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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懲戒
小全子早等在門上,聽見廳裏有傳喚,立刻就捧了個蓋了大紅錦緞的托盤上來,他一路穿過大廳,有嗅覺好的,隱隱覺得有甜香入鼻,忍不住更是好奇,難道托盤裏是喫食?
林嵐待小全子走到她身側,也不囉嗦,伸手就掀開了紅錦緞,於是露出托盤上,摞成兩層的六隻陶碗般碩大的水蜜桃。
嫣紅的色澤,飽滿圓潤,在一室的燭光照耀下,更顯誘人,一股比之剛纔濃烈了許多的甜香迅速溢滿了整個大廳,衆人齊齊瞪大了眼睛,沉默好半晌,猛然爆出一片叫好聲,“壽辰送壽桃,真是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壽禮了。”
“冬日裏,哪處得來的鮮桃,怎麼好似才從樹上摘下一般?”主桌兒上一個老者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林嵐卻不答,笑道,“老太爺,這壽桃和碧玉蘭,都是我親手所種,雖不值多少銀錢,但卻是我一片心意,還望老太爺不要嫌棄。天色已晚,城門馬上就要關了,我這就要趕回家去了,不能多留,以後進城時,再來探望老太爺。”
她說着,又端莊行了個禮,就轉身穩穩走出了大廳,留下一衆賓客,喫驚的,敬佩的,皺眉的,各有不同。
這小女孩兒,看着年幼,但卻真真是一副傲骨,剛纔在內廳受了折辱,尚且笑臉站在人前,獻上壽禮,然後卻連讚語都不聽一句,轉身而去,不失禮又恰當的表達了她的憤怒,哪怕是年長之人,也做不到這般吧。
主桌上一衆老者互相對視一眼,都是點頭,這樣的好孫媳兒,怎麼就落到任家了,任家的兒媳顯然還不待見,以後怕是要熱鬧了。
任老太爺嘆了口氣,掃了一眼那托盤裏的大桃子,到底心裏生不出什麼怒氣,於是笑道,“這丫頭住在城外,母親管的極嚴,倒是老夫疏忽了,陳管事去送二小姐回去。”
“是,老太爺。”陳管事應聲,迅速走了出去。
衆人附和着,這個誇讚老爺子好福氣,那個誇讚壽禮新奇,特別是那桃子真是引人垂涎,任老太爺重新露了笑臉,大廳裏又熱鬧了起來。
任傑陪着一衆同窗和各家少爺們坐在偏廳了,先前內廳的動靜沒聽到,倒是把後來林嵐獻壽禮的那些話聽清楚了,林嵐斷然離去,他極惱怒,但是轉念想想,林嵐做事向來有分寸,上次任濤推倒她傷了手,她還勸自己不要生氣,今日這般,定然是有什麼原因。
任濤坐在一旁,嗤笑道,“農家丫頭,就是農家丫頭,半點兒規矩沒有”
任傑掃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兒,衆人平日一處讀書,都知他們兄弟不合,精明的不肯攪合進來,心腸好的就開始打圓場,說些城裏的新鮮事,也就把這事遮過去了。
待得酒宴散去,送了賓客出門,任安道尚未回到主院,就有小廝來稟報,“老爺,老太爺要您和夫人過去。”
任安道心下一哆嗦,知道自己老爹怕是真惱怒了,想了又想,也沒有辦法,只得道,“把兩個少爺也喚來,一起過去。”
那小廝卻道,“少爺們已經在老太爺書房了。”
任安道心裏更覺不好,現在回主院,夫人必定又要抱怨,不如就躲了吧。於是道,“你去稟報夫人,我先過去。”
任老太爺坐在一張藤椅裏,面前的書桌上擺了那盤水蜜桃,桌旁則是那盆碧玉蘭,臉色看不出息怒,手指在桌上敲着,兒子孫子們來了,都未曾抬一下眼皮,倒是兒媳婦進門時,清清淡淡的掃了一眼,只把本來還心存惱怒的任夫人嚇得微垂了頭。
任安道等了半晌,不見老爹說話,就上前說道,“爹,喚了兒子來,可是有事吩咐?”
“我老了,就是個眼瞎耳聾的老頭子,哪裏敢吩咐你一個五品官啊?”
任老爺還是不抬眼,端起手邊的溫茶喝了一口,任安道趕緊跪下,道,“爹,您老不要生氣,兒有什麼錯,您老儘管責打,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
任濤還以爲祖父是爲了林嵐折了他顏面生氣,心下歡喜,忍不住就想火上澆油,“祖父,那林家野丫頭太沒規矩,下次她再上門來,孫兒幫您教訓她,抽她幾十鞭子…”
“閉嘴,嵐兒那丫頭沒有任何錯處,就算有,也是被人家欺得狠了,未來兒媳婦上門,居然坐在最下首,被一個商家之家的丫頭指着鼻子叫罵,任誰也忍不下這口氣,她是給我老頭子留了顏面,否則當衆叫破婚約,再掉上兩滴眼淚,明日我們任家的脊樑骨就能被翠屏城人戳爛”
任濤沒聽出祖父是在責怪他**,還在那裏辯駁,“我爹是同知,我外公是知府,誰敢說我們任家的閒話,扔他進大獄”
任老太爺聽得孫子這般愚蠢,伸手就把茶碗砸了過去,任濤雖然喫驚祖父會打他,但也沒忘了一偏頭躲過去,可惜,他忘了身後就是他娘,那茶杯正好砸在任夫人腦門,彈到地上碎掉了。
任夫人慘叫一聲,捂着腦袋就坐到了地上,任安道也慌了,上前扶了道,“夫人,你怎麼樣,砸到哪裏了?”
任夫人從小嬌生慣養,嫁到任家,任安道因爲丈人提攜的關係,別說打她,連大聲說話都不曾,今日突然受了公爹的打,哪裏忍受得了,一迭聲的喊着,“哎呀,要死了,我頭疼,快去跟我爹孃送信,我怕是要死了”
任老爺子本來失手打了兒媳,心裏還有些愧疚,但聽得她這麼說,臉色頓時就青了,任濤再不成器,也是他孫子,他怎會下重手,力道本就不重,到得兒媳那裏就更輕了,她居然還這般喊叫,豈不是再指責他,好似他故意打的一般?
“別喊了,頂多紅腫一塊,哪裏就到死那麼嚴重,若是叫你父親來也行,老夫也同他說說什麼是做兒媳的規矩?”
任夫人一愣,也忘了繼續喊了,以前,她這般哭鬧,任安道再從中轉圜兩句,老爺子也就妥協了,今日這般強硬,倒也讓她害怕了,轉而小聲啜泣,手下卻掐了任安道的胳膊。
任安道喫痛,心裏爲難又厭煩,在父親和夫人之間,受了多年的夾板氣,他也是沒有辦法,於是說道,“父親,要不然我先扶她下去上點兒藥。”
任老爺一瞪眼,還要說話,卻一眼見到在一旁站着的任傑,心底嘆了口氣,他若是狠下心罰了兒媳,兒媳不能拿他如何,小孫子恐怕日子就不好過了。
“我今晚喚你們過來,就是要告訴你們,林家那丫頭,以後是傑兒的媳婦兒,就算你們再是不喜歡,在外人面前也要把臉面裝下來,若是讓外人傳說我們任家嫌貧愛富,家法處置。”
任安道連忙應道,“爹放心,兒子記下了。”
任老爺子看了看低着頭,不知道是真哭,還是裝樣子的兒媳婦,到底還是惱怒,道,“高氏回去把女戒抄上十遍,三日後送到書房來。”
任夫人聽得罰她抄女戒,這顯然是諷刺她沒有婦德,立刻就要抬頭反駁,卻被任安道一把攔住扶起,勉強行了禮,就退了下去。
任濤悄悄蹭到門邊,剛想跑,老爺子又扔了一句,“任濤去祠堂跪兩個時辰。”
任濤立刻就蔫了下來,瞥了一眼低頭站在書桌兒邊的弟弟,眼裏閃過一抹恨意,連禮都沒行,扭頭就走了。
任傑關了門,回身沉默半晌,才道,“祖父,今日這般,以後嵐兒…”
任老太爺嘆氣,“這般行事正是爲了嵐兒,高氏越發沒有規矩了,連顏面都不顧及,若不敲打幾句,以後興許都要替你悔婚,另娶她人。”
任傑皺眉,好似有些不相信,畢竟知道他與林嵐有婚約的人很多,今日祖父更是公之於衆,大母怎麼也不能反悔啊。
任老太爺見得孫子臉色,開始後悔當初因爲怕嫡庶兄弟反目,自小把他教得太重規矩,太死板了,但是此時想改已經很難,就道,“這幾日那吳家母女來的太勤,她打着什麼主意,怕是府裏的下人們都看明白了。罷了,你也歇息去吧,過幾日去看看林家那丫頭,她那脾氣可同她爹一般,今日看着是沒什麼惱色,其實心裏必是氣極了。”
任傑應了,退下回房去了。
不出任老太爺所料,林嵐確實氣得狠了,勉強掛着笑出了大廳,臉色就變了,把個手裏的帕子當了大夫人的脖子,狠命的擰了起來。
陳管事隨後追了出來,見此,連忙低了頭,說道,“二小姐,老太爺遣小的送您回去。”
林嵐鬆了帕子,笑道,“那就勞煩陳叔了,天色不早,咱們還是快些出城吧。”
陳管事應了,引了她到大門口,早有小廝套好了馬車,林嵐坐上去,馬車就出了城,到得鋪子外時,林老大夫妻正在喫晚飯,林嵐請陳管事停了車,笑道,“陳叔,你送了我,會城時,城門必定關了,不如我請大嬸子一起回村,你回來時,就同我大叔住在鋪子裏吧,明早開了城門再回去,也耽擱不了府裏的差事。”
陳管事自然說好,於是林大嫂也上了車回村。(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