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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五十三章生意上門
那夫人放進口中嚼了嚼，臉上就帶了喜意，她懷了身子三月有餘，喫什麼都反胃，又正是嚴寒冬日，家裏人一心爲她進補，不是雞湯，就是各種肉食，她只看着就覺油膩，難以下嚥，而這碗湯，放了一小把兒細粉絲，十幾個指甲蓋大小的肉丸，加上清翠的菜葉，真是怎麼看怎麼清爽，喝下去又香濃又溫暖，再配上幾塊烙成金黃色的蔥油餅，和酸甜的小黃瓜，微辣的白菜，怎麼喫，怎麼順口，居然難得的把所有飯食喫個精光。
兩個丫鬟也極驚喜，一個勁兒的笑道，“太好了，夫人多喫些，肚子裏的小少爺也多補補。”
那夫人掃了一眼桌上的空碗盤，臉色微微一紅，但還是忍不住說道，“問問店家，再添一碗湯來。”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那紅衣丫鬟就尷尬的揉了衣角。冬日裏的綠葉菜，確實是難得的好東西，如不是真心實意，誰也不會捨得，所以剛纔林大嫂真是好心，她還那般誤會人家，出言不遜，現在想來自然愧疚。
綠衣丫鬟沒辦法，只得端了碗開門出去，衝着正忙碌的林家幾人歉意一笑，“請問這菜葉湯還有多的嗎，我們夫人極是喜歡。”
林大嫂心裏到底還記着剛纔的那一幕，低頭忙碌，沒有接話，劉氏猜得一二，溫和一笑，起身接過碗道，“還有一些，請稍等。”
說完，又盛了大半碗遞到綠衣丫鬟手裏，“原本是做了自家嚐鮮的，所以沒準備太多，怠慢夫人了。”
那綠衣丫鬟連忙道謝，“大嫂客套了，實在是多謝了。”
劉氏搖搖頭，就又去忙，堂屋裏來了一隻車隊，正十幾個人等着喫包子喝湯，她也確實沒功夫多客套。
那綠衣丫鬟原本還想要些喫食，墊墊肚子，可惜見此也就回了屋子。
很快那夫人喝了第二碗湯，肚子飽足，見得天色不早，就穿了鞋子下地，竈間裏衆人忙過一陣兒，正在喫包子歇息，見得他們出來就都站了起來，那夫人笑着說道，“飯食真是可口，多謝各位照料。綠兒，取二兩銀子做飯錢。”
那綠衣丫鬟剛要掏銀子，林嵐卻在一旁道，“且慢。”
主僕三人都是一愣，那夫人還以爲她是嫌棄銀子少了，眉頭微微一皺，“五兩夠嗎？”
林嵐還是搖頭，脆生生笑道，“夫人誤會了，這頓飯食不要銀子，我家嬸子心腸好，見不得女子受苦，引了夫人進來，就是想要夫人好好歇歇，喫頓好飯，可不是爲了多賺銀子。”
“不要銀子？”那紅衣小丫鬟驚問出聲，顯見是不相信。
劉氏也道，“剛纔那飯食是做來自家喫的，不是賣的，夫人不嫌棄就好，不必付銀錢。”
“那怎麼行…”那位夫人還要堅持給銀子，但看到林家幾人臉色淡淡，想起剛纔她們主僕三人的行事說話，臉上就也顯了尷尬之色，半晌又說道，“那就謝謝嫂子們的款待了。”
劉氏點頭，同女兒一起送了她們出門上車，回來時，見得林大嫂坐在竈邊，忍不住笑道，“怎麼，你還真生氣了，這可不值當。”
林大嫂搖頭，“我可沒生氣，就是覺得這些富貴人家出來的，戒心太重，人家明明是好意，非要往壞處想。”
這話裏明顯還是帶着氣惱，林嵐好笑，進屋取了筆墨，笑嘻嘻道，“大嬸子幫嵐兒想想，這肉丸湯，一碗要多少成本，取幾分利合適？”
果然一聽涉及銀錢，林大嫂立刻湊了過來，認真算起了，“牛肉三十文一斤，十幾個肉丸用了三兩，就是九文，加上油鹽蔥姜、粉絲算兩文，這就是一十文，不過，那把兒小白菜要怎麼算？”
林嵐在紙上記了一筆，咬着筆桿子想了想，“這時節，綠葉菜可是個金貴東西，我那花窖裏也不過才種出一池子，若是拿去酒樓，怎麼也能賣上五百文一斤，剛纔用了二兩就是一百文。”
林大嫂簡單加了加，驚道，“那這碗湯的成本就是一百一十文了”
林嵐搖頭，“還要更多，咱們煮湯的辛苦還沒算進去呢。這樣吧，這碗湯的賣價就算五百文吧。左右喫個新鮮的都是富貴人，也不會差這幾百文。”
“五百文太貴了吧，恐怕一日也賣不出去一碗。”劉氏有些不贊同。
林嵐卻勸道，“娘，這湯賣不出去，對咱們鋪子的生意也沒有妨礙。家裏的菜蔬如果都賣給酒樓，還更省心呢。”
劉氏不懂生意，聽得女兒如此自信也就不再言語。這菜是林嵐種的，林大嫂自然更不好多話，於是價格就定了下來，林老大找了個木牌，林嵐寫了青菜肉丸湯五個字掛到了堂屋的牆壁上。
花窖裏的幾池子菜蔬，只有小白菜長的最快，所以林嵐也不急着找買家，可是沒想到，卻出乎她意料的，第二日就有買家上門了。
原來那第一個喝了肉丸湯的年輕夫人，回了程家大宅門裏，本來掩飾的極好，公婆和夫君誰也不知她曾冒雪回過孃家，但是晚飯時卻不小心漏了餡兒。
她中午喫的極飽，晚上自然就喫的少，公婆着緊她肚子裏的孫子，就一個勁兒的勸說她多喫些，可惜，她看着滿桌兒的肉食，實在喫不下，又不能說實情，就有些僵住了，程家大少就問道，“香君，這是怎麼了，可是不舒坦，一會兒讓趙大夫再來把把脈吧。”
程少夫人含糊應了，勉強喫了幾口也就放了筷子。
紅衣小丫鬟也擔心，就同綠衣丫鬟說，“中午夫人喫得太多，是不是積食了？”
程大少耳尖兒聽到了，挑挑眉，當着爹孃的面兒也沒多問。待飯後特意招了兩個丫鬟進書房，詢問之後，才只白日之事，雖然有些氣惱妻子不顧身懷有孕，出門奔波，但是聽得她有喜愛的喫食，又打定主意，明日親自去買些回來，哄她高興，畢竟她喫的好，肚子裏的孩子自然長得也好。
於是，第二日巳時末，程大少就坐了馬車出城，半路上正遇同窗好友劉公子，雖然兩人一個是書香世家，一個是商賈之家，但是難得性情相投，相處極好。
這兩月各自忙碌，好久未聚，此時相見，劉公子又正巧無事就上了馬車陪同程大少出城，半路聽得他是去給妻子買喫食，就半是玩笑半是羨慕的說道，“前日還聽年兄他們說起你與嫂子恩愛，如今看來，真是如膠似漆啊。”
程大少臉紅，但還是說道，“她懷了身子，喫些飯食不易，爲了我們程家的子嗣我也要多經心些。”
劉公子厚道的沒有繼續打趣，隨口問道，“到底是什麼喫食，能讓嫂子如此喜愛？”
程大少搖頭，“我也未曾喫過，不過聽丫鬟說，是一碗用肉丸和青菜煮的湯。”
“青菜？”劉公子接手家裏的產業已經打理了一年多，手下也有家酒樓，所以才問到是何喫食，沒想到居然聽得這樣的回答，急忙追問道，“現在可是冬日，不會是那丫鬟看錯了吧？”
程大少搖頭，“我家夫人身邊的丫鬟，都是伶俐的，看錯倒不至於。劉兄莫急，過會兒就到了那食肆了。”
劉公子壓着心急的急躁，一邊與程大少閒談，一邊盤算着，現在冬閒，各地客商又都聚了過來，酒樓生意可是旺季，競爭自然也激烈，若是他們劉家的三和樓，能供應新鮮蔬菜，生意絕對會立刻火爆起來，幸虧今日出來轉轉，否則豈不是錯過了這樣的好運氣。
兩人一路說笑，不過半個時辰就到了小棧門前，林老大迎了他們進去，找了張角落的桌子做好，兩人仔細打量了店裏的擺設兒，雖然粗陋了些，倒還乾淨，於是點了包子、素餃子、兩個小菜，末了指着牆上那張新木牌道，“那青菜肉丸湯裏，放的可真是青菜？”
林大嫂正倒茶，就笑道，“自然是真的青菜，我家小侄女兒親手種的，新鮮着呢，加上肉丸和粉絲，別提多好喝了。”
劉公子立刻道，“那就給我們上兩碗。”
林大嫂掃了一眼他們身上的錦緞長衫，還是厚道的提醒道，“因爲這時節青菜不易得，所以，這湯賣得貴些，五百文一碗。”
程大少擺擺手，“儘管上吧。”
林大嫂笑着應了，回了後廚就歡喜喊道，“嵐兒，有客人點了兩碗肉丸湯啊。”
“是嗎，一兩銀子到手了”林嵐也很高興，洗了手上的面，麻利的煮了兩碗湯，放在方盤上，隨着包子和蒸餃子一起端了出去。
程劉二人各自喝了一口，眼睛同時一亮，程大少是歡喜這湯確實美味，怪不得妻子喜歡喝。劉公子卻是看到了裏面的商機，看到了自家酒樓爆滿，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再向他招手。
兩人一喫完就喚了林大嫂過來，低聲問道，“嫂子，這小白菜，你家這小侄女種了多少，可是要往外賣？”
林大嫂昨日剛跟林嵐說起這事，猜到這是買主上門了，就請他們稍等，然後急忙去後廚拉了林嵐，說道，“嵐兒，有客人問起這小白菜賣不賣，我要怎麼答話？”
林嵐想了想，就道，“請他們到小房間喝茶吧，我同他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