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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成爲白月光界的恥辱後

27、長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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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色空濛, 清晨的霧氣像流動的水一樣暈在山間,空氣中凝着微小的水汽,輕柔地拂過每一個人的臉。山光悅鳥性, 潭影空人心, 偶有幾隻雀鳥振翅,帶着滿翅的水汽, 從這個枝頭飛到另一個枝頭。

春水峯、碧天峯的人分成好幾隊,以太虛劍府爲中心,分別朝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搜尋蘇非煙的下落。玄容真君等人物並沒參與進來,因爲今日早晨,被殺人挖眼的受害者多了起來, 僅是一個村落,就有十人被害。

玄容真君等前往那個最危險的村落追查兇手,春水峯、碧天峯以及太虛劍府專門派出探查此事的弟子們也分好隊,出於安全考慮, 每一個隊伍至少有十個金丹期修士, 且都有三十餘人。

雲棠所在的隊伍眼熟的金丹期有大師兄宋贈、五師兄譚明等兩個金丹期, 還有一個金丹期則是清源峯的林襄,林襄乃是清源峯峯主之子,天資聰穎, 模樣英俊,也算是太虛劍府的風雲弟子。

天光漸放, 他們一路走來, 路上卻一個人也沒有, 路過城鎮時沒有集市,路過田野時裏邊沒有農夫,哪怕有行人走過, 也是行色匆匆,顯然,因爲那麼多起殺人挖眼的事情,山底下早已人心惶惶,道路上還有殘留的血跡。

隊伍裏的人也被這緊張的氣氛感染,不由靠得更近。

一個弟子拿着劍,小聲對同伴道:“我昨天聽說,這次殺人的有可能是魔域裏逃出來的邪魔,要是一般的魔還好,可是魔域出來的魔,誰知道是什麼樣子。”

“宗主原本有令,命太虛劍府的弟子無故不得外出,這麼緊的風口,要不是因爲要找蘇師妹,我纔不出來呢。”

蘇非煙在太虛劍府人緣再好,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如今她在要緊關頭消失,牽累得那麼多人去找她,不可能每個人都沒有怨言。

隊伍裏小聲的談論聲引起宋贈等人的注意。

大師兄宋贈微微蹙眉,雖然他最近覺得蘇非煙並沒她表現出來的那般爲人着想,但也仍視蘇非煙爲太虛劍府弟子。

宋贈微沉了臉,站定腳步,朝嚼舌的兩位弟子看去:“蘇師妹是太虛劍府中人,我宗門弟子理應守望相助,如若今日失蹤的是你們,你們願意宗門來尋你們、還是願意宗門不管你們死活。”

“這……”之前說話的兩名弟子面紅耳赤,頗爲慚愧,低下頭不說話。

一旁的林襄也頷首,他原本是想建功立業,在太虛劍府做出一番成就。這次追尋挖眼殺人魔的事便是林襄主動朝宗門領的任務,可是真正的一線宗主峯主們都不讓他去,林襄只得曲線救國,蘇非煙蘇師妹是名很努力優秀的弟子,她在太虛劍府外待了一夜,若能找到她,說不得蘇師妹會知道些昨夜的線索。

何況,他這次還刻意把自己調換到有雲棠在的隊伍,雲師妹修爲雖然不高,但她從魔域回來,如果這事真是魔域的人做的,和雲師妹一道,自然能發現更多線索。

只是,得雲師妹盡心配合纔行。

林襄衝雲棠道:“雲師妹,這次我來時找人打探了,蘇師妹離開太虛劍府時,情緒可不太對,守門的弟子看見她如西子比心、眼眶盈盈地跑出太虛劍府,看起來像是受了什麼委屈,而她跑出去前的事,我也找人查了,似乎當時在場的只有你、雲堂主夫婦和中州來的兩位大能。”

他微微一笑,輕聲道:“雲師妹,請問,蘇師妹是受了什麼委屈?”

不等雲棠回答,他又看着雲棠,意有所指道:“當然,雲師妹可不是那等驕縱跋扈之人,雲師妹盡心盡力探查線索,肯定不是雲師妹給了蘇師妹氣受。”

林襄是怕雲棠和蘇非煙不和,雲棠會故意不盡心找線索、也不盡心找蘇非煙,這樣豈不阻礙他的事業?

他先把蘇非煙失蹤有可能是因爲雲棠的事兒在衆人面前說出來,這樣的話,雲棠哪怕爲了仁義的名聲,也得盡力配合找蘇非煙。

他笑得如春日微風,綿裏藏針,雲棠漂亮的眼睛一眨,心緒複雜地看着笑得斯文、暗含深意的林襄師兄,她升起了一股詭異的、熟悉的感覺。

林師兄還真有一絲魔域的感覺,魔域的人大多數都是直來直往地愛砍人,也有極個別心理扭曲特別嚴重的,會微笑着說出強迫人的話,等被人拒絕了,再提刀砍人。

雲棠覺得他們真是閒得慌,多此一舉顯示他們是文化人?

她默唸眼前的人是林師兄,不是魔域的人,然後才找回真實的感覺,道:“林師兄,你真是什麼都打探得到,連蘇師妹怎麼離開、離開前發生了什麼都知道,怪不得大家都說你們清源峯別的不算行,聽壁角第一名。”

太虛劍府七十三峯各有各的特色,丹朱峯以醫出名,春水峯以玄容真君及高徒出名,而清源峯則以身法卓著,又以峯主爲首愛八卦出名,其餘七十二峯弟子私底下都說清源峯幹啥啥不行,聽壁角第一名。

只是,大家平日都只會在私底下調侃清源峯,像雲棠這樣表現在明面上的,還是第一個。

林襄沒想到她如此直接,又苦於是自己先說出的打探消息,只能認了這個栽。他分不出看起來漂亮無害的雲棠是故意這麼說的,還是無心所言,雲棠便道:“至於林師兄好奇蘇師妹到底是不是被我氣走的,馬上你就知道了。”

雲棠拿出玉簡,在衆人面前給雲蘇氏傳音:“娘,蘇師妹爲什麼要離開,是不是覺得喫飯時受了什麼委屈?”

雲棠的聲線清柔嬌憨,聽得林襄一愣。

那邊廂,雲蘇氏原本就急得不行,外面那麼危險,非煙要是有了什麼三長兩短,她可怎麼辦,如今雲棠的玉簡一給她傳音,雲蘇氏便尖聲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非煙生死尚且不知,你是腦子出了問題,纔在這兒問原因,你還不快去找非煙,找不到你就……”

雲蘇氏聲音尖利,如要震破人的耳膜,包括雲棠在內的所有弟子都聽到她的尖聲,顏色各異。

雲棠今天可是要做正事的,而不是爲了聽雲蘇氏咆哮,她果斷掐掉玉簡的傳音。

然後對林襄道:“你現在還要問原因嗎?”

林襄腦海裏縈繞着剛纔雲蘇氏罵的“現在非煙生死不知,你是腦子出了問題,纔在這兒問原因”

很明顯,林襄不想讓人覺得他腦子有問題,而且,聽雲蘇氏這麼維護蘇非煙的模樣,雲棠也不可能在喫飯時當着雲蘇氏的面給蘇非煙委屈受。

林襄只能深吸一口氣:“不想了。”

雲棠把玉簡放回去,點頭“哦”了一聲。

宋贈也拍了拍林襄的肩膀,道:“雲師妹從不曾給蘇師妹委屈受,而且,我們都是同門,雲師妹不會不盡心。”

林襄有些尷尬,他那些彎彎繞繞,對上宋贈和雲棠兩師兄妹的坦蕩來說,倒有些多此一舉。

林襄朝雲棠拱手:“適才是愚兄狹隘,還請師妹海涵。”

他其實很少道歉,現在也有些擔憂雲棠會讓自己下不來臺,雲棠只是擺擺手:“現在快到中午了,我們趕緊啓程吧。”

否則白白浪費時間。

一行人重新啓程,三人朝東走,半路上倒也發現了一些線索,一串稍顯急切的腳步朝着東邊山中進去,這腳步不算大,正好是女孩兒腳部的大小,而且不拖泥帶水,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這串腳步是蘇非煙的可能性很大。

宋贈一行人正要前往山中,他們只能猜測着往前行,因爲早從今早開始,蘇非煙的玉簡便聯絡不上了,明明提示她的玉簡併未損壞,但就是聯絡不上。

一行人正要前進,雲棠忽然頓下腳步:“我們回去。”

同時,她沒帶片刻猶豫地拿出另一枚專用於此次挖眼殺人魔事件聯絡的玉簡,道:“申請支援。”

哪怕是宋贈、譚明以及林襄都沒發現有問題,這還是宋贈第一次見雲棠的態度那麼強硬幹脆,哪怕上次在金光獸山洞,她起初也在和大家一起商量。

三十人的隊伍,總不可能只聽雲棠一句話。

雲棠已經在往外走,同時道:“我已經傳音給負責此次挖眼殺人魔的峯主們,哪怕蘇師妹真在裏面,只要她沒死,就能獲救,我們先保存自身。”

宋贈和林襄道:“雲師妹,你發現了什麼?”

雲棠道:“有魔域的人在裏邊”

她背對着宋贈他們,宋贈他們也就沒發現雲棠的臉色。

他們想問雲棠是怎麼發現的,畢竟連他們金丹期都沒發現,但是,魔域的名聲實在太大,頃刻間,宋贈便道:“我們先撤。”

林襄有些不想放棄這個機會,但是,如果是魔域的人,就有可能是十獄君或者千面魔君。

他留下也只能被殺,還是老實走了等宗主來。

三十人行動有素,而且都用上身法,迅速、安靜地撤開,然而,即使如此,雲棠還是感受到背後越來越重的血氣傳來,她立刻判斷出,他們走不了了,明明她提前發現了這個人,爲什麼他的速度那麼快?

雲棠抽出長劍,同時提醒大家:“拔劍。”

“哈哈哈,真是美味、青春的靈魂啊。”一道沙啞的、像是吞了十斤黃沙的嗓音從上空響起,繼而,一個頭頂上只有幾根飄散白髮的怪狀老者從空中飛下,他長了一張兇狠的臉,邪氣四溢,最令衆人驚訝的是,他並不像是完整的人類軀體,反而拐着腿,手腳和背上生出醜陋的翅膀。

這怪叟從空中直直墜下,落在衆人前面,正搖動着翅膀。

“午時好啊,聽你們外面的人說,午時是一個殺人的時刻。”那怪叟粗啞的聲音如同從每個人耳邊刮過。

不消雲棠說,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怪叟絕對是魔域的人。

他身上有一種瘋狂、絕望、而純粹的惡意,哪怕不看他的外表,也能察覺到他和所有人的不同。

只有雲棠看着那個怪叟擺半天造型,陷入沉默,她不記得在魔域有個那麼愛擺造型的魔,這要是在魔域擺造型可能翅膀都被撅了,頭都被打破。

魔域的暴脾氣真是受不了那麼委屈,要打就打,要殺就殺,他們被打死了隨便他擺造型,還沒開打就擺造型是看不起誰呢?

不過,今天也確實算她倒黴,原本按照正常速度,她提前發現的這個怪叟,怪叟肯定追不上她們,沒想到,這個怪叟是魔域的獻魔人。

獻魔人是魔域特色,如果在魔域快活不下去了的人,生命已經陷入魔域的白骨黃泉,他們掙扎、在深淵中仰望,等待着死亡的結局,也有仇恨和意志特別堅強的,會引來魔域食人的鷲或者蛇。

他們和魔鷲共鳴,被兇惡的魔鷲活生生喫掉半個身子時,如果仇恨等因素足夠,他們可以捉住魔鷲,一口口喫了魔鷲和魔鷲腹中的自己,自此,獲得魔鷲的力量,成爲全新的獻魔人而存活。

這種獻魔人,餓極了連自己都喫,在魔域也算中等實力。

而面前這隻獻魔人,他身上的氣息是……雲棠一算,元嬰後期,稍微換算一下,相當於是十個元嬰中期,一千個金丹頂峯,十萬個金丹初期。

至於築基期……抱歉,修爲太低,不到能被換算的資格。

雲棠快窒息了,她之前傳音的援兵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現在,能拖一時是一時。然而林襄他們見這獻魔人氣息強大,他們並不知道這是元嬰後期,只知道現在跑不了,只能殊死一搏。

宋贈清喝:“劍陣!”

數十名長劍登時齊出,如長虹貫日一般,劍陣一旦擺出,便是將所有劍意都凝聚到一塊兒,能發揮出比之前更強十倍的力量。

長劍從四面八方朝怪叟刺去,他們訓練有素,因爲春水峯碧天峯關係親厚,所以使出共同劍陣來非常有默契,只剩下不懂這個劍陣的林襄咬咬牙,覺得自己有些拖後腿。

他還沒來得及加入他們,之前還像擰成一股繩的師兄弟們便從空中掉下來,而怪叟只是伸出尖利的指甲,在師兄們的長劍上一抓,他們便承受不住這股力道,斷線風箏般飛出去。

林襄:……他還沒參戰,就已經結束了?

怪叟怪笑着,張開翅膀朝前飛過來,估計是要痛打落水狗,對宋贈他們痛下殺手,林襄正要操縱飛劍,朝怪叟刺去,怪叟卻直直朝他飛過來,伸爪在林襄背上一撓,林襄的骨頭咔咔碎掉。

他:……

他吐出一口血,有些冤,他只是想刺飛劍,又沒刺出去,爲什麼他要先打他。

林襄倒在地上,那個怪叟嘿嘿笑道:“我最喜歡身法快的人了,看看,是你的身法快,還是我的翅膀快。”

他的怪臉湊近地上的林襄:“快爬起來,和我比比誰飛得快,你要是飛得快,我就給你留下一條全屍,你要是不夠快,那我就將你的骨頭,一塊塊拼成我喜歡的形狀。”

他嘆息道:“我很久都沒有喫老鼠了,把你擺成老鼠的形狀一定非常好。”怪叟不斷讓林襄起來比,林襄骨頭都被打碎了,哪裏起得來,怪叟便笑着,活生生將他的手臂迂折,揉成一個惟妙惟肖的鼠輪廓。

他非常較真,見第一次的耳朵有些不像,又拆了重新拼。林襄痛得昏死過去幾次,又再度疼醒。

眼前的場景堪比人間煉獄。

望着怪叟那執迷、狂熱的目光,所有人心中對魔域的印象才無比清晰。

殺人,是他們的藝術。那是瘋子集成的煉獄。

如果再讓怪叟弄下去,林襄會活活疼死,宋贈他們咬咬牙,氣血翻騰,能動的都爬起來,劍斷了的便握着拳朝怪叟的背攻去,有劍的仍然用劍,直刺怪叟。

“你這魔頭,我們跟你拼了!”有師兄嘴邊狂湧鮮血,目眥欲裂,抱着必死決心朝前衝。

怪叟背後的翅膀猛然大幅張開,如要遮天蔽日,一下便要捲動所有長劍,以宋贈師兄們的長劍,刺向他們的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所有長劍停在空中,雲棠面無表情,她的劍意一點一滴透出來,再一次,劍華驚天,萬劍歸宗,所有長劍莫名其妙停下來,不受怪叟的掌控。

怪叟眼中浮現一絲忌憚。

雲棠都快吐血了,忌憚他爹啊,她一個築基期,同時操控金丹期的長劍、加上元嬰後期的操控力,她快不行了。一開始,就不該和怪叟直接打的,打元嬰後期,怎麼可能打得過,可惜師兄們劍太快。

“師妹!”

“雲師妹!”

師兄們發現長劍停下,見到雲棠出現在怪叟面前,纖瘦的身影在紫黑的翅膀包裹下,像是極柔與極剛的對抗。

他們肯定不可能看着雲棠直面怪叟,哪怕現在身上新傷舊傷加在一塊兒,也想過去救雲棠。

怪叟見到雲棠剛纔那招,燈籠一樣的眼睛閃着狐疑,不過,不管怎麼樣,也只是一個築基期,攔他的路,死!

他正要一翅拍下,雲棠的劍也動了,劍意鋒銳,往前一刺,正刺在林襄的大腿上。

林襄徹底失去哀嚎的力氣,爲什麼受傷的總是他……雲師妹的眼神就不好到這個地步?

她沒必要學劍了,有那點時間,先,給她、治治、眼睛吧……

林襄活活疼暈過去,這突然的變故使得所有人都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變故。

雲棠輕輕抽出劍,任長劍上鮮血不斷往下滴,輕聲道:“魔域什麼時候出現了你這個廢物?一個獻魔人,只會扯斷別人的四肢來炫耀?”

怪叟瞳孔一縮,沒想到她知道自己是獻魔人。

怪叟陰沉沉道:“你是誰?”

雲棠提着劍,漆黑的長髮無風自動,瞳孔如無上深淵,那身太虛劍府弟子服穿在她身上,多了幾分凌厲陰鬱。

元嬰後期的獻魔人,反而成了勢弱的那個。

她道:“我們魔域可從不這麼殺人,按照你的殺法,這要是在魔域,魔域的人都得被殺空,把你給千刀萬剮當作資源分給大家?怎麼,你在外面待久了,受這些人的刺激受得多,就要採用這種手段,想讓別人和你一樣痛苦?”

怪叟的眼睛漸漸發紅,雲棠根本不怕,反而走到他面前,仰頭笑道:“見到正常人的世界,你也一定很痛苦吧。”她面上現出一個極美、極邪的笑,“實不相瞞,我也是。”

怪叟嘴皮顫動,眼眶如要爆出血來。

是啊,他很痛苦。

他從魔域來,爬過了屍山血海,以爲到了正常的世界,可是,正常世界的陽光好明亮、刺眼,陽光照耀在他紫黑色的翅膀上,他沒辦法收緊自己的翅膀,只能頂着別人厭惡、驚恐的眼神。

正常世界的花很美,但是不爲怪叟開放。

正常世界的陽光很暖,但照在他身上,就像刀割一般。

怪叟那套從魔域養成的賴以爲生的習慣、條件反射也都不符合外面世界的規則,他見到人都會防備,隨時找他們的弱點,隨時殺人,他沒法投入正常的生活,一點點事就讓他以爲對方要殺他,也要跟着殺了對方,漸漸的,他越來越不滿。

爲什麼別人生來就擁有這些美好,憑什麼?爲什麼他拼命離開魔域,還是隻能過在魔域的生活,甚至不如在魔域。

都毀掉吧,全部毀掉。

怪叟的痛極深,雲棠語帶蠱惑:“我們都活在痛苦的深淵裏,那些人……你看他們單純愚蠢的眼睛,真是礙眼,讓他們也跟我們一樣痛苦就好了。”

怪叟啞着聲音:“我正在讓他們痛苦。”

雲棠冷笑:“靠着你把他們的手腳扯斷?身體上的痛算什麼?你殺了這幾個人,這個修真界還有許多這樣無知而幸福的蠢貨。”

“獻魔人。”她的聲音一重,自帶威勢,“與其用你那拙劣的手段,不如讓整個修真界都變成我們魔域,那樣,我們就是正常的,把他們殺死,在他們的屍體上作出別的宗門的痕跡,把宗門的資源破壞掉,陷害給另一個宗門……我們掀起他們的猜忌、挑起他們的戰.爭……之後,這兒就是另一個魔域,這纔是我們魔域應該有的殺人方式,你那些虐殺,你以爲你是普通的屠夫?”

以戰.爭殺人?

怪叟的心的確激動起來,讓整個修真界都變成魔域的模樣,那他就是正常的人,他熱血澎湃,同時忍不住問道:“你、閣下是誰?”

他不信這樣的人在魔域會籍籍無名。

雲棠沒理會他,提着劍,走到離她最近的宋贈面前,俯下身子,面無表情:“師兄,該上路了,被你最信任的師妹殺死的感覺如何?”

宋贈已經流下眼淚,他望着自己忽然像是換了一個人的師妹,淚流滿面。

“師妹……你……”

雲棠冷冰冰道:“就是這樣,被親近之人所殺,你的靈魂痛苦,比身體上的痛苦強百倍,真是完美的藝術品…”

她這話一落,怪叟忽然“啊”了一聲,倒退兩步,醍醐灌頂,如見了鬼一般:“你是……千、千面魔君……”

讓別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就是千面魔君的行事作風。

他行事古怪、神祕莫測,沒有一個人見了他還能活下來,沒有人知道他會以什麼樣的形象出現,所以被稱作千面魔君。

他見到了千面魔君,那他今日的性命……

雲棠露出一個冷笑,左手覆在自己額上,似乎要揭開自己的麪皮,道:“這麼久了,才認出本君,不過,今日算你命大……”

怪叟的心情大起大落,他沒想到今日會見到堂堂魔君,額上汗水滴落,正是現在!

雲棠看準時機,手腕一動,萬劍歸宗……長劍脫手而出,正中獻魔人翅上的弱點。與此同時,雲棠解下腰帶,一把捲起地上的林襄,剛纔冷酷的氣勢全數消失不見,狂奔道:“師兄們,快跑啊啊啊!真打不過他!”

騙怪叟露出破綻也太難了。

太虛劍府的弟子們早就萬念俱灰、尤其是宋贈和譚明,他們以往乖巧的雲師妹,忽然搖身一變,成了那樣……他們生不如死。

不過,見到怪叟翅膀受傷,而且暫時不能動,加上看雲棠扛着林襄跑得比兔子還快,師兄們還是抓緊時間,咬牙忍着傷,追着雲棠和林襄而去。

他們受生命威脅,自然將速度發揮了百分之百。

等好不容易確定安全了,三十位弟子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躲入一個山洞之中。

雲棠把林襄扔在地上,彎腰喘氣,以她現在的修爲,一天用兩次萬劍歸宗頂天了,她好累,而且,雲棠的劍也裂了,她那畢竟是普通鐵劍,乾脆栽在了怪叟翅膀上。

雲棠正調息間,就見其餘師兄們,全都圍了過來。

他們基本都眼眶通紅。

“雲師妹,你是千面魔君?”

“你要是千面魔君,爲什麼還救我們?”

照理,他們剛纔應該選雲棠的反方向走,那裏怪叟追不上,也不會有疑似千面魔君的人。

但是,這些師兄們還是選擇跟上雲棠,他們有太多疑點,要問個清楚。反正,要不是雲棠,他們也不可能還活着。

雲棠抬起頭,之前臉上的冰冷消失不見,現在出現的,還是那個容貌盛絕,氣質嬌弱,一看就像菟絲花的師妹。

這些師兄們鼻子都有些酸,除開宋贈和雲棠外,他們承認,他們之前的確有些瞧不起雲師妹。

她有那麼好的師尊、那麼好的家世,什麼都不缺,卻只是個築基期……連她的爹孃都說她只知道貪玩,不用心修煉。

沒有修士看得起一個不努力修習的劍修。

但現在他們居然覺得……哪怕雲師妹真不修煉,她就是這麼一株菟絲花也好,一株和他們共進退的菟絲花,她大節無虧,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該被人瞧不起。

她千萬不要是千面魔君,哪怕她是救他們的千面魔君,他們也不想。

千面魔君和怪叟一樣,光從寥寥數語,就能聽出他們的瘋狂來自於絕望,絕望滋長了罪惡,總之,不是個開心快樂的人。

師兄們逼近雲棠:“雲師妹。”

雲棠猶豫了一會兒,道:“宋師兄,你踩着人林襄師兄的手了……”

可憐的林襄痛到沒有知覺,趴在地上雙眼緊閉。

宋贈把腳從可憐的林襄身上挪開,雲棠才道:“我肯定不是千面魔君,千面魔君怎麼可能只有築基修爲?我剛纔只是爲了騙他,死馬當作活馬醫,幸好他那瞬間相信我。”

“你怎麼能裝得那麼像?”師兄們狐疑道,他們當時真的猶如置身於地獄冰窟。

雲棠道:“你們怎麼知道像,我都不知道像,因爲我聽人說魔域沒人見過千面魔君,猜測那個人肯定也不知道,所以才裝的他。”

“可你的思路和那個鳥人對上了。”

雲棠淡定道:“哪個黑化的人背後沒點傷心故事,往那處猜準沒錯。”

她纔不會告訴師兄們,之前她剛回宗時,也很不習慣,哪怕是和他們擦身而過時,都得花大力氣剋制着自己鎮定別殺他們,她已經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不能像在魔域那樣。

她適應能力好,獻魔人適應能力不好,僅此而已。

師兄們聽她對答如流,加上雲棠也確實看起來不像是魔君的樣子,宋贈道:“雲師妹,哪怕你真是千面魔君,我們也不會對你怎麼樣,你救了我們的命……”

雲棠嘆氣:“我發誓,我真的不是千面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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