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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老和尚與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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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午後,雲帆幾人回到根據地,對付午飯後,衆人懶洋洋的或坐或臥在街邊牆角,牛三在捉蝨,手捏着小動物遞進嘴巴愜意地將之咬死,那畢剝聲清脆有力,化成一臉的滿足,顯示着他的成就感;王五頭枕右臂,已是打鼾入夢,他嘴角流涎,溼了半邊衣衫,飯鉢和木棍擺在一邊,伸手可及。關不住的涼風,遮不住的陽光(熱頭),是午眠街邊的混喫者解決肚子問題後的最大享受,這廉價的,也是寶貴的時光,正被他們慢慢吞掉,癡長年歲。

雲帆欲學身邊鍾老頭般半眯半醒,進入近乎忘我之境界,頗感困難,不得其門而入,只能放棄。爲賦新詩強說愁,於少年人來說,學或裝都是行不通的,從頭再來,開始是新鮮的,過程未知,似乎不可掌控,除了有其可怕之處,也當然有叫人歡喜,可愛的地方。

惰性發作,無論王五、牛三或鍾老頭,抑或雲帆,當太陽往西邊奔跑了一陣後,方自懶洋洋中轉走出來,他們煥然精神,擺好飯鉢,十二分地留意着行人,準備盛接路人口袋裏的孔方兄。雲帆有些困惑,作爲一員混喫者,有着好喫懶做的惡習,人生目標不過溫飽,日子得過且過,如何喫飽了未完全消化的這樣一個下午,他們眼裏此刻發出對銅幣的渴求之光,與有理想者的堅定追求,眼光發熱的色彩如此相類;又或者是錯覺,此時他們的反應不過是一種動物本能而已?他瞄向鍾老頭,沒有見到發亮的眼光,是意料之中。老頭摸摸鼻子,問道:“昨日曾說過帶你認認老和尚,今日晴好,這就往彼處走走,看能不能混頓齋飯喫喫,如何?”

雲帆故意裝出不相信的樣子,道:“老頭,昨日不是開玩笑的嗎?我還是不大相信那老和尚跟您老人家有什麼交情,況且咱倆這個樣子,在門外坐坐可以,進得去呀。佛門之地,老和尚能容,佛祖他老人家怕是不願意的。罪過,罪過。”他雙手合什,腦海裏模擬着得道高僧之行狀。

鍾老頭忍不住上前敲打敲打這裝模作樣的傢伙,笑道:“好了,別裝羅,老和尚那雖不能喫香喝辣,填飽肚子是可以的。你小子去不去?我老人家想帶挈帶挈年輕人,這容易嗎,不容易。”

雲帆早就在等待着機會,要長長見識,對於和尚,特別是聽說頗有些德行的老和尚有着期待,這不關信仰,也不表示他對於佛學有多麼高深的見解,他的期待,更多地出於好奇。於是應道:“老頭你愛幼,小子必須尊老,不能負了您的好意。去,肯定要去。”

這時一個路人有解緡的意思,王五幾人立馬握了傢伙圍上去,重複着昨日的伎倆,溫習了謀生之技巧。雲帆知道鍾老頭沒有上前的意願,主動引路離開,果然老者後隨而來。兩人再次來到五福寺前,雲帆指着那塊牌匾問道:“老頭,這個五福寺作爲出家人的地方,怎麼聽起來它的名字怪怪的,五福指的是哪五福呢?”

“是世俗味道很濃,不過出家人嘛,既講究出世,也講究入世,五福寺應該是入世多一點。和尚們口頭所說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算是世俗之事。五福指代的就是一個人長壽富貴等等福緣了。”鍾老頭言道。他腳步未停,已跨過寺門,雲帆跟在後面,保持着兩三個身位的距離,再想與鍾老頭說說話,迎面來了個小和尚。小和尚到了跟前,雙手合什,叫了聲“師伯”,鍾老頭點點頭,問道:“小三德,老和尚在不在?”

“在的,師傅昨天還說到您老人家,說您有一段時間沒來了。”小和尚似乎有些興奮,臉上洋溢着笑意,也跟雲帆打了聲招呼,便埋怨鍾老頭怎麼不來找他玩,他如何的想出寺門,但師傅不準的話。此刻,他就是一個活潑的孩子,而不像一個出家人;小和尚雙手合什時學到點佛學的皮毛,遇到鍾老頭二人,手放下來,開口說話卻大大不同。這些雲帆不能感受得到,因他的落入迷惑之中,尚未出來。鍾老頭看了雲帆一眼,發現他正一臉的驚愕,帶了不可置信的表情,想要說話,卻沒有說出來,看到他立在原地,鍾老頭呵呵一笑,道:“小子,別大驚小怪的,不就是‘師伯’嗎?這沒什麼了不起的啊,不要發呆,老子就是老子,沒那樣叫人驚訝的地方吧?老子都跟你說過認識老和尚呀。”

雲帆確然是在聽到小和尚那聲“師伯”後目瞪口呆的,心中自然地生出疑惑來。一個乞丐和一個老和尚的交情,從鍾老頭的口裏說出來,聽而認之,與被第三者證實,是迥然不同的,雖然想起來電視劇或電影裏確有這麼些橋段,但當個人真實遭遇時,雲帆還是不能淡然應對。從驚訝、驚奇,到近乎震驚撲面而來,認同感未立,接受不了,他欲言又止,喉嚨有一團棉花塞着,吞吐不得。雲帆被鍾老頭拍拍肩膀,順利地吐出一口氣,猶自用手平平胸口,爾後言道:“老頭你怎麼不早說,差一點被您老人家嚇出病來,我靠。”

鍾老頭無奈地摸摸鼻子,回道:“老子不是說過了嗎?只是好像也沒什麼未講清楚的呀。真的交情,是這樣吧。”

小和尚疑惑地打量雲帆一眼,老和尚曾跟他說過鍾老頭身邊帶着小乞丐,因此算得上知道有此同齡人,少年心性,如能成爲玩伴,自會感到高興。剛纔打過招呼,這個傢伙卻沒有任何友好的表示,那副木訥樣子,或者只是膽小罷了。雲帆尚不能平靜下來,有疑惑是其一,因一個出家人與混喫者的交集,是很叫人感到不大實際的,而兩人交情之由來,至今不知;二者,自其友推及其身這樣的推斷,需要事實來證明,此時鐘老頭再次給予雲帆足夠的神祕感,所以他的興奮,透過有些顫抖的右手,和心律加快,背部冒汗表現出來。他亦注意到小和尚了,爲表親近,這纔對小和尚回以一個不大自然的微笑,應了鍾老頭一聲,問道:“他就是三德啊?”

鍾老頭點點頭,道:“時間不早,走吧,見見老和尚,今晚要趕回宋莊。三德帶路。”小和尚答應一聲,對雲帆喊了句“師兄”後,便走在前頭,引着鍾老頭二人往老和尚住處去。

五福寺不大,也有兩進,方丈室在寺院後進。小和尚三人從側邊穿到後面,雲帆就沒能看到前殿佛陀等供奉,無從知道佛像的樣子,是外來或土著,聽鍾老頭說此寺香火不斷,想來頗有些信徒,譬如黃員外、張老闆家等等。雲帆二人步進方丈室時,老和尚正跌坐在蒲團上,手捻佛珠,口裏默默唸着什麼,他知道鍾老頭到來,緩緩地站了起來,合什道:“鍾師兄,有些日子沒見,你還是一樣灑脫啊。”

鍾老頭將褡褳、木棍等物放下,捋捋鬍子,笑道:“老和尚,都說了多少次,別師兄師兄那樣叫,老頭子何德何能,這句師兄受不起吖。”

“師兄是有大能力的人,老衲癡長几歲,一生卻碌碌無爲,能與師兄相識是老衲之福緣。”老和尚宣聲佛號,續道:“這位是雲帆師侄吧?”

雲帆自進來之後就站在一旁,目光掃了一遍這間陋室,不過一矮桌,兩蒲團,桌面上放着一盞油燈,因是白天,燈還沒點着,西窗漏進日影,足夠光亮。他聽到老和尚那句肯定的問話,要答話時,鍾老頭已開口笑道:“這小子沒來過五福寺,今日得空,老子帶他過來認認門,順便蹭蹭飯。小子,以後叫老和尚師叔得了,既然老頭佔了便宜,你也不要矯情。”

雲帆叫了一聲“師叔好”,感覺卻是有些彆扭。老和尚說的鐘老頭“有大能力”,這很叫他困惑,佛家有神通的說法,而大能力就近於世俗,帶了功利性,從老和尚這個較鍾老頭年長者嘴裏說出來,他存了疑惑,難道此處也講究個達者爲師嗎?他以爲大能力粗略等同於大拳頭,不免謬誤。

老和尚二人席地而坐,鍾老頭是不慣於坐蒲團的,所以空着老和尚的好意。小和尚方纔帶得雲帆等人到了方丈室,早經老和尚吩咐泡茶返來。長輩有座,雲帆作爲後輩,只得立在鍾老頭身後,討得一杯茶喝過,三德已託了一副圍棋進來,兩老者不談佛學,不聊風月,竟然手談一番,在三德是以爲自該如此,雲帆卻認爲如此粗鄙之老頭藏着風雅,有跌眼鏡之訝。雲帆不懂圍棋,告一聲鍾老頭,便牽着三德退了出來。

寺廟有香火,自進門起就聞到其味,近香爐越濃,離遠則淡。從方丈室出來,三德伴着雲帆到前殿走了走,叫煙火燻燻臉面,看看供奉的佛陀。兩人入殿時不發一言,這是三德熟習之地,入來就作個合格和尚的樣子;雲帆則趁着一股新鮮勁作觀花式遊逛,倒見着一兩個虔誠信徒,施了香油錢,點上香火後跪在蒲團上喃喃祈禱着,發些願望,其語低不可辨。

雲帆沒將這幅皮囊留駐佛前太久,不到兩刻鐘就跨了出來。三德跟在後面,出來可以講話了,他言道:“師兄,離齋飯時間還早,寺裏養着一隻驢子,要不我們去看看?”

雲帆疑惑地問道:“師弟,你們這裏還養了驢子,做何用處呢?”

“不是寺裏的,是城裏某一位施主寄養的。師傅不準我出門,兩個師兄又不在,所以我有空時就去看看它。”小和尚解釋道。

“那你平常都是唸經,還做點其他事情嗎?”

“也抄抄佛經,或者聽師傅講講課。”

雲帆只能感嘆一句“枯燥”,多好的青春啊,要伴了青燈古佛過漫長的一輩子,真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三德說自己自幼跟着老和尚,在老和尚的啓蒙中長大。他有承繼老和尚衣鉢的責任,這也是灌輸所得,要知道教育就是從娃娃開始的。兩人來到寺後一個茅草爲頂的棚子邊,四面圍着齊腰高的木欄,裏面圈着一隻黑驢,其體渾然,不見雜色,一張笑臉上是有神的雙目,散發出溫順之光,它看到小和尚,歡快地來到欄杆邊,鳴叫幾聲後伸出舌頭要舔弄他的手。雲帆以爲溫順的驢子應保持着對陌生人的警惕,不意這黑驢見了三德卻置新來的人於不顧,是有違動物的怕生性的,大概是寺裏鐘聲和諧了它的雙眼,雲帆猜測。

三德見了他的玩伴便露出笑意,右手在黑驢的頭顱上撫摸了好一陣子,雲帆見狀,湊近前捏了捏它的耳朵,黑驢同樣表示出很受用的樣子,望着那張笑臉,雲帆幾乎錯以爲黑驢就是黑貓了。不過兩者皮毛不一樣,體型也不一樣,貓是寵物,而驢子只能做苦力。雲帆比了比它的高度,三尺來高,腿長的人坐上去,見不得會舒服,可能騎水牛更好一些。

三德興趣更濃些,歡樂地與動物玩耍了好一陣子,雲帆不過是跟沒見過馬匹那樣,因驢子帶來的新奇感,而在旁邊撥弄着,亦學了三德取些飼料送進黑驢的嘴巴,再跟着笑鬧幾聲,少年之樂,以此間般的無憂慮爲最。或摸或捏或拍打,兩人始終沒有進棚子,矮的驢子雖是可愛的,雲帆沒有騎上去的想法,倘若換成破廟裏所見到的那匹馬,他敢肯定,少不了爬幾次上去過把癮,至於摔不摔下來,不在考慮之中。

酉正過後,老和尚弄好了一桌齋飯。雲帆和三德玩耍半個下午,肚子已餓,望着冒着熱氣的菜餚,雲帆有些感慨,這是他來到此處的第一餐名副其實的飯,破廟裏雖有昨日之烈酒,與鍾老頭的高歌,相對而言,彼時飄泊的味道更濃;此刻竟生出幾分溫馨感覺,這也許是身處寺廟,既有人煙,亦不缺禪味,人更易獲得寧靜罷。

人齊,且各各落座,鍾老頭便提起筷子大快朵頤。雲帆見狀,看了看那兩個出家人,他們一副淡然模樣,大概也不講究喫喝,他心裏想到,有樣學樣跟着鍾老頭夾起一塊豆腐送進嘴裏,可惜用力過猛,半塊豆腐不耐嚼。老和尚做出來的齋飯好看,味道亦大佳,混喫的老少兩人迅猛地對付了幾碗飯,摸摸肚皮仍有些意猶未盡時,老和尚師徒早已放下筷子,三德在一邊圍觀多時,很驚訝於雲帆這幅身板可以裝下三四碗飯。風捲殘雲,桌面狼藉,鍾老頭嘆了一句“老和尚手藝不錯”,繼而有些遺憾地道:“可惜沒酒。”

老和尚笑了笑,回以“阿彌陀佛”。出家人戒律多,所謂酒肉穿腸過,話很豁達瀟灑,老和尚顯然不是此道中人,律行及身,持之修行,是基本的要求,不能破。衣鉢傳承,小和尚也是難免,要自始至終的。

飯後喝一杯茶,鍾老頭和老和尚扯扯話,待消食得幾分,看看天色近晚,起來拱手作揖告別,似隨意又似正經的樣子,令雲帆失笑,這是瀟灑或是文縐縐呢?雲帆跟着起身,向老和尚道個別,再拍拍三德的肩膀,與鍾老頭出了寺門往宋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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