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族修士對於仲元,極盡推崇。
因爲他們這一族,祖祖輩輩,都在讚頌人主的豐功偉績。
對於人主的尊崇與感恩,是深入骨髓的。
如果是其他勢力強者。
得知仲元得到了部分人主的傳承。...
刑彎刀帝並未答話,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柄柴刀,看似粗陋不堪,刀身佈滿斑駁鏽跡,刃口甚至有些捲曲,彷彿隨便一折就會斷裂。可就在他五指扣住刀柄的剎那——
嗡!
整片蒼穹驟然一寂。
不是聲音消失,而是所有聲響,都被一股無形卻壓得人脊骨欲裂的刀意碾碎、吞噬、凍結。連風都凝滯了,雲層被無形之力撕開一道筆直裂痕,露出其後深邃如墨的虛空背景。有低階景家族人當場雙耳滲血,膝蓋一軟,跪倒在地,竟連抬頭的勇氣都失卻了。
“這……這不是恢復。”姜韻然站在君逍遙身側,玉指悄然攥緊袖角,美眸微縮,“是燃燒。”
君逍遙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如淵:“他燃的是本源壽元,三千年。”
話音未落,刑彎刀帝周身氣息陡然暴漲數倍!灰白長髮無風狂舞,臉上溝壑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皸裂,皮膚下隱約浮現出蛛網般的暗金紋路——那是近神強者燃燒本源時,法則反噬留下的烙印。他腰間柴刀嗡鳴震顫,鏽跡簌簌剝落,露出內裏寒光凜冽、似能斬斷因果的真容。刀鋒所向,空間無聲寸寸龜裂,裂痕中逸散出混沌霧氣,彷彿連天地規則都在哀鳴退避。
“不……不可能!”姚穆失聲嘶吼,踉蹌後退半步,喉頭湧上腥甜,“強行催動近神境,還燃燒壽元……他根基已毀,此戰之後,必成廢人!”
“廢人?”刑彎刀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磨礪,卻字字如雷貫耳,“君家禁衛,生爲君家刃,死爲君家碑。若今日不能鎮住爾等叛心,老夫縱剩一口氣,也要把這口刀,插進你姚家祖祠牌位裏!”
轟隆——!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招式,只是一步踏出。
腳下虛空塌陷成環形深淵,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雪亮刀光,直劈景藍山面門!速度之快,連殘影都未留下,唯有那一道貫穿蒼穹的刀痕,如神罰之印,灼燒着所有人的瞳孔。
景藍山面色慘變,再不敢存絲毫僥倖。他雙掌翻飛,十指結印,口中厲喝:“景家祖陣,玄武鎮嶽!”霎時間,景家駐地上空浮現出一尊百丈玄武虛影,龜甲厚重如山嶽,蛇首猙獰吐信,周身纏繞土黃色法則鎖鏈,轟然撞向那道刀光!
轟——!!!
巨響震得殞神島地脈狂跳,遠處山巒崩塌,湖水逆流而上。玄武虛影劇烈震顫,龜甲上浮現蛛網般裂痕,但終究擋下了這一擊。景藍山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黑血,顯然硬接之下亦受重創。他眼中卻閃過一絲狠戾:“刑穹,你強弩之末,還能劈幾刀?!”
“一刀。”刑彎刀帝落地,身形微晃,左肩衣衫炸裂,露出皮肉翻卷、焦黑如炭的傷口,赫然是法則反噬所傷。他看也不看,左手猛地插入自己右胸,五指一握——
噗嗤!
一縷跳動着幽藍色火苗的心頭精血被生生剜出!那火焰甫一離體,便化作九條細小火龍,盤旋於柴刀之上,將整柄刀映照得通透如琉璃,刀身銘文盡數亮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
“那是……君家禁衛祕傳,燃心叩命訣?!”泰家家主倒吸一口冷氣,聲音發顫,“以心頭精血爲引,叩問血脈深處君家賜予的禁衛烙印……此術一旦施展,施術者魂魄將永久烙下君家印記,再無反叛可能,且此生修爲永滯原地,不得寸進!”
“呵……”刑彎刀帝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殘酷的笑意,染血的柴刀緩緩抬起,刀尖遙指景藍山眉心,“景藍山,你可知爲何君家當年賜我‘彎刀’之名?”
不待對方回應,他刀勢陡然一轉,由劈轉削,動作輕柔得如同撫過初春柳枝。可就在這看似毫無殺意的一削之下——
唰!
景藍山頭頂束髮玉冠無聲斷裂,一縷灰白長髮飄落。
而他眉心正中,一道細若遊絲的血線,緩緩滲出。
全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景藍山僵立原地,渾身血液如墜冰窟。他清楚無比,剛纔那一瞬,刑彎刀帝若想取他性命,只需刀鋒再偏半分,便可斬斷他識海靈臺,讓他當場魂飛魄散,連輪迴之路都被斬斷!可對方偏偏只削斷他一縷發,留下一道血線——這是比死亡更鋒利的羞辱,是刻在靈魂上的警告:你在我刀下,連螻蟻都不如。
“老祖……”景藍山喉嚨乾澀,聲音嘶啞破碎,“我……我景家願降!”
“晚了。”刑彎刀帝聲音平靜無波,卻比雷霆更懾人心魄,“君家規矩,叛一次,廢修爲;叛兩次,滅全族。你們勾結仲元,圖謀公子,已是第二次。”
他話音落下,柴刀再度揚起。
這一次,刀鋒所指,不再是景藍山,而是整個景家祖祠方向!
“不——!”景藍山目眥欲裂,瘋狂撲來,卻被一道無形刀氣震飛數十丈,撞塌三座殿宇才停下,七竅流血。
“住手!”姚穆厲聲嘶吼,周身姚家強者齊齊結陣,姚家祖器“八荒聚靈鼎”騰空而起,鼎口噴薄出浩瀚靈霧,欲阻刀勢。然而刑彎刀帝看也未看,只是手腕輕輕一抖。
嗡——!
一道比之前更爲纖細、更爲純粹的刀芒,自柴刀尖端激射而出。它無聲無息,卻在穿透八荒聚靈鼎的剎那,鼎身銘文寸寸熄滅,鼎靈悲鳴潰散,整座古鼎如朽木般崩解成漫天銅粉!刀芒餘勢不減,直貫姚家祖祠核心——那株象徵姚家血脈傳承的萬年梧桐神樹!
咔嚓!
神樹主幹應聲而斷,金色樹液如淚般灑落,枝葉瞬間枯萎凋零,化作飛灰。整座姚家祖祠,連同地下埋藏的歷代先祖靈牌,在同一瞬,盡數化爲齏粉,隨風飄散。
“啊——!”姚穆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哀嚎,頭髮根根豎起,雙目赤紅,“你毀我姚家根基!我與你不共戴天!”
“不共戴天?”刑彎刀帝收刀入鞘,氣息雖已衰弱如風中殘燭,背脊卻挺得筆直如標槍,目光掃過景、姚兩家所有高層,“從今日起,景姚二族,剔除五大家族之列。所有族人,即刻遷出殞神島核心區,永世不得踏入半步。違者……”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柴刀上,“老夫這口刀,還夠再劈幾次。”
話音落,他身形一晃,竟似要栽倒。君逍遙一步上前,袖袍輕拂,一股溫潤柔和的力量託住刑彎刀帝搖搖欲墜的身軀。他掌心浮現出一枚紫氣氤氳的丹藥,正是之前煉製的“九轉涅槃丹”,專爲修復本源損傷而設。
“前輩,服下。”
刑彎刀帝抬眼,渾濁眸子裏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卻未接丹藥,只是搖了搖頭:“公子心意,老奴領了。此丹珍貴,留待日後大用。老奴……尚能撐住。”他艱難挺直腰背,對着君逍遙,緩緩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行的是君家禁衛最重的“叩首禮”。
“君家禁衛大統領刑穹,叩見少主!”
這一聲,不高亢,卻如黃鐘大呂,震盪在每一位目睹此景的修士心間。景家、姚家那些原本心懷不甘的長老,此刻面如死灰,再無半分反抗之意。而刑、泰、程三家之人,卻是熱血沸騰,齊刷刷單膝跪地,山呼:“叩見少主!”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君逍遙俯身,親手扶起刑彎刀帝,聲音清越如泉:“前輩請起。君家禁衛,不分主僕,唯以心契。今日之恩,君逍遙銘記於心。”
他轉身,目光如電,掃過下方數千刑泰程三家修士,朗聲道:“諸位,君某言出必踐。即刻起,殞神島束縛之法已解!”
話音未落,姜韻然素手輕揚,掌中那方縮小的女帝玉像懸浮而起,通體綻放出溫潤如水的月華光芒。光芒所及之處,虛空泛起層層漣漪,彷彿水面被投入石子。無數肉眼難辨的銀色符文自玉像中流淌而出,如溪流匯入江海,瞬間融入殞神島的地脈、天穹、乃至每一寸空氣之中。
剎那間——
嗡!
一種難以言喻的“鬆脫”感,席捲所有修士身心。彷彿長久以來壓在神魂之上的無形枷鎖,轟然碎裂!有人忍不住仰天長嘯,聲震九霄;有人喜極而泣,跪地叩首;更有年輕修士試探着釋放靈力,發現再無半分滯澀,靈力流轉比以往快了三倍不止!整個殞神島,彷彿卸下了萬古重擔,連風都變得輕快起來。
“自由……我們真的自由了!”一位刑家長老老淚縱橫,顫抖着撫摸自己毫無阻礙的經脈。
君逍遙目光轉向姜韻然,後者會意,玉指一點,女帝玉像中分出三縷柔和光流,分別沒入刑、泰、程三家家主眉心。三人身軀一震,隨即面露狂喜——他們感應到了!殞神島核心陣法的控制權,已部分移交至他們手中!這意味着,他們不僅能自由離開,更能隨時調動殞神島部分偉力,護佑族人安危。
“少主,我刑家願爲先鋒,即刻整軍,肅清島上餘孽!”刑家家主抱拳,聲音鏗鏘。
“泰家願追隨少主,重建君家榮光!”
“程家上下,唯少主馬首是瞻!”
羣情激昂,聲浪如潮。
君逍遙抬手,衆人頓時噤聲。他目光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自由,並非終點,而是起點。諸位既承君家舊恩,今日重歸,當明己責。刑前輩,煩請整合禁衛殘部,梳理名錄。泰、程二家,負責清點族中可用之才,尤其擅陣道、煉器、丹道者,皆需造冊呈報。三日之內,我要看到一份詳盡名錄。”
“遵命!”三人齊聲應諾。
君逍遙又看向姜韻然,眼神溫和:“韻然,你持女帝玉像,協助諸位家主,穩定島內秩序。若有頑固不化者,不必姑息。”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替我傳訊雲族,告知他們,君家少主已臨殞神島,望雲族聖女,速來相見。”
姜韻然眸光微閃,指尖悄然掐了個法訣,一縷月華隱沒虛空——雲族與樓蘭女帝一脈素有淵源,此訊必能直達。
此時,一直沉默的小葵,忽然扯了扯姜韻然的衣袖,脆生生道:“姐姐,那個……景家後山,有個很奇怪的洞穴,裏面好多好多黑色的蟲子,它們好像在喫……喫景家的族運?”
君逍遙聞言,眉頭微蹙,與刑彎刀帝對視一眼。後者眼中掠過一絲凝重:“蝕運蠱?這玩意兒,只有上古邪修‘百骸老人’才懂煉製,早已絕跡萬年……”
“帶路。”君逍遙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小葵立刻蹦跳着在前引路,衆人緊隨其後。景藍山與姚穆面如死灰,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湮滅——連他們隱藏最深的底牌,都被君逍遙的人輕易窺破。景家後山,一處被濃密毒瘴籠罩的絕壁之下,果然裂開一道幽深洞穴。洞口邊緣,泥土呈現詭異的灰黑色,寸草不生,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君逍遙屈指一彈,一道金光射入洞中。
轟!
洞內爆發出淒厲刺耳的蟲鳴,無數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複眼猩紅的蠱蟲如黑色潮水般湧出,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然而剛一接觸洞外陽光,便紛紛發出滋滋聲,化爲青煙消散。
“果然。”君逍遙目光冰冷,“景家血脈日漸衰微,族中天才頻出意外,非是命數使然,而是這蝕運蠱,日夜啃噬其本源氣運。難怪景藍山不惜鋌而走險,妄圖借仲元之力,反噬君家,實則是被逼入絕境,狗急跳牆。”
景藍山癱坐在地,面無人色,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君逍遙不再看他,揮手間,一團金色火焰騰空而起,如靈蛇般鑽入洞穴深處。片刻後,洞內傳來連綿不絕的爆裂聲,緊接着,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惡臭沖天而起,隨後迅速消散。再看那洞口,已徹底坍塌,被一層流動的金色符文徹底封死,再無一絲縫隙。
“此地,已淨。”君逍遙轉身,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景姚衆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爾等,好自爲之。”
他不再多言,攜姜韻然、刑彎刀帝等人,踏空而去。小葵蹦蹦跳跳跟在後面,金色花瓣裙裾在風中飄揚,像一朵永不凋零的向日葵。
身後,景家與姚家駐地,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坍塌的洞口,無聲訴說着一個家族,如何在貪婪與短視中,親手葬送了萬載基業。
而就在君逍遙一行身影即將沒入雲層之際,天邊忽有兩道流光破空而來,速度快得撕裂虛空,隱隱帶着煌煌天威。其中一道流光,竟是純正的雲霞之色,內裏裹着一道曼妙身影,白衣勝雪,雲鬢高挽,眉心一點硃砂痣,豔絕塵寰,正是雲族聖女——雲霓裳!
另一道流光,則是熾烈如驕陽,內裏身影偉岸如嶽,面容剛毅,雙目開闔間,似有雷霆閃爍,赫然是雲族當代族長,雲震嶽!
雲霓裳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君逍遙身上,眸中先是掠過一絲驚喜,隨即化爲深深的複雜與溫柔,她蓮步輕移,欲要靠近。然而君逍遙卻微微側身,目光越過她,落在雲震嶽身後半步處——那裏,靜靜懸浮着一座巴掌大小、古樸無華的青銅小塔。
塔身之上,九道玄奧莫測的銘文,正緩緩流轉,散發着令人心悸的荒古氣息。
君逍遙眼底,終於掠過一抹真正的、毫不掩飾的熾熱。
——荒古聖塔,簽到目標,終於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