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風髻露鬢,眉目含春,皮膚光滑如溫玉,瓊鼻秀挺,櫻桃小嘴不點而赤,腮邊兩縷墨色髮絲隨風而舞,輕柔拂面,憑添幾分誘人的風情,兩隻眸子狡黠靈活的轉動,閃着靈動的光芒,一身鵝黃色長裙,襯着錦色腰帶又多了一分端莊之感,纖纖細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無瑕,好似不小心墜落凡間的小仙女。
方竹清雙手扯着裙角,站在韓君身前來回轉了個圈,臉上掛着一個甜甜的笑容,又夾雜了幾絲羞怯,聲音隨着情緒變化也又軟又糯的,
“君姐姐,竹清穿這裙子可還好?”
淺黃色果然適合竹清,韓君眼前一亮,讚賞的點點頭,嘴角滿意的勾起,這裙子是她前幾日特意去布莊爲方竹清訂做的,沒想到動作這麼快,今日就送來了,倒正好讓竹清穿上回方家。
“恩,很美,裙美人更美。”
方竹清得了她誇讚,本是高興的緊,看着一身男子裝扮的韓君心裏莫名有些難受,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斂住,君姐姐纔算天人之姿,卻要日日女扮男裝,可真是
“竹清,怎麼了?”
腳下步子輕抬,韓君兩步便走到方竹清身旁,本欲牽她的手帶她出門,不想卻被輕輕躲開,方竹清往後退了些,垂着小腦袋不肯說話,看上去竟有些失落,韓君眉頭微微皺起,不知她是怎麼了。
“君姐姐,我不想你再穿男裝,我...我想你與我一樣,梳妝穿裙,不如…”
不如今日恢復女身出去...方竹清鼓着臉搖搖頭,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一句有如蚊子嗡嗡聲,又往後面退了幾步,手心甚至冒出汗來,緊緊攥着衣角不肯鬆開,她也知道自己這個要求無異於天方夜譚…
她只是不想韓君一輩子都這樣與自己在一起,明明是個女兒身,卻日日裝作男子,這對韓君該多不公平?
“恩?”韓君眉頭一挑,沒有想到方竹清是在擔心這個,馬上就反應過來她的小心思,心裏又酸澀又甜蜜,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前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是莫名說了一句,“竹清似乎沒有見過我穿女裝?”
“嗯。”話題轉的太快,方竹清反應不過來。
“又胡思亂想了?不穿男裝如何能光明正大與你在一起,可不準在別人面前提這件事,”韓君伸手象徵性的捂住方竹清的嘴,她還真有些擔心,小姑娘哪一天一衝動就將她的真實性別說出去了,“此事莫提,等晚上回來…我穿女裝給你看,只給你一人看,好不好?”
方竹清還是太單純,哪裏考慮這麼多,在她眼裏,愛情與性別無關,只要互相喜歡就可以了,可她哪裏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麼想?人言可畏,謠言是最厲害的武器,傷人無無形,只怕韓君的身份一旦暴露,不說鎮上居民要如何說她二人傷風敗俗,有傷風化,恐怕方家都不會放過韓君,更遑論讓她們在一起了。
韓君都這麼說了,方竹清終是乖巧的點點頭,心裏對韓君的喜歡又加深了幾分,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扣住,下定決心日後不論發生何事都絕不與她分開。
所謂愛,便是願意爲那人束髮棄紅妝,甘爲男兒身罷。
方竹清今日回門,平日寧靜的方家也熱鬧了起來,方越也早早帶着文叔和小玉在門口等着,衆人臉上皆是一片喜氣,尤其是方越,他雖常說方竹清不聽話,日日給他惹麻煩,可等人真的嫁出去了,他又開始想唸了,這會兒在大門口來回踱着步,時不時的搓搓手,惹得身後一羣下人捂嘴偷笑,心說少爺與大小姐的關係可真好。
文叔和小玉心裏也是感慨頗深,自家小姐明明還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怎麼說嫁人就嫁人了呢?也不知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韓君有沒有欺負她,外面的東西喫不喫的慣,小玉越想鼻子越酸,眼眶竟是微微紅了,偷偷偏過頭抹抹眼淚。
府裏的下人聽說自家那個頑皮的大小姐要回來,個個都忙活了起來,廚房裏食物香氣撲鼻,做菜的師傅臉上洋溢着笑容,一道又一道佳餚從他手下誕生,大廳裏的丫鬟們正不緊不慢的打掃,也不知將地掃了多少遍了,明亮的沒有一絲灰塵,用她們的話說就是,大小姐回來了,自然要好好打掃一番。
“今日回家了可別與大哥拌嘴。”
韓君牽着方竹清穿過街角,慢慢往方家去,遠遠的便瞧見一羣人守在門口,捏捏她的手示意她看過去,嘴裏還不忘叮囑,
“你看,我說的不曾有假,大哥是真掛念你,不然也不會這麼早就守着了。”
“真的是大哥…”
方竹清順着韓君視線望過去,嘴裏喃喃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麼。
“快些過去吧。”
韓君拉着方竹清加快了腳下的步子,看的出來,方越“思妹心切”,遠遠看見二人就朝着她們招招手,主動迎了上來。
片刻過後,總算是來到了方家。
兄妹二人多日不見,此刻竟是有些生疏,方越看看一身新衣的方竹清,嘴脣動了動,還是沒有說話,顫着的手還未伸出去就被人撞進了懷裏,方越愣了片刻纔回抱住方竹清,臉上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一個擁抱,生疏盡消,二人彷彿又回到從前。
“還在門口站着做什麼?趕緊迎接小姐和姑爺進去啊!”
方越輕輕咳了一聲,面上一陣不自然的緋紅,將方竹清鬆了開來,對着身後一羣看好戲的衆人沒好氣的喊了一聲。
韓君只在一旁看着,臉上始終帶着淡淡的笑意,心中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又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九哥,詭譎多變的皇宮中,也只有九哥是真心待自己的,若他知道自己找到了心上人還成了婚,會不會也像方大哥這般反應呢?竹清性格這麼可愛又招人喜歡,九哥也會喜歡她的罷。
果真是觸景生情。
一頓飯喫下來,氣氛是從未有過的和諧,方越偶爾也問問二人的小日子,看到方竹清那般羞怯模樣,心裏頗爲羨慕,又暗自搖了搖頭,他要何時才能找到他的那人呢?
韓君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轉頭看看方竹清,二人想到了一塊,相視一笑。
“也不知我何時纔能有嫂子…”
“你倒好,還敢笑你大哥我,也不想想當初是誰幫你的…”
方越被方竹清一句話嗆急了,說起當時拆牆這事兒,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這不是關心你麼…怕你娶不到媳婦兒…”
方竹清這話的語氣可與當初方越說她嫁不出去的語氣一模一樣,大廳裏的人一下都笑出聲來,滿堂皆笑。
“…”
方越這回是真說不出話了,暗暗下定決心明日就去找媒婆問問,鎮上還有哪家的姑娘何時,就是爲了竹清這句話,他也要娶個媳婦兒回來。
幾人難得一聚,方竹清幾句玩笑話也不過是調節氣氛,笑過也該說正經事,方越斂去臉上笑容,神情也變得嚴肅了些,揮手摒退了旁邊一羣下人,一轉眼,偌大的大廳又只剩下他們三人。
所謂正事無非就是釀製新酒的事了,朝廷這次似乎很急,原本一個月後纔是皇帝壽誕,卻讓他們半月後就將酒交上去,時間實在過於緊急,方越無奈,與其他三鎮的酒樓商議過後只得將酒會的時間提前,這也就意味着韓君只有半月時間來釀製新酒。
只不過韓君卻並不着急,時間不是問題,只要給她準備好釀酒用的材料與酒具,她定能按時釀出新酒。
只不過心裏卻爲方越的話莫名不安起來,不過是徵酒而已…竟是足足提前了半月,往年也不曾提前這麼久,真是奇怪。
——
安城皇宮,兩名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皆是滿臉焦急,一邊走還一邊討論着什麼,
“徵酒一事往日都是由戶部直接安排,怎麼二皇子也要來插一手…”
“日期提前了半月,還不知能不能選到好酒…哎!”
“還有一事你可聽說了”
“又有何事?快講來聽聽!”
“我聽刑部的周大人說…九皇子恐怕已經…”
“這…不可亂言!不可亂言!你我做好分內事即可…”
“又要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