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方竹清帶着小玉回到方家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甫一進門就看到方越黑着一張臉坐在客廳,似乎對她這麼晚回來很不滿意。
“這麼晚纔回來,今天可沒給我惹事兒吧。”方越雖是心有不滿,但說話的語氣倒是比前幾日好了許多,畢竟是自己唯一的妹妹。
更何況,方竹清已經有足足五日賭氣不肯與他說話了。
腳步一頓,方竹清撅着嘴站在她哥面前,也不說話,悄悄給小玉使了個眼色。
“少爺,小姐今日是去了陸府找陸姑娘這纔回來晚了。”主僕二人早已商量好要如何應付方越,這一番眼神交流其他人自然看不懂。
“恩,”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方越站起身來,踱着步子走到方竹清面前,原本嚴肅的表情突然柔和了下來,“竹清,我明日便要出發去安城,估計需要半月才能回來,酒樓的生意暫先交給全叔打理,這些日子你...可別像以前那樣了。”
“以前?以前什麼樣?”方竹清一聽她哥馬上要離開,心裏多少有些不捨,態度也軟了下來。
“喝酒,聽戲,女扮男裝,調戲路上賣花的小姑娘你看看哪家的小姐像你這樣。”方越越說越覺得橫鐵不成鋼,嘆着氣搖了搖頭。
“還,還有婠婠!她,她和我一起的...”方竹清實在不知該如何反駁,只好紅着臉把好友也給供了出來,只是到後面聲音已經細不可聞了。
“蘇家小姐自小就與人訂了親,自然是不必擔心...你想想,若是你這些事傳了出去,哪家的公子看得上你。”
“總會有人要我,再說...我的未來夫婿我要自己選,大哥你倒還急上了,有這份閒心不如替我找個嫂子回來。”
“好,那你說說,哪家的公子願意娶你?我這就去叫他來提親,二八年華,也該找個夫家了。”方越聽着忍不住笑出來,竹清還真是從小就與別人不同,居然教訓起他來了。
方竹清老臉一紅,腦子裏馬上浮現一張眉目如畫的笑臉,卻怎麼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嘴脣動了動,只好轉移話題,
“我纔不告訴你,對了,大哥爲何突然要去安城?”
“天客的曲清酒被朝廷選中了。”
天客自然是指方家的天客酒樓,難怪方越要親自去安城,朝廷每年都會舉辦酒會,從全國各地挑選最精釀的美酒進貢到宮裏去,往年他們方家也選了不少好酒上去,卻都沒有迴音,誰知今年的曲清酒居然被選中了,方越自然是要親自去一趟的。
若是這次的酒被送進了宮裏,那給方家酒樓帶來的好處可不是一般大,一來他們這小地方再沒有酒樓能與天客競爭,二來說不定還能讓方家的酒就此揚名,怎麼想都是件大好事,可方竹清總覺得哪裏出了問題。
“曲清酒,真沒想到,往年送去的夢玄,地參都被退了回來...”方竹清心頭不解,曲清酒與那二酒相比實在是有些平常了。
“恩,確實有些奇怪,所以這次我纔想親自去看看。”茲事體大,方越鄭重的點點頭。
“大哥,你...一路小心。”
“你在家乖乖的大哥就謝天謝地了,”二人關係總算和緩了些,方越笑着摸摸方竹清的頭,“行了,早點休息吧。“
方越走得很急,第二天也不等方竹清起來送他就匆匆離開,只是此番去皇城又不知會有什麼際遇。
方竹清現在可是沒人管了,一大早不見她大哥都快高興的飛起來,也不顧府裏那羣老僕人的阻攔,穿着一身男裝就出了門,早就把方越昨晚那番話忘到耳後根了。
也不知韓公子的病如何了,昨日喂她喫了藥,應該會好一點,想到那人躺在牀上虛弱的模樣,方竹清又忍不住開始擔心。
轉念驚覺昨日穿的是女裝,又擔心會不會被韓君認出來,這會兒心裏是又期待又忐忑。
怕她知道是自己,更怕她不知道是自己。所謂喜歡一個人,大抵就是這種感覺?
又想起她將自己的手緊緊握住貼在額上,心頭更是漫出絲絲甜蜜,即便那隻是韓君昏迷時做出的無意識舉動,但也夠她開心很久。
“小姐這是要去君酒坊找韓掌櫃嗎?”小玉一路跟在方竹清身後,生怕一不小心就找不到人了,畢竟每次和方竹清出門她都會被甩掉。
“恩,去看看她,也不知她的身體好些沒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方竹清突然停下了步子,垂首看了看身上的衣着,一席錦色長袍,邊上繡着雅緻竹葉花紋,腰間綴着一塊玉質極佳的墨玉,與她頭上的羊脂玉髮簪相互映襯,更顯膚白如玉,這哪是什麼“小姐“,分明是個嬌弱的貴公子。
“不要叫我小姐,叫公子,還有,昨天的事可不準告訴韓掌櫃。”
小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心中不明白,小姐不是喜歡韓掌櫃嗎?爲何不肯告訴她是自己替她請的大夫呢?
小姐的心思可真難猜。
且說韓君,原本還以爲自己會一命嗚呼,死在這間小院子裏,誰知夜裏出了一身汗,第二天居然能起來了,當真是奇怪。
翻身下牀居然看到桌子上整整齊齊擺着幾個藥爐,打開蓋子才發現裏面還有一堆烏黑的藥渣子,很明顯是不久之前的。
難不成夢裏那個姑娘真的來照顧她了?
想想實在荒謬,韓君笑着搖了搖頭,或許,這根本不是什麼夢...
想必冥冥之中有貴人相助,救了她一命,若是有機會知道這人是誰,她定會好好報答人家。
既然身體已無大礙,韓君隨便收拾了一番就去了店裏,也不知自己在牀上躺了幾天,走在路上肚子倒是餓了,摸摸空癟癟的肚子,她還是決定先喫飽了再說,正欲隨便找間客棧喫飯,一陣熟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韓公子~”正是方竹清主僕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