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筆趣島 -> 科幻小說 -> 在希望的田野上

45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紛紛揚揚的雪花片中,嘭嘭嚓嚓的鑼鼓聲裏,一支黃衫黃褲、黃巾黃靴的舞龍隊衝上了街頭;舞龍隊後面,又是一支紅衫紅褲、紅巾紅靴的舞獅隊;舞龍隊、舞獅隊後面,扭秧歌的劃旱船的踩高蹺的,一路載歌載舞,招搖過市。隊伍所到之處,兩旁皆熙熙攘攘的擁擠着看熱鬧的老弱婦幼。王天朋躲在一張平日撐開用以遮風擋雨、擺放菜攤的帆布棚下面,不失時機的將懷中包袱連同包袱裏的零碎物件抖開鋪放地上,然後開始唾沫四濺、手舞足蹈的吆喝了起來:

  “哎,南來的北往的,哈爾濱的香港的,挑挑的擔擔的,骨碌鍋的賣蒜的;都來看都來看,公雞嬎了個大鴨蛋,都來瞧都來瞧,老鼠叼了個大狸貓。……”

  追看舞龍隊、舞獅隊、秧歌旱船高蹺隊的人羣聽見王天朋吆喝得有趣,立刻便有許多折轉回頭,圍攏在了包袱前。包袱上擺着指甲剪、鑰匙鏈、老花眼鏡、玉石菸嘴等各類零碎物件。一個老人蹲下身來,拿起老花眼鏡在手裏擺弄翻看着,王天朋見狀立時叫道:“哎哎大爺大爺你別細看,這樣的眼鏡你只管買了戴上出去轉。”

  老人皺了皺眉,道:“說說你這老花眼鏡有啥好處!”

  “哎哎大爺大爺你問得好,我這老花眼鏡的好處三天三夜也說不了;哎哎大爺大爺你往前站,我這老花眼鏡的好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戴上它,戴上它那個戴上它,”王天朋眼珠滴溜溜一轉,伶牙俐齒的答道,“能看見螞蟻在喝水,能看見虼蚤在親嘴,能看見蟣子在劈腿,能看見虻蟲在交尾……”

  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聽得以手捂嘴,咯兒咯兒直笑;王天朋忙裏偷閒的轉身過去,又衝着姑娘念唱道:“哎哎姑娘姑娘你別笑,你的婆家我知道。三間房子面朝南,門前支個大碾盤。”圍觀衆人登時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姑娘氣得猛一跺腳,道聲:“討厭!”分開衆人就走。

  擺弄翻看老花眼鏡的老人皺了皺眉,說道:“原來是個賣當的,一百隻麻雀炒一碟,光剩下個嘴了。這樣的老花眼鏡被你誇得那麼好,可我怎麼戴上啥也看不清楚!”說完站起身來就走。

  “哎哎大爺大爺你別走,你想要的東西我全都有。”王天朋衝着老人的背影叫道,“哎哎大爺大爺你別惱,回頭我送你塊電子錶。”可大爺既不停步更不回頭的徑直走開了,圍觀衆人見狀,也嘻嘻笑着絡繹散去。王天朋衝着漫天風雪聳了聳肩,攤開雙手嘆道:“世界性的經濟危機嚴重削弱了廣大人民羣衆的購買力,城門失火,殃及到我這池魚了呀!”

  因爲是大年初一,又因爲舞龍隊、舞獅隊、秧歌旱船高蹺隊早已過去,鎮街上很快就冷清了下來。王天朋雙手攏袖,凍得哆裏哆嗦,清鼻涕都快要垂掛到了胸前,等到晌午時分才賣出去一支髮卡、兩根鑰匙鏈,賺了四元八角錢。他望着白茫茫的雪線和空蕩蕩的大街,摸摸餓得嘰裏咕嚕的肚皮,咬牙切齒的說道:“收隊,打烊。別人過年,老紙也要過年,這時候你就是拿一百萬來買老紙的東西,老紙也不營業了;——不過話又說回來,要真是拿一百萬來買,老紙……老紙是要開董事會研究研究的!”

  王天朋捆好包袱重新背在肩上,在簌簌的雪花和蕭蕭的寒風裏,直從街南走到街北,又從街北走到街南,方纔尋到一家尚未關門、正在營業的飯館。他站在階前丈餘遠處,望着飯館兩側門柱上新貼的大紅對聯,高聲說道:“雖然飯館門臉太小,雖然飯菜品種太少,雖然桌椅灰垢太老,不過總算沒有蚊蟲蒼蠅,還好還好!”

  店主正手持火鉗站在門板裏側的火爐前捅着煤灰,聽見王天朋說話,應了一句:“這不廢話嘛,大冬天的,哪裏來的蚊蟲蒼蠅?”

  “老闆,要說以我的身份地位嘛,平日是決不會在你這樣的小飯館裏用餐的,不過現在世界性的經濟危機已經嚴重波及到了零售行業,人們做什麼生意都不容易,比爾蓋茨急得直要上吊,***急得天天哭鬧,大家都系同道中人,進門喫頓飯也算是對你的關照!”王天朋說完,使勁吸溜了一下鼻涕,大踏步的走了進門。

  “關照不關照,其實沒必要,”店主瞥了王天朋兩眼,拿過菜譜遞上,笑道,“本店原本春節期間歇業,一應廚師小工全部放假,只留我和媳婦守着;之所以沒有關門,是因爲心想有生意就做,沒生意拉倒,一來嘛,這叫摟草打兔子,弄個外賺,二來嘛,又叫年三十撿個鱉,有它也過沒它也過。——你要喫什麼菜只管自己點,點完了叫我就成!”說着轉身走進了裏面的操作間。

  王天朋手捧菜譜放至眼前上下端量兩遍,嘆口氣說道:“王天朋啊王天朋,你這一年可是過得大不容易,酒場失意吧,賭場也不見得得意,煙場嘛就更別提了,弄得整天撿人家丟在地上的菸屁股抽。算了不說了不說了,今個大年初一,好好喫喝一頓,就算吉吉犒勞吉吉吧。”一口氣點了葷素四個菜,一瓶半斤裝的白酒,然後喚店主過來拿了菜單去做。

  酒菜上來,店主重新退回到了操作間裏,整個飯館空蕩蕩的只有王天朋一個客人。王天朋先是風捲殘雲,後是細嚼慢嚥,中間又忙裏偷閒自斟自飲。外面風吹得嗚嗚咽咽,雪下得飄飄揚揚,王天朋只喫得腸飽肚滿,醉眼迷離,這纔打一個嗝,一面拿牙籤剔着牙縫一面手拍桌子喊叫店主出來結賬。

  店主出來,手裏拎着一個巴掌大的計算器,對着菜單啪啪啪一通撳摁,說道:“酒菜總計一百七十二元。今個大年初一,圖個吉利,兩元錢也就不算了,收你一百七十元整吧。”

  王天朋“啪”的一拍桌子:“什麼話,看不起人是不?我是缺那兩元錢的人嗎?”店主嚇了一跳,趕緊說道:“不是不是,看你這副樣子,決不是缺那兩元錢的人。”背過身去低聲咕噥了一句:“瞧你那德性,不缺那兩元錢那就按照原價結賬吧!”

  “我缺的不是那兩元錢,我缺的是那一百七十元錢。”王天朋並未聽到店主咕噥,只管嬉皮笑臉的說道。

  “你,你……你想喫白食嗎?”店主立時變了臉色,高聲喝道,“大過年的,別給我來這一手;——你到底有錢沒有?”

  王天朋把右手插進口袋裏,輕蔑的哼了一聲,道:“看看看看,又小瞧人了吧,又小瞧人了吧?我告訴你,錢我有的是,可就害怕你這店小,找不開啊!”說完抽出右手,攥成拳頭狀放在桌上。

  店主見說,哈哈大笑起來:“放心放心你只管把心放回肚裏去,別看我這店小,可大錢小錢、零錢整錢有的是。你說你的錢面值多大,我們怎麼就找不開呢?”

  王天朋一本正經的說道:“真找不開,我的錢你真找不開!”

  店主說道:“你就別再囉嗦了。要是本店找不開你的錢,這頓飯算你白喫總可以了吧?”

  王天朋道:“一言爲定?”

  店主說道:“一言爲定!”

  王天朋:“好,那我拿錢出來了啊!”

  店主:“拿吧拿吧快拿吧,我都實在等不及了呀!”

  王天朋翻過拳頭,慢慢的攤開手掌;店主迫不及待的抓過王天朋的手腕去看,這才發現攥在王天朋掌心裏的,原來是一枚一分錢的硬幣。

  王天朋笑道:“怎麼樣,能找得開嗎?”

  店主老實的回答:“找不開。你贏了!”

  王天朋道:“那這頓飯錢怎麼算?”

  店主說道:“算我請你的客了吧!”

  王天朋嘻嘻一笑,說道:“哼,跟我王天朋鬥智鬥勇,能有你的好果子喫?不過話又說回來,畢竟喫了喝了你家的酒菜,該謝還是要謝的。等我哪天發了跡,賺了大錢,必當重重酬報。俗話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俗話又說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俗話還說宰相肚裏能撐船,人不犯傻枉少年;……”

  “等等,等等等等,”店主忽然擺手叫道,“你叫王天朋,原來你叫王天朋?”說着摸出手機放在鼻前急速的翻看了起來。

  “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本人王天朋,外號十二能。怎麼,有問題嗎?需要看看身份證嗎?”王天朋翻着白眼,大喇喇的問道。

  店主一面翻看手機一面拖長音調說道:“等等,前兩天微信羣裏有個尋你的公告,題目是,題目是……啊找到了,題目是:王天朋,你媳婦喊你回家過年。內容是這樣的:丈夫王天朋,人稱十二能;顴骨略顯高,身材算中等。……”

  “不是我不是我,這個王天朋根本不是我!”王天朋大叫一聲,背起包袱拔腳就跑。背後,店主仍在面對手機抑揚頓挫的念着:“臘月二十九,仍不見蹤影;有人若看到,報信到仲景。……”

  王天朋一口氣跑出鎮街,望望四下無人,這才放下包袱,拍着胸口說道:“唉,王天朋呀王天朋,瞧你現在都混到了個啥地步。——幸虧剛纔跑得快,要不然還真被人抓了個現行!”

  在雪地裏來回踱了兩趟,滿面沮喪之色的王天朋忽然對着路旁的樹林高聲叫道:

  “他,王天朋,來自中國最大的村,農村;走過世界最長的路,套路。他,是一個正直勤奮的人,一個拼搏進取的人:那年高考,差一點就考上了清華大學,錄取分數線735,他考了73.5,真的只差那麼一點……雖然進了社會大學,選擇了一條風裏來雨裏去的人生道路,但他從不氣餒,仍然對未來充滿着美好憧憬,早晨蹲在門前看螞蟻上樹,晚上回到家中拍肚皮唱歌;年初計劃創收五萬,年終距離目標還差八萬;每天用六位數的密碼保護着兩位數的存款,做夢都在想着銀行人員工作出錯,把全國的人民幣統統劃到他的卡上……”

  王天朋喊叫完畢,重新背起包袱,邁着極度誇張的步伐大步向前走去;走着走着忽然伸展雙臂再次嘶聲吼道:“生不逢時啊,英雄末路啊!”

  風雪旋舞,很快就瀰漫了王天朋的身影。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