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裏,黎箏忍着沒再聯繫傅成凜,一直捱到他出差回來那天。她跟何熠負責報道的測試車新聞,經過不少媒體轉發,在網上掀起熱度。
網友紛紛猜測,測試車是南峯系。
迫於輿論壓力,事情有了進展。
一早谷大爺的兒子給何熠打電話,說事故處理大隊那邊聯繫他了,當然說辭很委婉,不是拖着不處理,只是汽車公司那邊內部正在覈實,情況複雜,讓他們放心,肯定會解決好。
黎箏跟何熠又去了趟交巡警支隊,跟進關於測試車的管理問題。採訪結束回到臺裏臨近中午,烈日當頭,瀝青路上泛着熱氣。
黎箏突然想到江小楠的帽子,要是今天戴,還能遮陽。
何熠讓黎箏先上樓,他停好車去附近咖啡店買冰咖啡,順便給黎箏帶了一杯繽紛果茶。
等電梯時遇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馮璨。
即便分道揚鑣,在工作場合,何熠還是會點頭打個招呼。
馮璨多看了眼他手裏的兩杯飲品,其中一杯應該是給黎箏,還沒分手時他總會買一杯她喜歡的。
“前幾天給你發消息,是想跟你聊個新聞,你別誤會。”
何熠依舊點頭,任何言語都多餘。
馮璨抿脣,等不到他來問她,她只好自己提及:“楊麟那個仲裁案採訪,你能不能考慮別播了?”
“不能。”
馮璨以爲他會問她,楊麟跟她什麼關係,爲什麼她會知道這事。結果電梯來了也沒等到他隻言片語。
楊麟的意思再去找別的媒體曝光,不指望何熠,也不想讓何熠再摻和這事。
可何熠眼下這個態度,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再纏着他追問就是自討沒趣,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事事關心她。跟他分手那刻就已經物是人非了。
電梯門打開,兩人進去,何熠靠在最邊上站着。
馮璨視線再次落到那杯冰粉果茶上,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她脫口而出一句:“你應該找個對你好的,黎箏不適合你。”
何熠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反應,他眉心緊蹙,覺得馮璨莫名其妙,忽然想到他拎着兩杯飲料。
這一次,他不吝嗇言語,“你要是帶一個徒弟,你就買一杯自己喝,讓別人看着你喝?”
馮璨一噎,無言以對。
電梯停靠,何熠率先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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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黎箏來說,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完成稿子,捧一杯茶飲,看着電腦屏幕想傅成凜。
還有兩小時下班,她開始倒計時。
此時,城市另一邊,傅成凜跟靳峯的航班剛落地。
傅成凜刷到了測試車出事故的新聞,幾個小時飛行下來,靳峯這個大網紅也上了熱搜。
話題是他名字,裏面內容卻是測試車相關鏈接和討論。
這個暗示太過明顯,差點就直接說測試車是南峯集團旗下的新款車。
傅成凜覷着靳峯,“你上熱搜了。”
靳峯心道,我眼不瞎。
傅成凜提醒靳峯,“趕緊處理,別影響股價。”
他的車到了,坐上去離開。
靳峯也在看新聞,截屏的新聞畫面上沒有顯示報道的記者是誰,他問祕書,“哪個記者?”
趙佟下意識就隱瞞了黎箏,感覺老闆對黎箏意見很大,反正黎箏也只是實習,她只說了一個記者名字:“何熠。”
靳峯對何熠有印象,在醫院打過照面。這個何熠還跟他剛上了,“那個小記者呢?這回沒她的份兒?”
隱瞞和欺騙是兩碼事,趙佟只能對老闆實話實說:“她跟何熠一起採訪的。”
靳峯點點頭。小記者天天往他槍口上撞,上次還對他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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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兩小時終於在煎熬中過去,黎箏去問何熠要不要加班。
何熠笑笑,“我要是再讓你加班,你不得跟我起義啊。”
黎箏:“......”
原來她盯着手錶看,沒逃過老師銳利的眼睛。
何熠擺擺手:“約會去吧。”
他們都以爲她有男朋友,黎箏將錯就錯,背上包一個箭步衝出辦公室。
今天沒下雨,晚霞絢爛迷人,像潑了油彩。
黎箏拍了一段小視頻發朋友圈,這幾天的營業次數趕上了以往半年的量,然而傅成凜沒點贊。
這回她沒抱希望,發完就收起手機。
走了沒有十米遠,她又摸出手機,還是不死心打開朋友圈。
最新一條留言是江小楠:【什麼情況?怎麼天天發動態?手動發出喫瓜的聲音(狗頭)】
黎箏剛要回覆,竟然在幾排點贊裏看到了傅成凜的頭像,嘴角不自覺間成了一輪彎月。
掃興的是,沒法回覆點讚的人。
眼珠快速轉了幾圈,她自己給自己留言一條:【謝謝(心)(心)(心)】
傅成凜點贊過,自然就收到了這條朋友圈的所有相關動態。
黎箏低頭走着,手指在傅成凜的對話框裏猶豫。
太過沉入,忽然撞到了什麼。
她猛地抬頭,對面是一個小姑娘,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對不起啊。”
“不好意思啊。”
其實是那個小姑娘在拍晚霞,不小心撞到了她。
屏幕暗下去。
黎箏滑開,打了幾個字:【你回來啦?】這四個字飽含了五天的想念。
傅成凜:【嗯,剛到。】
黎箏:【那我晚上等你喫飯。】
傅成凜看看桌上成堆的等着要手籤的文件,【不用等我,還不知道幾點回。】
沒關係的,等到天亮都行。
黎箏:【我也在加班,說不定還沒你早到家。】
人羣裏,黎箏走着走着就無聲笑出來。
她不時看一眼西半邊天的晚霞,今天的北京,從來沒這麼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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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箏一路哼着喜歡的歌,心情好時總是驚喜連連。
剛到公寓樓下,一隻白色的小狗狗往她這邊狂奔。
黎箏一愣,是想想。
她趕緊蹲下來迎接這個小可愛,等它跑近,她一把抄進懷裏。
不遠處的車裏,蔣慕鈞推車門下來,戴着墨鏡。
“爸爸!”
黎箏抱着想想往那邊跑過去。
“慢點。”蔣慕鈞大步走過來抱抱女兒,“今天下班挺早。”
“心有靈犀,知道你要來看我。”黎箏一手抱着想想,一手挽着父親往公寓樓走,“你怎麼不提前給我打電話?要是我加班你得等好幾個小時。”
“不能影響你工作。”蔣慕鈞側目,打量着女兒,“嗯,沒那麼瘦了。這樣正好,再瘦就要出問題。”
心裏盤算着改天有空請傅成凜喫飯,幫了他們家一個大忙。
“爸爸,你這次能休息多久?”
“能在北京待段時間,休息沒有。”蔣慕鈞保證:“你生日那天,我中午肯定回家喫飯。”
父親一向很忙,黎箏理解,“我們一會兒組隊打遊戲。好長時間沒打,我手都生了。”
蔣慕鈞對着女兒歉意道:“爸爸九點就得回去,你媽媽晚上有飯局,我去接她,她也挺長時間沒看到我了。”
黎箏格外好說話,“沒事兒沒事兒,爸爸你八點半就過去吧。”
蔣慕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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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鬧鈴準時響起。
蔣慕鈞問女兒,“是不是有人給你打電話?”
“不是。”黎箏順手關掉鬧鈴,“你該去接媽媽了,要是遲到了多不好,畢竟小別勝新婚嘛。”
蔣慕鈞拍拍女兒腦袋,又說不出的失落,總感覺女兒長大的太快,竟然定鬧鈴‘趕’他。
“要不把想想留在你住兩天?等生日那天你再送回家。”他問女兒。
“我正想跟你說呢。”
蔣慕鈞離開後,黎箏抱着想想去了鄰居家,只有阿姨在,傅成凜還沒回,她陪阿姨閒聊。
阿姨想起來,“箏箏,阿姨給你榨百香果汁喝吧,上回你買的百香果還在冰箱,成凜他很少喫水果。”
“好。”
阿姨去了廚房。
黎箏打開電視找到一部動畫片打開來,把想想放沙發上,“寶貝兒,看會兒電視,我去廚房幫忙,乖點哦。”
想想在黎箏手上蹭蹭,然後乖巧坐在沙發上盯着電視屏幕,全神貫注。
家裏門開了,傅成凜回來。
他把行李箱放客廳,西裝順手搭在沙發靠背上。
黎箏跟阿姨在廚房忙活着榨汁,傅成凜沒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來。他瞅着屏幕,想不明白黎箏爲什麼會看這樣幼稚的動畫片。
無意間轉臉,傅成凜看到了旁邊的想想,想想一動不動盯着電視,他以爲是個白色的‘毛絨玩具狗’。
毛髮柔順,像真的一樣。
他伸手揉揉想想耳朵。
誰知道下一秒,那個‘毛絨玩具狗’幽幽轉過臉,眨着眼看他。
傅成凜趕緊縮回手,後知後覺,這不是玩具,是真的狗。
黎箏早就聽到了開門聲,也看到他人回來,好不容易在廚房多待了幾分鐘,阿姨還在榨汁,她端了一小碗洗好的提子喫。
從廚房出來,她若無其事道:“傅老闆。”
傅成凜指指小狗:“這是誰家的?”
“我的。”黎箏示意想想,“想想,跟傅老闆打聲招呼,請傅老闆以後多多關照。把你玩具拿給傅老闆看看。”
想想有點害怕傅成凜,不過最後還是把自己的小玩具叼過來放到傅成凜手邊,趕緊撤回到安全距離。
傅成凜把玩具還回去,他見黎箏拿着小碗,“喫的什麼?”
“提子。”黎箏靠在沙發扶手上,緊挨着他,把小碗遞到他跟前,“要不要喫?”
傅成凜:“等會兒喫,還沒洗手。”
黎箏大着膽子,“我給你拿。”說罷,她拿了一粒塞在傅成凜嘴裏。
手指碰到了他的脣。
那一瞬,她呼吸停滯。
傅成凜還算淡定:“味道不錯。”
他起身去廚房洗手。
阿姨榨好果汁,傅成凜順帶端給黎箏,“給你帶了點東西。”
黎箏不敢置信,看他走向行李箱,她喜出望外:“帶了什麼?”
傅成凜從箱子裏拿出一個手提袋,“看看哪個尺碼合適,這個跟鞋子的尺碼不一樣。”
黎箏趕緊放下小碗,迫不及待打開來一看,是防水鞋套。
她:“......”
嘴裏還含着提子,忘了嚼就嚥下去。
差點噎死。
不管怎樣,她還是很喜歡,至少他當時想起她來了。
“謝謝。特別喜歡。”
傅成凜拉上箱子拉鍊,“不嫌棄就行,下雨天你出去跑新聞穿。我等會兒下來喫飯。”
他提着箱子上樓。
黎箏緊攥着鞋套,目送他背影。
她一廂情願的將這幾副不是全都合適的鞋套,當做是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他送了禮物,她是不是要請他喫飯?
不然多不禮貌。
好不容易盼到了週末那天。
清早,黎箏正常上班。
去電視臺路上,她琢磨着要怎麼給傅成凜發消息。中午她跟家裏人一起慶祝,晚上她有的是時間。
【傅老闆,今晚請你喫飯。你看你都送了我鞋套,我怎麼着也要請你喫碗手擀麪~】
傅成凜:【不在外面喫,我回家做。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