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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春閨夢裏人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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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貴人頷首,扶着採菊的手緩緩往宮門口行去,遠遠的便看見天子軟轎已近,而身後奉命帶人收禮的訴樂也已走近。

採菊見主子突然停下腳步,小聲詢問:“小主,怎麼了?”

秦貴人撫了撫髮髻上的瑪瑙簪,好似自言自語,“早知就用那支玉鸞步搖了。”

訴樂帶人接過禮,轉頭注意到一旁站着的秦貴人,有些疑惑,正欲上前問候,門外天子座駕已至,伴隨一聲“聖上駕到——”

滿院人利落跪下,口呼萬歲,王賢妃得人稟告,匆忙起身扶着言詩自殿中出來迎候。

才至殿門,王賢妃的笑容便僵在臉上,親見洛霜玒傾身扶起秦貴人,臉上雖沒有往日溫和的笑,甚至是皺着眉頭,但眼裏的無奈、溫情卻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而秦貴人臉上燦若春花的笑靨亦是她從未見過的。

“言詩,這後宮裏,真的一刻也放鬆不得,”王賢妃說的咬牙切齒,扶着言詩的手也無意識收緊,在言詩臂上留下半月形印記。

言詩不敢呼痛,深呼吸幾次,小心翼翼勸道:“娘娘,小心身子,誕下龍子纔是緊要,這起子小人還不任您揉搓捏扁?”

當洛霜玒把視線投過來,放開秦貴人向她走來時,王賢妃又語笑晏晏,“是吶,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平常。”

秦貴人等目送洛霜玒攬着王賢妃進去後,便識趣的離開了。

冬至看着她又變回往日的淡然,彷彿剛纔的嫣然一笑是她眼花,心中暗歎,這宮中的人,哪一個的手腕計謀會簡單?

便拜別了秦貴人,領着兩個小宮女迴流螢殿覆命去了。

秦貴人等回到綠絛殿,折蔓迎上來,“娘娘可累着了?張主司剛送來廬山雲霧,是今年入秋後的頭一尖,奴婢泡了一壺就等小主回來呢!”

“不用了,這等東西下次還是不要送來,被人抓住了,就算陛下不計較,也會留下話柄,”秦貴人徑自轉進內室,“我累了,想睡會。”

採菊、折蔓輕手輕腳伺候秦貴人抽去珠釵,拆散發髻,將臉上鉛華洗盡,才顯出她黯淡的氣色,脣瓣泛白,呼吸短促。

採菊擔心的問道:“小主,可是舊疾又有所復發?需不需要奴婢去喚秦太醫?”

“不可,”秦貴人抬手製止,“待晚上你再去將舅舅請來,現在絕對不可,否則便是實打實與王賢妃槓上。”

折蔓急忙自妝匣中找出常備藥丸,伺候秦貴人服下,看秦貴人呼吸漸漸平緩,採菊這才問道:“小主您今日又是何必?平日也並非見不到陛下,爲何要當着王賢妃的面……”

折蔓在旁聽着,也覺出不對,“小主,您莫非是想護着妍妃?”

秦貴人捂住心口,深呼吸幾次,“這宮中人到底還是太少,王賢妃這胎都沒坐穩就還有精力插手後宮事宜,謀劃算計,陛下到底是男子,對女人間的事懂得太少,後宮之事,自當以後宮手段了結。”

“娘娘,您還是先睡一會,休息一陣,秦太醫吩咐了,不可勞心費神。”

秦貴人感覺心悸稍緩,舒了口氣,“扶我去躺會,切記定要晚間用膳時去請舅舅來,早一會晚一會,我這布了許久的局,就都白費了。”

如秦貴人所料,王賢妃對妍妃的注意力稍稍有所分散,卻也沒有馬上重視她這個秦貴人,陪着洛霜玒用午膳,到了一半,才試探。

王賢妃夾了一筷子魚,親自剔了刺放進洛霜玒面前的小碟中,“今兒沒想到陛下會過來,也沒準備陛下素日愛喫的,匆匆忙忙的,委屈您了。”話雖如此,桌上大半卻都是洛霜玒平日喜歡的菜式。

洛霜玒笑着拍了拍王賢妃的玉手,“菲菲如今有孕,只要是你愛喫的,孤也愛喫。”

王賢妃立馬道:“那菲菲討厭的,陛下也討厭嗎?”

洛霜玒收回手,笑容依舊,“那是自然。”

王賢妃心中欣喜,面染飛霞,眼波流轉,端的嬌羞無邊,嘴上卻是,“臣妾纔不信呢,今日陛下看着秦貴人,只怕都忘了臣妾在旁邊吧?”

洛霜玒一挑眉,“如此酸溜,菲菲這是要爲孤誕下皇兒了。”

王賢妃嬌嗔道:“陛下別拿臣妾玩笑了,萬一是個女兒呢!”

洛霜玒道:“只要是你生的,都好,不過今日看到怡人,孤是嚇了一跳。”

王賢妃不解:“這是爲何?”

洛霜玒放下金箸,想了想,“太久沒見到了,一時間都對不上人了,今日一見,才恍然,這便是孤的怡人,她可是最早侍奉孤的,而孤卻……菲菲,你可會覺得孤薄情?”

“怎會?”王賢妃下意識回道,對上洛霜玒深邃的眼眸,又不禁含羞垂首,“至少陛下待我很好。”

洛霜玒問道:“真的?”在他再三追問下,王賢妃小聲應了,輕輕點了點頭。

洛霜玒重新拿起金箸,“那便好,行了,不提別人了,再說下去飯菜都要涼了。”

幽篁殿內一時間溫情脈脈,一室和樂,王賢妃心裏則哂笑,這秦貴人也是急了,居然在她地盤上,就急匆匆用了這等不入流的手段,雖然可憐,不過也該敲打敲打。

冬至回到流螢殿時,夏至正對着銅鏡補補畫畫,她的易容術並非用面具貼合在臉上,而是在原有的基礎上勾勒改變五官之間的比例,人的五官萬千變化終不過基礎的組合排列,構成一張張不同的面孔。

她這種易容術的益處是,只需有支畫筆,一些胭脂水粉,並可輕易變成另一個人,也不會因爲人皮面具在臉上總有種違和感。

同時弊端也是顯而易見的,並不持久,不能長時間碰水,比如一盆水兜頭而下,立馬找個地方補補就好,可泡在水裏,就徹底花了。

看到冬至回來,頂着白蘇燕模樣的夏至鬆了口氣,放下化妝工具,起身拉住她,“姐姐,去了這大半天,可是王賢妃爲難你了?”

冬至沒回答,拉着她坐到榻上,纔將上午的見聞和盤托出。

夏至聽完也是一臉莫名,“這秦貴人若是向着我們娘娘,可總得有所圖,我們現下又沒有什麼可以幫她的。”

冬至今日離得近,看得清楚,秦貴人那嫣然一笑,裏面有幾分真心實意只有她自己清楚,但是滄皇眼裏的驚豔卻是十足十的真切。

冬至道:“抑或者是我們想多了,只是她秦貴人想趁機出人頭地吧?”

“這並非不可能,”夏至峨眉微蹙,“往日秦貴人被王賢妃和溫玉夫人聯合打壓着,只得低調再低調,可我們娘娘入宮,一下子吸引了她們的注意力,秦貴人自然該見縫插針,再來三年後是大選,各世家望族的尊貴女兒在冊的也不少,就算明年整壽,陛下大封後宮,她至多也封個貴嬪,到時候百花齊放,她再使手段可就晚了。”

冬至思來想去仍覺得不對,之前橋頭偶遇秦貴人她便有些在意,固然往日王溫聯手打壓,秦貴人還是封了個正六品的貴人,出身不高,無子無女,這品級與她是有些不配的。

要知道先皇的敦姬,同樣是通房,生了庶長子,現今的逍遙王,撐死也才封了個常在,之後就再無所出。

直至先皇龍馭賓天,誠惶誠恐做了三十來年的常在,最後封了個敦姬,讓逍遙王接出宮去榮養,然而在親生兒子府裏,縱使逍遙王妃仁厚孝順,也是活得小心翼翼的。

雖說是親母子,但甫一滿月,就直接抱給當時在世的雲皇後,死後被追封爲瑾月太後的膝下教養,瑾月太後去後就是如今的珝月太後,當時的珝皇貴妃,除了重大節慶場合遙遙望一眼,私下裏母子竟是二十多年來沒有來往。

北苑的妃嬪與南苑的從來沒有平起平坐這一說,至死也是天差地別,南苑的妃嬪美其名曰是不忍愛妃及死之日也不見故鄉風景,賜其屍骨還鄉,風光大葬,實則是世家權貴難以容忍有平民死後睡在同一陵園,共受後人香火。

現實有時候便是這般不公,君王說天下生靈皆是他的子民,一視同仁,不僅招賢納士要無門楣之別,而且後宮也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卻又設立了南苑北苑。

冬至發散的思維被夏至的聲音喚回,想了想轉到前廳,讓底下小宮女將綠腰請來。

綠腰到了,先對夏至見禮,在人前做足了戲,夏至坐在上首,細聲細氣的說免禮,又一揮手,讓殿中值守的宮人全都下去。

冬至引着綠腰落座、斟茶,夏至下意識起身到她旁邊捏肩,卻被拂開,綠腰鄭重道:“奴婢是何等人物,豈敢讓主子操勞,奴婢是奴婢,一言一行自當像個奴婢。”

夏至不笨,明白這是在暗示她,她現在不是夏至,是“妍妃娘娘”,一言一行就該像個娘孃的樣子,便轉身回到上座。

綠腰雖被賜座,卻立着上半身,微偏向“妍妃”以示尊敬,“不知娘娘傳喚奴婢前來,是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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