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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春閨夢裏人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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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姐姐?”被人突然一喚,白蘇燕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叫喚她的是之前木家驊點的簫音,“姐姐能聽得見裏頭在說什麼嗎?”

白蘇燕心下一驚,脫口道:“聽得不甚清楚,看姨母那樣,不知是因何事惹惱了夫人,我……我擔心姨母,仔細去聽,卻也聽不清楚。”

簫音瞥了眼廳內,“原來如此,我看姐姐似乎出神,還以爲姐姐天賦異稟能聽見呢!”

白蘇燕低下頭,抿着脣角,似在擔憂,眼尾卻不動聲色打量着簫音,雖彎着腰低首斂眉作謙恭之態,一舉一動很是符合下人的規矩,只一條,眼神太毒了,日後若想長久留在木府,怕是先得想辦法穩住這個簫音。

只要騙得過簫音,就能騙得過木家驊。

而同時,簫音也在暗自打量這個“燕燕”,於規矩上,倒是十分規範,可惜通身氣質卻是改不了的,即便收斂了姿態,腰背卻下意識繃成一條線,只嘆沒有實證,不能上報動用人手,否則今晚就能解決了她。

在兩人各懷心思時,立於她們中間的靜靜,左瞄瞄,右看看,心道:這兩個都不是什麼安分的主,日後還是疏遠一些,不要和她們扯上關係爲妙。

又過了一會,冬景一臉菜色的出來,白蘇燕上前一步攙住她,“姨母,這是怎麼了?”

冬景怔愣一會,苦笑道:“沒事,三丫,沒事的,沒事。”這話不知是在安慰白蘇燕,還是在安慰她自己。

事情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冬景想,夫人如今管家權力銳減,已經無力調配身邊的人,那麼小姐身邊的大丫鬟亦然,簫音是決計不敢用的,不安分的丫鬟夫人不敢讓她留在小姐身邊,那麼只要三丫沒有大錯,夫人就一定會下死力氣保她。

最糟也不過是被逐出木府,想來唸在他們一家辛苦,也不會把他們交給人牙子,這樣他們家底還是有的,背井離鄉也有做些小生意的本錢,終歸餓不死人。

白蘇燕幾人跟着冬景領了各自的日用並兩套秋冬換洗衣物,在另外兩人換衣時,冬景特地拉着白蘇燕到一旁叮囑,萬事莫要一人行動,小心簫音,要謹慎謹慎再謹慎,儘量別讓人抓到明面上的錯處。

白蘇燕深以爲然,只管點頭,也作好準備與簫音長期周旋。

然而下午,木歸宜自老夫人院子回來,帶着一名很是嚴肅的嬤嬤,及一名小丫鬟,瞥了眼低眉斂目的簫音,淡然道:“這是昭昭,外祖母賜我的二等丫鬟,禮尚往來,你便換去外祖母的院子罷。”

一席話說完,三個人俱是一愣,白蘇燕難得瞪大眼露出驚訝的表情。

簫音亦然,不過很快收斂,恭順道:“小姐的吩咐本不該違逆,但老爺罰奴婢到小姐院裏學規矩……”

“外祖母說得對,*規矩自有*的嬤嬤,你有心了,外祖母院裏的嬤嬤最懂規矩,父親想來對你期望很大,莫要讓他失望了,嶽嬤嬤,麻煩了。”

一塊來的嶽嬤嬤直接上手,掐着簫音的胳膊,“既如此,老奴就帶着這狐媚子回去,給老太君教導了。”

木歸宜笑語晏晏,“外祖母年紀大了,怕還是要嬤嬤多廢心了。”

嶽嬤嬤:“不敢,老奴告退。”一禮後直接拽麻袋一樣把簫音給拖走了。

待人走遠,木歸宜看着她們抬了抬下頷,“該做什麼,冬嬤嬤應當叮囑過了,回去做你們該做的事。”

“諾。”三人退出小廳,各自散開。

白蘇燕也沒走遠,同靜靜一左一右立在廊下候着,隨時聽從木歸宜召喚。

她現在有些不真實的感覺,難以置信,把一切都準備完全了,結果對手忽然沒了,讓她頓時有力無處使,就好像一名戲子,粉墨登場,臺下卻空無一人,只有她一人傻傻的站在臺上。

宮中,雨歇宮幽篁殿——

“怎麼,妍妃又是閉門不見?”王賢妃看着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退回來的禮物,再好的脾氣也被磨光了。

溫玉夫人保持着屈膝行禮的姿勢半天了,心裏已經不大痛快了,暗惱王賢妃拿她出氣,嘴上卻應和着,“可不是嘛,妹妹我人都到她門口了可她硬是沒開門,面都沒露直接讓個下人出來把臣妾給打發了,這日後,只怕連姐姐你都不放在眼裏了。”

王賢妃抿了抿脣,“你今日也受累了,這些物件雖不甚貴重,但都是本宮在庫房裏親自挑選的,既然妍妃不喜歡,便轉送給妹妹你罷,權當是本宮對你的一點謝意,勞累你今日替本宮跑的這一趟。”

溫玉夫人聞言頓時喜笑顏開,“看姐姐說的,自家姐妹客氣什麼,這紅珊瑚屏風在這宮裏怕就姐姐這纔有,如今送予妹妹,妹妹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下次還有這樣的好事,可千萬別忘了臣妾!”

王賢妃笑容溫婉:“你喜歡就好,本宮尚有宮務需要處理,就不多留你了。”

溫玉夫人乾脆道:“那妹妹就不再叨擾了,就此告退。”

一等溫玉夫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王賢妃臉上的笑容立馬掛不住了,“言詩,你確定是妍妃閉門謝客,不理會本宮的好意?”

名喚言詩的大宮女躬身道:“回稟娘娘,這幾日送禮都是奴婢跟隨,的的確確是妍妃閉門不見,每每才走到霜泊宮門口就被她的人攔下來,連流螢殿的門,奴婢都沒能看到。”

王賢妃冷笑道:“看來這妍妃真的是一點也不把本宮放在眼裏,她稱病閉門修養,母後免去她每日請安,這也罷,就連本宮親自上門探望也拒之門外,呵,難不成她堂堂將門之後,身子骨竟這般羸弱?”說到最後已難掩怒意。

言詩垂眸略一思索,上前壓低聲道:“娘娘,您說會不會是這妍妃氣惱陛下問罪她家裏,故意稱病?”

王賢妃訝異的看了她一眼,“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妍妃她應當不至於……”

然而轉念一想,白蘇燕何許人也,大傾僅有的兩名女將之一,還建功無數,殺伐果決的一軍將領,性情自當與她這般嬌養在深閨內院中的大家小姐不同,怕是不能用自己的一貫思路去揣摩她白蘇燕。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王賢妃思索着,一雙纖纖玉手無意識的絞着腰間的綬帶。

另一頭,回到柳色殿的溫玉夫人,倚靠在美人榻上,臉色陰沉,完全沒有了在外人面前囂張跋扈,直來直往的模樣。

捧着紅珊瑚屏風的宮女看主子臉色,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垂着頭立在中間,好不尷尬。

溫玉夫人身邊的大宮女,荷葉提醒道:“娘娘,這紅珊瑚屏風到底是王賢妃賞的,您看擺哪比較適合?還是直接入庫了?”

溫玉夫人掃了一眼那座紅珊瑚屏風,凌厲的丹鳳眼中閃過陰鷲,轉眼又突然笑開,“荷葉,你說本宮是不是看着越來越好欺負了,這種別人不要的東西竟也扔給本宮,恩?”

捧着屏風的宮女已被嚇得滿頭大汗,撲通一聲就跪下,一雙手抖得險些弄翻了托盤。

幾個一向在她身邊比較得臉的大宮女也不敢再說話,離得比較近的荷葉忍不住默默後退了幾步。

“算了,”溫玉夫人坐起身,“本宮也不爲難你們了,就放到庫房裏頭好好收着,畢竟是賢妃娘娘賞的。”

“諾。”小宮女這才鬆了口氣,正欲起身,聽得溫玉夫人一聲“慢着”,腳一軟,身子一傾,托盤一歪,紅珊瑚屏風立刻摔了個粉碎,碎成七八塊,幾顆圓潤的東珠滾了一地。

“娘娘……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小宮女急得紅了眼,用力拿頭磕地,磕的腦門都破皮滲血了。

溫玉夫人蹲下身,拈起滾至腳邊的東珠,似真似假的嘆惋,“可惜了這珍貴的紅珊瑚屏風,放外頭少說也要個幾千兩白銀,你這丫頭怎麼就這麼不小心?本宮原還想請秦貴人過來一同賞玩,現在……”

冷笑着將上好的東珠隨手一扔,“既是你打破的,就想辦法給本宮復原,明早本宮看不到這紅珊瑚屏風,你自個兒就直接去後院那口井那了斷罷。”

“娘娘。”這下真是欲哭無淚,小宮女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她伺候溫玉夫人多年,心知這主子手段,如今境況要麼一死,一了百了,要麼活得跟司衣司的趙嬤嬤一樣。

不過晚飯時間,便傳來那小宮女投井自盡的消息。

彼時,溫玉夫人正執一副銀筷,對幾上的菜餚挑挑揀揀,聽到底下回稟,僅是抱怨了句,“可惜,本宮不過是說句玩笑話,去跟賢妃說,這丫頭打壞了本宮的紅珊瑚屏風,畏罪自盡。”

等底下人重複一遍去了,溫玉夫人招來心腹,“芙蕖,你去告訴那丫頭在守角門的弟弟,告訴他,‘他親姐姐因爲不小心打碎了賢妃娘孃的紅珊瑚屏風,被逼投井自盡謝罪。’”芙蕖應聲領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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