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禮懷疑自己是生了病。
他一躺在牀上, 滿腦子都是戎玉的模樣,殷紅的嘴脣,溫熱的皮膚,攥着他衣角的手、緋紅的臉頰、漂亮的棕色眼眸, 和喊他名字時不自覺的依賴, 和那微微的鬱氣。
一會兒臉紅, 一會兒又有些擔憂。
他是有潔癖的,倒不至於完全碰不得,只是不喜歡跟人肢體接觸。
能點頭解決的事情、就儘量不要去握手,能握手解決的事情、就儘量不要擁抱,至於更親密的舉止,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可到了喜歡的人身上, 就好像把這若幹年來缺少的接觸, 都給補上了一樣。
碰哪裏都覺得開心,戎玉那麼可愛, 抱在他懷裏, 就像是天生爲他打造的抱枕一樣,而且還會越親越軟, 怎麼碰都覺得不夠似的……
想到這裏, 季禮便更睡不着了, 又跑到了黏皮糖的身上。
自從他生出了金藍色的小觸手,便已經可以在黏皮糖和自己之間自由的來去了,只是並不敢太頻繁,生怕露出來馬腳, 被戎玉發現自己的祕密。
只敢在想要接觸戎玉時,偷偷縮進他的懷裏睡覺。
他過去時,已經是深夜, 戎玉剛剛洗過澡,跟自己的小表妹正在通話。
而身爲黏皮糖的自己,正趴在窗臺上懶洋洋地喝水。
他注意到,戎玉在窗臺鋪了一塊兒野餐布,給黏皮糖準備了小小的、柔軟的沙發,和迷你的、可以製冷的超小型冰箱,在裏面裝滿了他喜歡的冰飲料,甚至還給他準備了一頂可愛的藍色絨邊、綴着絨球的小睡帽。
季禮一邊兒嫌棄戎玉過分寵着黏皮糖,一邊兒自己把睡帽戴上了試一試——尺寸正好。
絨球也很軟很可愛,忍不住拿小觸手撥弄了兩下,絨絨球便晃了起來。
他又跳着打開小冰箱,自己倒了一點兒冰橘子汁——侵佔自己精神體的權益、侵佔得理直氣壯。
視頻另一端的樂甜神色有些煩惱,似乎是在說,在學校有了中意的男孩子。
聽她嘴裏描述,對方似乎是個挺不錯的男孩子——只有一點,成績比樂甜要差上許多,不擅長機甲、也不精通戰術,並沒有來星校的打算。
“哥,”小女孩兒有點爲難,耷拉着眉眼嘆氣,“我要不……也不考星校了吧,本來也不一定考得上。”
“我想跟他在一起。”
戎玉本來想揪着小丫頭的耳朵罵一頓來着,但想了想,還是放緩了口氣:“樂甜,他喜歡你麼?”
小丫頭低下頭,遲疑:“應該是……喜歡的吧?”
那樣年輕又不安定的戀情,小丫頭自己也說不準。
戎玉就放緩了聲音:“喜歡一個人,是要把自己變優秀來配得上對方,而不是讓對方去屈就自己。”
“要是喜歡一個人……恨不得世界上最好的都在他身上,天天笑着纔好,怎麼可能把難題都扔給他一個人呢?”
這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樂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小丫頭也是角鬥場出身,只是運氣還要好一些,沒多久就被收養了,還混了戎玉這樣一個強橫的兄長,多年來被保護的很好,心思也單純得過分。
戎玉見她不算很是明白,便耳提面命地要她好好學習,戀愛可以談,但不要想着換學校。
“你想想我,想想你季禮哥,”戎玉哭笑不得,“你要是換了學校,不就以後都很難見到他了麼?”
小丫頭這時候倒靈光了:“你把季禮哥帶回來不就完事兒了麼。”
戎玉無奈:“你季禮哥那麼大一活人,我難道給你綁回去?”
小丫頭一本正經地說:“哥,你就不能色|誘嗎?“
又被戎玉訓了一頓。
帶着睡帽假裝黏皮糖的季禮,害羞得捂了捂臉,很想用小觸手給妹妹比一個贊同,卻矜持地剋制住了。
戎玉斷開通訊,自己忽然又像泄了氣的氣球似的,癱軟在椅子裏。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指導自己的小表妹,當然頭頭是道,說得比唱得好聽。
可他怎麼才能優秀到配得上季禮呢?怎麼能不讓季禮面對難題呢?
戎玉打起精神,着把資料整理齊全,看了看一個軍部培訓的聲明,按照要求把資料發到對方的郵箱裏。
……傭兵團和公主,他總得選一個。
儘管他放棄了傭兵團,也未必能得到季禮。
可……他要是不試一試,是永遠都不會甘心的。
戎玉捂住眼睛,苦笑了一聲。
喜歡一個人,也不全是快樂的事情。
季禮不知道戎玉的情緒爲什麼一下變得這樣低落,連一向漂亮的棕色眼睛,都變得黯淡了,他抱着自己的冰橘子汁,忽然也跟着不開心了。
他想回到自己身體裏,好好抱一抱他,卻又不能這樣做。
他也不會安慰人,不會說那些漂亮話來哄他。
於是那個笨笨的、半透明的果凍糰子,“咕嘰咕嘰”地跳上戎玉的膝蓋。
戎玉就眯着眼睛笑,戳着自己的小果凍:“怎麼了?想我了麼?”
然後,戎玉瞧見了小傢伙,艱難地從自己身後摸出了一朵小花兒來。
小果凍戴着他的小睡帽,害羞又彆扭地撇過頭去,用一隻小觸手舉着一朵小小的花,笨拙地送給他。
整顆糖都是害羞到溫熱柔軟的。
戎玉愣了愣。
小傢伙以爲他沒看到,又向他的面前遞了遞,還發出了嬌羞的“咕嘰”聲。
戎玉不自覺翹起了嘴角,咧開一個笑來:“送給我的嗎?”
季禮乖乖地點了點頭。
戎玉的眼眸,就這樣多雲轉晴了,接過那朵小花,戳着小果凍笑:“是想讓我開心一點……的意思嗎?”
季禮又乖乖點了點頭。
甚至學着黏皮糖的樣子,抱住了他的手指親了親。
一邊親吻,一邊又安慰自己,戎玉不知道黏皮糖就是他。
四捨五入,這種事情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戎玉心頭的陰霾暫時消散了去,壞心眼兒一下就又來了,撥弄着小小的寵物,笑眯眯地說:“可我還是不開心哦,要看糖糖跳舞才能開心呢。”
他的小寵物一下就僵硬了,看着他惡劣的笑容,才認識到自己被耍了。
然後惡狠狠地用小觸手抽了他一下
“草裙舞~”戎玉還笑眯眯地附加舞種要求。
“啪嗒。”又抽了一下。
“鋼管舞~”
“啪嗒啪嗒。”連抽一下都不解氣了。
“脫衣……”戎玉笑了起來,“哎呀,只能脫帽子了哦?”
季禮抱着自己的小睡帽,飛快地跳走了,落地就成了滾燙液體,暗自抱怨着自己未婚夫的無恥。
什麼……脫衣舞鋼管舞的……
他難道都看過嗎!
這個下流的混蛋!無恥的渣男!
他再也不哄他開心了!
戎玉欺負過了自己的小寵物,趴在桌上繼續整理自己的資料。
漸漸又變回了那個認真憂鬱的戎玉。
隔了一會兒,忽然有什麼東西戳了戳自己的手背。
戎玉沒有轉過頭去。
便又被“啪嗒”抽了一下。
戎玉這才曉得低頭。
只見他的小寵物,圓滾滾、果凍一樣的身體,周圍粘了一圈兒紙條,艱難地爬上了桌面。扭動着根本不存在的腰身,害羞地蠕動了過來。
屁股和腰都是圓滾滾分不清楚,偏偏艱難地左轉三下、右轉三下。
左轉時,左邊的小觸手在上,右轉時,右邊的小觸手在上。
偏偏轉得還挺有節奏,咚咚噠、咚咚噠。
不小心掉了一張小紙條,又撿起來粘上接着轉。
正是他想要的草裙舞。
戎玉愣了三秒,到底是沒忍住。
趴在桌子上笑得驚天動地。
連眼淚都笑出來了,一雙棕色的眼眸裏含着溼潤的水液,盯着小傢伙、差點兒笑傻了去。
季禮跳完了就想要趕緊逃,卻被戎玉得一隻手抓走了,緊緊抱在懷裏。
“你怎麼這麼乖。”戎玉許是笑過頭了,聲音都是顫的,快活裏或許還有着更多的情緒,季禮卻來不及思考了。
戎玉抱着他親了又親。
還舉高高轉了一圈。
害得他整顆糖都化掉了,戎玉那個臭流氓卻還在親他。
戎玉的注視着他,笑得快活極了,軟軟地嘆息:“怎麼辦,爹地愛你。”
季禮忽然就紅爆了臉。
這個混蛋,對他還沒說過愛呢!
不對,豈止是愛,連個正經的表白都沒有過!
這個無恥的渣男!果然饞他的精神體更多。
可被戎玉注視着,他又只會“啪嗒啪嗒”輕輕抽着戎玉的手腕,害羞地把正面埋在戎玉溫熱的手心兒裏。
這個渣男怎麼能這麼會啊!
他明明已經佔據了上風,怎麼三言兩語,又被戎玉給玩弄了呢?
明天一定要親回來纔行。
季禮藏在戎玉的手心兒裏。
戎玉抱緊了粘滿紙條的小可愛。
窗邊還有它撕碎剩下的小紙條。
戎玉忍不住想,這個小傢伙是怎麼一點一點撕碎了紙條,一邊抱怨一邊黏到自己身上的——只爲了哄他開心。
想着想着。
忍不住又笑出了聲來。
季禮又偷偷抬起頭來,看着戎玉翹起的嘴角。
偷偷拿小觸手碰了一碰,又忍不住發起了呆。
他想,就是這樣笑着纔好。
他想戎玉一直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日記:
我都做了什麼啊……(羞憤欲絕、筆記凌亂)
希望他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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