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要走==
“侯爺,夫人請您過去。”得到命令,奶孃立馬去了書房,並向雲柏傳達了李菀的意思,雲柏一聽,哪敢耽擱,立馬就進了書房。
男人聲音平靜,面容卻是悄然冷了幾分,“夫人知道了?”
知道什麼不言而喻。
“小姐去了正房。”雲柏低下頭顱,小聲道。
“雲柏,你真是越來越會辦事了。”
雲柏嘴角露出苦笑,他自然不會去告密,應當是公子身邊的人去找了小姐,小姐跟公子兄妹情深,便去找了夫人。
說實話,這會兒裴卿不是很想去見妻子,因爲她請他過去的目的便是要他把那個逆子放出來,他不想放。
可他若是不去,妻子肯定會着急,她的身子一貫就弱,受不了太大的刺激,裴卿微微闔了闔眸,將手中的冊子放下,“走吧。”
雲柏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女兒見過父親。”裴昭原本正在屋內陪着孃親,見裴卿進來,她立馬垂下眼,跟只受驚的小貓似的向裴卿見禮。
裴卿微微抬了抬手,身姿高大挺拔,他一進來就遮擋了窗外大半陽光,“我跟你孃親有話要說,你先回去吧。”
“是。”少女先是看了眼面容威嚴的父親,接着去看臉色溫柔的孃親,見她點頭才福身退下。
“還沒用膳吧?”裴卿來到妻子身邊坐下,去握她的手,“我先讓人傳膳。”
李菀一巴掌打開他的手,如水的杏眼裏帶着幾分怒氣,“你讓硯兒跪祠堂了?”
裴卿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背,興許是因爲憤怒,妻子的力道有些不知輕重,他的手背已經紅了一塊,滿京上下,也只有她敢這麼對他。
如果是別人,裴卿或許已經擰斷了別人的脖子,但如果這個人是妻子,裴卿會選擇包容。
他眸光深邃,喉嚨溢出一聲哼笑,“他腦袋不清楚,爲了一個不三不四的女子忤逆家中長輩,難道不該罰?”
李菀神情一怔,有些許的茫然,“你去跟他談了?”
“談了。”見妻子情緒平復,裴卿也多了幾分耐心,他大手輕輕撫摸着妻子柔順的烏髮,“菀菀可知那徐二姑孃的生母乃徐大人表妹,兩人年少就有了首尾,後因徐大人要進入仕途,他便另娶高門大戶的徐夫人爲妻,結果等他坐穩了身下的位置,他又想抬他的表妹爲平妻,以致他的妻室徐夫人在悲痛欲絕之下不慎從涼亭跌落,滑了胎。徐大人寵妾滅妻,家風不正,此等家族培養出來的姑娘是能稱之爲大家閨秀還是能擔負得起裴硯的前途重任?”
李菀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原因,她對那位徐大人的所作所爲自然是不齒的,那姑孃的身份也確實有點讓人爲難,但是她聽昭昭的意思,兒子是很喜歡那位徐二姑孃的,而且父母的品行也不能完全代表孩子的品行。
只是男人性格何其強勢,李菀自知她的解釋他是不會聽的。
她深吸一口氣,瑩白的小臉有幾分蒼白,看起來楚楚動人,“那硯兒那邊?”
裴卿微微蹙了蹙眉,冷哼了聲,“他腦袋不清楚,讓他跪跪他腦子就清楚了。”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說裴硯腦子不清楚了,李菀思緒有短暫的清明,幾乎本能地去扯裴卿繡着金邊的袖口,“他是不是還有別的地方惹你生氣了?”
裴卿確實不單是因爲裴硯非要娶徐如燕生氣,而是因爲他口不擇言,肆意點評妻子。
裴卿不想在兒女的事情上浪費時間,直接將妻子打橫抱起,讓下人上菜,“反正讓他跪着就是了,他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跪一天不妨事。”
李菀知道他的性格,也沒有再說了,因爲他擺明了是主意已定,就算她磨破了嘴皮他也不會改變主意的。
今日的午膳並不是單一的藥膳,而是多加了幾道菜,像春花捲、櫻桃煎、蜜汁藕都是比較爽口的,下人要過來幫李菀布膳,被裴卿一個眼神給阻止了。
知曉妻子心情不好,下午裴卿便一直在正房陪着妻子,陪她看書,陪她說話,但妻子興致一直不是很高,裴卿知道原因,她在擔心她的兒子,裴卿就不明白了,爲什麼一雙兒女在她心中就這麼重要,永康侯府給了他們地位跟富貴還不夠嗎,他幼年之時可沒有人對他那麼關懷備至。
裴卿在心裏是嫉妒自己的一雙兒女的。
這份陰暗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了晚上,紫色鎏金香爐上方散發着檀香的雲煙,鵝梨帳的紗帳垂落至地毯上,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
就在裴卿想要進一步的時候,懷中的妻子將腦袋偏到一旁,她神情脆弱,鵝蛋臉看起來有幾分蒼白,“夫君,今晚我不想。”
今晚裴卿在屋裏陪着,是以房間是沒有留燈的,夜色之中,是看不清對方的臉,可妻子的容顏早就深深映在了裴卿的腦海裏,裴卿都能夠想象此刻妻子的表情,定是臉色緋紅、微蹙眉眼,需要人哄着呵護着,她不知道的是她每次只要露出這副神情,裴卿就想將她狠狠地壓在懷裏。
他一手去摸牀頭的夜明珠,隨着夜明珠璀璨光芒的出現,帳中頓時一片明亮,妻子的眉眼也清晰可見,只見裴卿神色帶着憐惜,問:“可是身子有哪裏不舒服?我看你臉色有些不太好。”
他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李菀在內心醞釀了一番之後,還是嗓音柔柔地開口:“夫君,要不你還是放了硯兒吧?”
裴卿看着她纖細的手腕,伸手捏了捏,他沒有回答妻子的問題,而是低頭去親她微微揚起的脖子,手掌則是輕輕摩挲着她的玉肩,視線往下,“這裏是不是又變圓潤了?”
他尤記得一雙兒女剛出生的時候,她因身子弱不能親自喂他們,所以本該屬於兒女的口糧最後都進了他的嘴裏。
“沒有。”李菀脫口否認,小臉因他這話漲得通紅。
見妻子表情變得生動,裴卿也笑了,他薄薄的嘴脣落在妻子的胸口上,“那我檢查檢查。”
……
不知是因爲男人的吻太過炙熱,還是因爲夜明珠的光線太亮,李菀臉色潮紅,大汗淋漓,有些睜不開眼。
她這副粉面桃花的模樣落在裴卿的眼裏只覺得比這世間任何一種景色都美,他想,他的妻子還是喜歡他的,不然也不會對他有那麼大的反應。
翌日,李菀早早地就醒了,裴卿見她這麼早醒來問她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眼見男人還沒有放裴硯出祠堂的意思,李菀也急了,她問裴卿打算什麼時候放裴硯出祠堂。
裴卿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如蜻蜓點水的吻,“此事不急,等我回來說。”
在他離開之後,李菀派了一個侍女在府門口等着,如果裴卿回來速來通報,誰知男人回來徑直去了書房,還帶了幾個官員,像是有要事商議。
李菀這邊心急如焚,裴硯身邊的婆子還在地上跪着哭,哭得她腦殼都疼了,“夫人,要不您還是再去求求侯爺吧?這樣天天跪着,不喫不喝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遭不住啊,現在只有您才能救大少爺了。”
“你先陪我去祠堂吧。”李菀看了婆子一眼,道。
婆子立馬站起來,永康侯府乃百年世族,祠堂規模極其龐大,需要穿過層層走廊跟院子,而最裏間就是供奉裴家祖先香火的地方了,裴硯就在祠堂正中央跪着,他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一顆筆直的松柏。
李菀朝他走了過去。
“兒子見過母親。”聽到腳步聲,裴卿遲疑地抬起頭,跟李菀行禮。
李菀輕“嗯”了一聲,此時此刻,少年臉色白得跟鬼似的,眼底有烏青,神情也帶着幾天幾夜未閤眼的疲憊,腿應該是已經跪麻了,方纔動一下就齜牙咧嘴。
李菀讓婆子將他扶起來,她去書房見侯爺。
剛走到路上,奶孃帶人過來了,還不等李菀開口,奶孃就在她耳邊附耳幾句,內容有兩個,一是李菀要的人已經有眉目,二是李父留下的書院下個月揭牌,李清塵打算親自回一趟青州,問李菀這個主人要不要回去一趟,如果她回去,他們可以同去。
李菀點點頭,說她知道了。
她纖腰嫋嫋地來到裴卿的書房,幾名官員也剛好從屋內走出來,這幾個官員李菀都認識,都是新帝登基提拔起來的,其中太常寺少卿還是前年的探花郎,深得帝王胞妹平寧公主的喜歡。
他們看到李菀笑着跟李菀頷首,李菀也回了一禮,這時,雲柏走了過來,“夫人,侯爺請您進去。”
李菀提起裙角進去,書房之中,裴卿似是在作畫,見李菀進來,他抬起那雙狹長深邃的丹鳳眼,招呼李菀過去,李菀問他打算什麼時候放了裴硯,裴卿在內心嘆了口氣,他雖不想妥協,可若是再不妥協,她怕是要傷神了,裴卿給了雲柏一個眼神,雲柏立馬領命。
“這下高興了吧?”男人衣帶飄飄地站起來。
“多謝夫君。”李菀緊繃的表情鬆了幾分,又是那副嬌美溫柔的模樣。
裴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直覺告訴他,妻子還有話要說,他問:“菀菀還有話要說?”
李菀身軀頓時一僵,掩在袖口的小手緊緊地蜷縮着,他怎麼這麼敏銳,她都沒想好怎麼告訴他。
但她們是夫妻,她也不想瞞他,只見李菀深吸一口氣,杏眼盈盈的看着裴卿,道:“夫君,我父親的書院去年得官府審批擴建,下個月揭牌,哥哥的意思是我是這個書院的主人,這麼大的場面還是應該回去一趟,所以我想跟夫君商議一下。”
男人面容儒雅,聲音平和,“是還在生氣還是想單獨見李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