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因爲《刺秦》的撲街,讓國產電影在這個暑假黯淡無光。
不過,先是陳愷歌被宋新駁斥的新片,引得觀衆好奇。
緊接着學院派批評宋新大搞商業片,不重視並且排斥電影藝術,招了十個年輕導演,把有藝術追求的導演全都拒之門外。
甚至不允許陳愷歌在戰爭片中增添藝術性。
引來宋新的抨擊,說追求藝術導致中國電影有瞭如今的困境。
一系列的動靜,讓中國電影依然是當下最吸引目光的話題。
藝術和商業,兩個相反的東西,被抬到了對立面。
絕大部分普通觀衆都更認可商業化,少部分觀衆,還有一些電影愛好者、資深的影迷,覺得電影還是要更重藝術。
當然,到哪都少不了中立派,覺得商業電影也要有藝術性,文藝片也得商業化。
學院派也坐不住了,紛紛開始在報紙上發聲。
“電影藝術是文化傳承,也是社會變遷與人性探索的記錄儀,更是國家形象與國際話語權的通行證。
90年代開始,中國電影在國際上屢獲大獎,電影藝術打破了意識形態的隔閡,成爲了中國開放、思想解放的文化名片,極大地提升了民族自豪感!”
第四代導演,北電導演系教授謝非,同樣在人名日報上面撰文。
不只有爲了電影藝術正名的,更多學院派大肆抨擊電影追求商業性。
“電影不能只求感官刺激,走向娛樂化,單純的感官享受不等於精神快樂,文化不能當市場的奴隸,沾滿銅臭氣!”
“別讓票房崇拜,成爲國產電影的毒藥,庫布里克、黑澤明、塔可夫斯基,這些電影大師的作品有的票房平平,有的甚至一度票房慘敗,但這不妨礙他們成爲世界電影的巔峯代表!”
“宋新的盲目追求商業化,正在扼殺電影藝術,是要向全國人民謝罪的!”
文化、藝術,還有上價值,學院派依然還是這一套。
這個年代,有的觀衆還真就喫這一套。
畢竟電影藝術成爲主流都這麼多年了,也培養了一批受衆。
各大高校,都還流行文藝青年呢。
隨着他們的發聲,有些觀衆開始動搖,也有更多人反駁。
“說的也對啊,確實是流行電影藝術之後,國產電影才走向國際了。”
“得了吧,壓根就沒多少人看過,《返老還童》6000多萬美元、《源代碼》7000多萬美元的海外票房,纔有資格說是走向國際!”
“只有票房,人家歐美根本不承認,三大電影節連個提名都沒有。”
"
“拿獎有什麼用,電影還不是給人看的,再多獎沒人看又怎麼樣,中國電影自己都不看還有什麼意義!”
“連宋新向全國人民謝罪都來了,特麼的年年浪費錢拍些沒人看的電影,怎麼不去謝罪!”
“還好意思說銅臭味,拍電影難道不要花錢的嗎,拿錢的時候怎麼不嫌棄銅臭了?”
又是新一輪的爭論,雖然有一些觀衆認可了電影藝術比賺錢重要,但是對商業化的呼聲還是最高的。
說一千道一萬,觀衆就是想看好看的電影,就這麼簡單。
也越來越多以第四代導演爲主的學院派發聲,推崇電影藝術,抨擊電影的商業化。
不過,對於觀衆來說,這些人60年代從北電畢業的導演們,實在是太老了。
這幾年也沒什麼好作品,沒有好作品的導演,相比宋新這個年年貢獻好片的導演,那說話就跟放屁沒多大區別。
至於第五代導演,除了在電影學院任教的田狀狀,沒幾個主動發聲的。
畢竟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不像第四代基本已經息影了。
得罪宋新就是得罪北影廠乃至中影,沒有什麼大都犯不着,畢竟要喫飯的。
張億謀、李少紅他們都沒有吭聲,陳愷歌更是專心琢磨劇本,巴不得沒人關注自己,更不可能發聲了。
堅持藝術,又不想得罪人。
少了第五代這個主力軍,電影藝術在商業電影面前,根本不是對手。
不過20年的主流論調,加上電影學院的教育,電影藝術至上的影響,還是根深蒂固的。
第五代導演不得罪人,可是那些年輕人,尤其是走上地下導演路子的第六代導演,可就膽大包天了。
“電影人要說人話,做人事,商業電影過於假大空,缺乏真實性,沒有中國人的生活體驗,《返老還童》打着近代歷史片的名頭,卻毫無邏輯可言,對歷史的危害性不亞於《刺秦!》”
今年剛憑藉《小武》,在歐洲和國內名聲大噪的賈章柯,正志得意滿,也跟風接受了採訪,大肆批判起了商業片。
他信誓旦旦地對記者說道:“電影一定要有文化尊嚴和自信,不能一窩蜂地撲到錢上,一切向錢看只會毀了中國電影!”
不只是賈章柯,張遠、夜、王曉帥...一個個年輕導演見有人帶頭,也紛紛出來,批評電影的商業化。
有委婉一點的,也有直接批判宋新高舉商業大旗,走錯了路,會帶歪了中國電影。
越來越多導演高舉藝術片大旗,這個電影行業堅持了20年的基調。
而贊同商業化的,除了小鋼炮、李大偉他們幾個外,鮮有人發聲。
這年頭商業在藝術面前天然矮了半截,而且他們的老師、長輩們,很多都看不起商業片,也不好說什麼。
即便有發聲的,也是說商業化的同時,要有藝術追求。
不過,截然相反的是,觀衆並沒有受到多大影響,大衆輿論依然是支持商業化。
不管是賈章柯在歐洲很火的《小武》,還是王曉帥前幾年被BBC評爲電影誕生一百週年百部佳片之一的《冬春的日子》。
在觀衆心裏的份量,都遠遠不如《返老還童》、《源代碼》。
電影界和觀衆,迎來了詭異的對立。
20年來,電影藝術也第一次受到了挑戰,迎來了觀衆的質疑。
學院派緊張的同時也鬆了口氣,至少業內還是依舊推崇藝術,導演們還堅持藝術。
推行商業化,缺不了導演,不然就只是一個口號而已!
電影界、媒體和觀衆,對於藝術性和商業性的議論,成爲了電影市場最火熱的話題。
宋新都去了一趟甘肅,在最後完工的工地上,拍完了剩下的幾個火星地表的鏡頭。
返回首都之後,還在討論這個事。
甚至文聯還要開會討論,邀請他去參加。
“去個屁,喫飽了撐得去跟他們打嘴炮!”
剪輯車間裏,宋新直接拒絕了,雖然文聯並非學院派,尤其是很多領導都是抗戰時期過來的。
都是第三代導演那樣的文藝戰士,戰爭年代給老百姓,部隊演出,那時候可不講什麼藝術。
但是大部分人,肯定更喜歡電影藝術。
只有藝術這種沒有固定標準的東西,才能隨意點評,而商業電影以觀衆的認可爲主。
觀衆自己覺得行就行,沒他們什麼事,也是抵制商業化的主要原因。
一個個在行業裏盤根錯節,到處都是親朋故舊,一張嘴怎麼吵的過幾十張。
聽到宋新不去,小鋼炮連忙道:“您要不帶我去,我跟他們好好辯一辨!”
宋新搖搖頭:“有什麼好編的,浪費口水。”
“那就任由他們攻擊嗎!”
小鋼炮憤憤不平,當初在大院子弟身邊,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夠憋屈了。
現在成了名導,天天被批評,他可受不了。
李大偉笑道:“老馮你看你又急,老宋肯定有他的打算。”
小鋼炮忙問:“主任有什麼打算?”
“中國電影,可以沒有他們,就當不存在就是了。”
宋新搖搖頭:“《無間道》即將上映,馬上我們就要有一批商業片導演加入,到時候一年到頭不缺商業片了,自然商業片成爲主流,他們再怎麼說,也都是笑話了。”
《無間道》作爲新人導演的作品,如果大爆了,香江那些年輕導演,不信不會蜂擁北上。
他們可不是劉瑋強、陳可鋅這些名導,只要有機會,包管聽話的。
別說新人了,就是大導演,說不定也有妥協的。
“可是主任,您之前不是把他們罵走了嗎?”
小鋼炮有些遲疑,那次他可是在線現場,聽宋新罵那些香江大導演,可是相當痛快。
宋新道:“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中國電影也需要他們,內地年輕導演被學院派影響的太深了。”
小鋼炮一想也是,第六代導演一個個抱着批判的藝術不放手,更年輕的也是張口藝術閉口藝術。
他連忙一臉佩服道:“是我狹隘了,還是主人您境界高。”
“行了,接着幹活吧,少浪費精力在那些人身上,他們也只能叫一叫了。”
宋新不再閒聊,繼續剪着這兩天在甘肅拍的幾個鏡頭,剪完派人送青華去。
商業化和藝術化的爭論,也不用擔心,都是大勢所趨,沒有人能夠阻攔。
以他每年拍出來的商業大片,外加培養幾個新人導演,團結可以團結的香江導演,2000年之前讓商業片成爲中國電影的主流,完全不是問題。
更何況張億謀、陳愷歌他們都轉行拍商業片了,電影藝術只能是小衆的東西。
商業和藝術之爭,在內地吵的不可開交。
就在各路人馬輪番上陣批判商業片的俗氣時,7月22號星期三,暑期檔又一部大片《無間道》,在首都舉辦首映禮。
雖然導演麥兆暉是個新人,可是劉德樺加張國容的組合,還是宋新親自參與編劇!
上一部宋新編劇的港片《瘦身男女》,可是差點把程龍的《一個好人》都給幹趴下了。
整個行業、媒體、觀衆的注意力,也短暫地從爭論中脫離出來,集中在了電影上。
宋新也抽空來了一趟,畢竟暑期檔好幾部進口片上映,競爭很大,還是需要站個臺的。
不過,他一出場,記者們可就來勁了。
“宋導,請問你真的要推行中國電影的商業化,徹底拋棄藝術嗎?”
首映禮上,第一個記者就拋出不懷好意的問題。
宋新倒也不生氣,記者不就是幹這個的,不瞎編新聞都算是有良心的了。
他一臉嚴肅道:“電影商業化是必然的趨勢,追求藝術的歐洲電影半死不活,新浪潮之後的彎彎電影也徹底死了。
中國電影過去十多年每況愈下,觀衆越來越不愛看,大量資金被浪費,只有商業化纔是正確的道路!”
“可是衆多新老導演,以及電影界並不認可您的想法,您對他們有什麼想法?”
“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我也不強求,不過在香江也有很多像麥導這樣優秀的年輕導演,我很歡迎他們北上來內地發展。’
香江導演?
記者們面面相覷,之前他們北上不是剛剛被拒絕了麼,還爆出來一堆合拍片、港片欺負內地電影人的事。
這又要招攬他們?
而且,聽宋新這意思,內地導演不跟他走,他不光在北影廠自己培養,還要重新拉一支隊伍?
前排的電影人們,也紛紛臉色一變。
被邀請來的,基本都不是反對商業化的,可是現在有外人要來搶飯碗,都坐不住了。
市場就這麼大,要是更擅長商業片的香江導演來了,那可不是個好事!
不過,放映廳的觀衆們,卻是眼前一亮。
雖然大銀幕上很少能看到港片,可是錄像帶和VCD上看的可不少。
但凡喜歡看電影,就沒有幾個不看港片。
要是有更多香江導演進來,那豈不是電影院就不缺好看的電影了!
記者也連忙追問:“宋導,您是想拋開電影界,另起爐竈嗎?”
“我只是想讓觀衆有更多好電影可以看而已,好了請大家關注《無間道》本身。”
宋新也不再這個事上多糾纏,拋出風聲就夠了。
電影界抱着藝術就隨便,你們不幹,有的是人幹!
至於主動透露歡迎香江導演北上,會不會顯得太主動了?
正好可以做個篩選,要是自以爲能提要求,讓他滾蛋就是了。
現在是香江導演缺機會,缺市場,內地少了他們也沒有多大影響。
首映禮迴歸正常,舞臺讓給麥兆暉、劉德樺、張國容他們。
緊接着電影開始放映,觀衆也準備好好欣賞這一出警匪大戰。
這時候香江的警匪片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已經被奠定了基本審美,也就是聚焦於激烈的打鬥、槍戰場面,各種子彈橫飛。
可是,電影從開場開始,就是大量文戲。
年輕三合會會員劉德樺,聽從大哥韓琛的指示進入警校學習,成爲警方臥底。
而同時警校中的另一名學生張國容,受警方安排,表面上將其強迫退學,實際上則是讓他進入三合會當臥底。
警校裏,年輕的劉德樺望着被退學的張國容,說:我想成爲他。
他嚮往着出了警校可以自由自在,不像他在警校中承受作爲臥底的痛苦。
而張國容,也將開始自己艱難的灰色人生。
雙臥底的設定,開場的精彩內心戲,讓觀衆們全都眼前一亮。
“竟然是雙臥底,這創意可以啊,”
“警匪片也能玩出不一樣的東西,不愧是宋新!”
“我就說肯定不是普通的警匪片,宋新出手就沒有簡單的片子!”
觀衆們滿懷期待地盯着大銀幕,雖然後面都沒有想象中的精彩槍戰。
可是,雙方都發現內部有內鬼之後,張國容和劉德華的一場場精彩的文戲,也讓所有觀衆挪不開眼睛。
有內鬼,終止交易!
出來混,是生是死,由自己決定。
大家開開心心的喫完這頓飯,不管給誰送行都行。
你見過有人去殯儀館和死屍握手的嗎?
明明說好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就快十年了,老大!
一句句經典臺詞,陳永仁和劉建明兩個人的歸宿,這場正邪對決的結局,越來越讓觀衆期待。
“我以前沒得選,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好啊,跟法官去說,看他讓不讓你做好人。”
“那就是讓我去死。”
“對不起,我是警察。”
天臺上,張國舉槍對着劉德樺,眼裏很是疲憊和警惕,還有一絲被同類的悲憫。
開闊的藍天,林立的高樓,襯得兩人無比渺小。
沒有配樂,只有呼呼的風聲,一如他們飄搖的命運。
看似又是一場正義戰勝邪惡的對決,可是另一個黑社會的臥底林家棟出現,在電梯裏打死了張國容。
我靠!
觀衆們嚇了一跳,沒想到還有反轉。
可是緊接着,劉德樺眼神帶着決然的狠厲,也開槍打死了林家棟。
自此,再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完美洗白。
而電梯門一開一合,夾住張國容屍體的畫面卻無比殘忍。
最後,鏡頭隨着劉德樺的回憶,閃回警校時代。年輕的他看着被開除的張國容離去,眼神滿是痛苦和掙扎。
旁白響起:我願意跟你換。
電影結束。
這時候,還震驚於反轉的觀衆,才反應過來,竟然是反派戰勝了正義?
“臥槽,反派完美洗白了,警匪片還能這麼玩?”
“宋新牛逼,這片子怎麼過審的?”
“我靠,最後這直接昇華了啊,港片也能這麼有內涵,這簡直就是藝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