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多歲的耄耋老人,大部分人都見過。
出生的嬰兒有着這個年紀的外表,雖然聞所未聞,不過看電影之前,好奇的觀衆們,就在腦海中想象過,大概是個什麼樣的了。
可是,當真正在大銀幕上,看到他的時候,還是把大部分人給嚇住了。
嬰兒頭上稀疏的頭髮全白,下巴上還垂着些許菸灰色鬍鬚。
完全沒有新生兒的嬌嫩,渾身上下佈滿了深深的褶皺,皮膚鬆弛下垂,暗淡無光的眼睛,深陷在滿是皺紋的眼窩裏。
象徵着新生和希望的生命,以腐朽的外貌登場。
出生的嬰兒和行將就木的老人融合在一起,不光違背了生命規律,視覺上無比醜陋、荒誕。
對生命破壞的巨大沖擊力,讓所有人都不禁渾身發麻,心裏莫名的感覺恐怖,甚至是恐懼。
“艹,太嚇人了。”
漆黑一片的大廳裏,微微有些顫音的低呵,打破了寂靜。
“嘶...突然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我擦,怎麼感覺在看恐怖片。”
“嚇我一哆嗦,這孩子有點邪門。”
一道道被嚇一跳的聲音不斷在人羣中響起,雖然都在極力剋制,沒有發出多大動靜,可還是能聽的出,觀衆們心裏並不平靜。
不過,前排的電影人們卻很是驚喜。
張億謀感嘆:“這個鏡頭完美詮釋了返老還童四個字對生命的衝擊力。’
陳愷歌嘴上依舊強硬:“跟恐怖片一個調子。”
電影還在繼續,因爲難產而奄奄一息的母親,看到孩子也嚇了一跳。
可更多的是擔憂,這樣一個怪物,一旦傳出去,肯定是會被世人所不容的。
“好好把他養大......求求你...他也是你的孩...孩子....求你了.......”
彌留之際的母親,緊緊地抓着剛趕回來的丈夫的手,苦苦哀求。
父親憎惡地瞥了一眼害死愛人的怪胎,滿臉痛苦地點頭安慰:“放心吧,我會把他養大的。”
聽到丈夫的保證,母親這才放下心來,吊着的最後一口氣也鬆下了。
留戀地看了眼孩子後,永遠閉上了眼睛。
短短一分鐘,母愛光輝詮釋的淋漓盡致,讓觀衆們全都有些不忍。
有個感性的女生很不滿:“宋新又騙人,還說不會寫死誰,開場就把媽媽寫死了!”
親眼看着妻子死在了自己面前,父親猛地一下站來,抓起老嬰兒就要摔死他。
“我靠!”
觀衆們被嚇一跳,主角可不能摔啊。
還好,父親還是心軟了,可是又不想看到這個害死愛人的怪胎。
他抱着嬰兒跑出去,最終放在養濟院門口,還在襁褓裏塞了幾張銀票。
運氣好被廚娘發現,雖然也有點害怕,可是兒子早夭的他,又不忍心不管不顧,決定收養下來。
同在養濟院做雜役的丈夫勸不了,也只能嘟囔一句:“這世道是怎麼了,大清國還出妖孽了!”
剛被拋棄的嬰兒,於是有了一個新的家,新父母。
廚娘母親拿着兩口子爲數不多積蓄,買了些大米,偷偷在廚房煮米湯。
雜役父親這個老實漢子,也慢慢接受了這個怪胎兒子,一有空就偷偷溜回房間看他。
由於在養濟院幹了很多年,又是兩口子,有幸單獨住在一間小小的耳房。
冬天的夜晚,一家三口在沒有油燈、蠟燭的窄小房間裏,也其樂融融。
“咱兒子真聰明,不哭不鬧的,沒人發現的了。”
“許是沒有營養,老喝米湯也不是事,得弄點米漿來。”
明兒一早我就去磨,就是咱的錢不多了,要不孩子衣服裏的銀票...”
“那錢不能用,這是咱的孩子,又不是幫別人養孩子,以後他爹媽找來了,錢得給還人家。”
“對對,咱自己掙錢養,我少喫點也成。”
黑夜中,兩個善良的普通人,再樸實、簡單不過的對話,卻讓衆人觸動不已。
“好人啊。”
“哎,有點像我爸媽,小時候有什麼喫的都是緊着我。”
“這麼好的人,後面不會出事吧?”
“別瞎說,宋新說了不會寫死誰的。
“親生母親不就開頭就死了,後面好像八國聯軍殺進來....”
“閉嘴!”
幾個觀衆的竊竊私語聲,頓時讓周圍人有種不妙的感覺,畢竟宋新可是有前科的。
不過電影還在放映,也只能把不安放在心裏。
第二天一早,老實漢子去別人家借磨,小心翼翼地把大米倒在石磨上,奮力推了推了起來。
一圈又一圈機械地重複着,即便是寒冬,腦門上很快也泛起了汗珠。
好不容易磨成粉之後,又篩出最細的米粉。
累夠嗆的老實漢子氣喘吁吁地擦了擦汗,滿是溝壑的臉上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地把米粉包好。
鏡頭一轉,廚房裏,廚娘把篩好的米粉放進鍋裏,慢慢地加水,一邊加一邊用勺子不停攪拌。
一碗香濃的米漿做好了,屋子裏皺巴巴的小嬰兒喫的很香甜,兩口子也欣慰地笑了。
許多觀衆也笑了,短短幾個鏡頭,就勾勒出一個幸福的小家庭,甚至很多人都快忽視了嬰兒的外表。
鏡頭一轉,在這個溫馨、有愛的環境下,那個怪胎嬰兒也茁壯成長到快十歲了,外表也年輕的只有70出頭。
就這麼一直藏着也不是事,於是天還沒亮的時候中年漢子偷偷把還不會走路的兒子揹出去。
等到上午,裝作外面碰到的無家可歸的殘疾老人帶回養濟院,求院長收留。
就這樣,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了,雖然被叮囑要少說話,不能喊父母爹孃。
溫馨的生活一去不返,和那些無家可歸的老人生活,他們的聊天、對話,也讓晚清社會的黑暗暴露在觀衆面前。
奮鬥半輩子攢下家業的攤主,晚年被兒孫們趕出來,只是因爲省一口糧食。
一位老人原本家庭美滿,只因兒媳婦被紈絝子弟侮辱至死,兒子上門要說法被打死,報了官被打斷一條腿,老伴絕望上吊自殺。
天災、兵災人禍...寥寥幾句話,一個個老人的談話中,動盪社會的一角清晰浮現。
不過也有好人,一天有個富商來捐贈物資,他可愛的女兒好奇地打量着老人們。
一直和父母、老人生活在一起的小老頭,也被小女孩深深地吸引了。
兩道同樣好奇、純淨的眼神對視在一起。
雖然不摻雜任何雜質,可是有的觀衆一想到這是一對,就感覺怪怪。
不過很快,洋人傳教士來傳教。
“主可以讓我站起來嗎?”
“當然,主是萬能的!”
小老頭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主顯靈了。
“哈利路......”
傳教士興奮的聲音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倒地,死了。
這諷刺的一幕,有人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我還以爲宋新什麼時候改信耶蘇了呢。”
“太搞了,主一顯靈他就死了。”
“笑死,這也算獻祭自己成全主角了,太偉大了。”
觀衆們樂的不行,這年頭崇洋媚外,可難得看到在影視劇裏諷刺外國人。
小老頭也終於可以走出養濟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在街上,又碰到了那個小女孩,小女孩對這個跟所有老爺爺都不一樣的人很好奇,小老頭也忘記了爹孃的叮囑。
他認真地解釋:“我不是老爺爺,我今年十歲!”
小女孩笑出了聲,不過兩人也成了朋友。
每次出來,小老頭都會去找她玩,同時繼續認識這個世界。
外界並沒有多好,和那些孤寡老人的境遇一樣。
晚清時期,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連基本的生存都是問題。
每次出去後回來,都是一臉的迷茫,不知道爲什麼人們爲什麼過的那麼艱難。
洋人、修園子的老佛爺、貪官污吏、惡霸地痞...好像沒一個好東西。
以及爹孃和老人們經常掛在嘴邊嘆氣的:這世道怎麼這樣了。
觀衆們隨着他的視角,加上老人們的講述,也真正見識到了晚清的落後與腐朽。
就連主要由富商捐贈的養濟院,都有官府上門盤剝。
社會的黑暗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一天天長大,懂得更多的小老頭,也越來越迷茫。
和小女孩之間的事,也被對方父親知道了,禁止兩人來往,小老頭還被當成變態被打了一頓。
看着主角狼狽的模樣,觀衆們卻好像沒有多麼氣憤。
“要是換了我,也得把他當成變態。”
“有老頭子敢接近我女兒,勞資砍死他。”
“其實有點活該,不過也挺可憐,他還是個孩子啊,能有什麼壞心眼。
“哈哈,小老頭傻乎乎的樣子還挺好玩的。”
觀衆們甚至有點想笑,稍稍沖淡了一點之前底層人民艱苦生活,帶來的沉重氣氛。
從小在溫馨中長大的小老頭也沒有怨恨,漸漸懂事的他也知道了自己的不同。
他開始想要出去看看,養父母兩口子拗不過也只能含淚送別。
沒有孩兒立志出鄉關的勵志話語,就是簡單的告別。
那幾張準備到時候還給親生父親的銀票,也被兩口子找出來,塞到兒子手裏。
他來到天京,正好碰到米國人招工,準備去米國看看,見識見識外國人民的生活。
可這名爲招工,實際上是運去做奴隸的。
小老頭年紀大了,人家還看不上。
沒辦法,繼續南下輾轉各自,嚐遍人間疾苦,比京城更甚。
廣袤的農村地區,很多人連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
住着土坯房甚至茅草房,一個大雨天他親眼看到借宿人家的鄰居,房子坍塌。
還好是茅草房,沒有砸死人。
瓢潑大雨中,孩子嚎啕大哭,大人愣愣地望着腳下倒塌的容身之所,不知道在想什麼。
窮人沒有立錐之所,更窮的地方喫樹皮、草根甚至觀音土,全村人乞討。
有人家孩子生病了,沒錢找郎中,只能請巫婆神漢驅邪。
佃戶因爲一點輕微錯誤被地主隨意鞭打,臥牀不起無法幹活,直接趕出去,分文沒有。
川貴地區,人人情願作花農,不植稻梁植罌粟,底層人也抽大煙醉生夢死。
一路上的見聞,無一不悲慘無比。
農村、城市哪裏都一樣。
放映廳裏,看着那一個個面容憔悴,眼神哀怨、呆滯,長期壓迫下的麻木與絕望,氣氛無比沉重。
雖然以前也很窮,甚至嚴重的時候喫不上飯,有的地方成村成村去討飯,可是也沒有這樣的景象。
那些農民,只有外表像個人了,實際過的連豬狗都不如。
壓抑,極致的壓抑!
不過,緊接着戰爭爆發,男主角被抓了壯丁,清軍先敗後勝,在鎮南關大勝法軍。
隨着清軍的歡呼聲,小老頭難得露出笑容,抽空寫了封信,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父母,還有小女孩。
觀衆們也鬆了口氣。
可是緊接着,作爲中法戰爭勝利方的晚清,卻主動求和,簽訂了喪權辱國的中法條約。
打勝仗的將士們聽到消息傻眼了,小老頭也傻眼了。
“靠!廢物晚清啊,打贏了還賣國!”
觀衆們也得氣的不輕,雖然歷史上晚清簽了一大堆條約,可是剛纔還大勝,轉眼就簽上了,是個人就氣不過。
不過,緊接着就釋懷了。
時光飛逝,轉眼來到了十年後,中日之間戰雲密佈。
外表50多歲的小老頭又被抓了壯丁,這次直接編入了軍營夥房。
綠營兵極度拉胯的軍容軍紀、戰鬥力,被觀衆看在眼裏。
軍餉、夥食被貪污,一個個枯瘦如柴,爲了喫飽飯去打零工,做手藝活、做生意。
壓根就不像是一支軍隊。
雖然李紅章檢閱北洋水師過程很是壯觀,洋人們也是讚歎日笨必然不是對手。
可戰爭一開始打,陸軍一瀉千里。
漫山遍野潰敗的陸軍,在觀衆們眼裏,就跟幾萬頭被趕着跑的豬一樣。
維海德北洋水師基地也被鬼子陸軍打上來,甚至佔了幾門200多mm的岸防重炮,對着北洋水師一頓轟。
倖存的小老頭依舊是滿臉迷茫,怎麼會敗的這麼快。
洋人在劉汝昌面前,意味深長的對視,也宣告列強對晚清的瓜分開始了。
由於戰爭戲並沒有多悲壯,觀衆們沒有多氣憤,甚至有點想笑。
“無語,幾十萬人就這麼完了,基地還被端了。”
“真的看笑了,幾十萬頭豬衝鋒說不定都能把鬼子衝的七零八落,這直接潰逃了。
“簡直是白瞎,200多mm口徑的重炮啊,要是給李雲龍兩門,他敢打太源。”
相比鎮南關大勝,甲午戰爭跟一出鬧劇也差不多了。
荒唐至極。
這麼多年下來,小老頭也累了,脫離軍隊了他回了京城,見到已經日漸蒼老的爹孃。
也見到了當初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家閨秀了。
女孩看着記憶中的老爺爺變成了50多歲的模樣,甚至依稀還有些英俊,也驚呆了。
“真的是你啊,那些信也是真的?”
兒時的玩伴再度重逢,雖然隔了十多年,可是老人離奇的經歷,還是深深吸引了女孩。
他給她講述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歷,說到差點去米國當奴隸時,女孩忍不住爲他擔心。
聽到廣大農民的生活時,又升起了同情之心。
鎮南關大勝,她歡呼雀躍。
甲午大敗,又氣憤不已,還關心他有沒有受傷。
女孩也嘰嘰喳喳講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偷偷跑去上教會的貝滿女校,被父親逼婚後甚至打算離家出走,跟貝滿夫人去米國,這才把父親嚇的不敢再逼了。
“你看,我現在沒有纏足了。”
說着,還打算把鞋子脫了給他看。
這當街脫鞋的彪悍摸樣,讓觀衆們忍俊不禁。
“哎,別。”
小老頭趕緊制止,不過又很好奇,不纏足對女人來說可是十惡不赦的大事,怎麼敢這麼做的。
“梁先生在《時務報》報上說的,纏足是陋習,要解放女性。”
“梁先生是誰?”
“梁先生是維新派領袖,想要變法圖強,改變大清弊病。’
變法圖強?
這一次聽到這個詞的老頭,眼前一亮,這就能改變國家的現狀嗎?
於是,他開始接觸維新派,去新式學堂學習。
雖然受到了很多嘲諷,不過變法維新,一切都是變字,也順利入學了。
他貪婪地汲取着新的知識,女孩偶爾也會來找他。
小時候的友誼,外加之前的傳奇經歷,如今的進步青年都讓女孩心生好感。
更何況50多歲的外表下,依稀可見帥氣,常年軍旅生活和各自遊走,更有種剛毅的氣質。
讀書、約會,彷彿當代大學生們在乾的事一樣美好。
可是好景不長,戊戌變法失敗,八國聯軍入侵,北平城破。
養濟院因爲耶蘇顯靈的事蹟,得以倖免。
父母不用擔心,老頭帶着女孩逃到天京,安頓好過了些日子就準備離開。
女孩死死地抱着他,帶着哭腔道:
“我已經沒有家了!”
“很多人都沒有家了,大家說的對,這世道不該是這樣子,戊戌變法失敗了,但是一定有新的路。”
老人說着,告別心愛的女孩,又一次出發了。
“留下啊!”
“宋新真是的,武倡起義還早呢,安排主角過兩年安穩日子不行嘛。”
“哎,這就是咱們當年那些革命先烈,爲了國家捨棄小家,付出太多了。”
觀衆暗暗可惜,要是他們,就不會這麼着急走了。
踏上徵程後,老頭去了南方,5年前就聽說有革命讜人策劃廣洲起義。
幾年後,在華南某地碰到了正在發動武裝起義的同盟會。
瞭解了三民主義的他,毅然選擇加入。
鎮南關起義、黃花崗起義,革命黨人前仆後繼,英勇戰鬥的畫面一閃而過。
緊接着,1911年10月10號晚上,武倡城義爆發。
老人已經來到了中年,經過5年格命生涯已經成長爲一名營長,黑夜中他冒着槍林彈雨帶頭衝鋒。
受到感染,手下一個營的大小夥子,也悍不畏死地往前衝。
一夜激戰,他們在天亮前佔領了武倡鎮司令部。
起義成功了!
不過他沒有停歇,鄂北軍政府要求湘南革命讜人響應起義,派代表去長紗,他主動請纓帶人護送跟隨。
長沙起義他又是帶頭衝鋒,極大地感染了本地格命軍。
三個月後,清帝宣告退位。
消息傳來,全城一片歡呼。
這時,當了半年兵的谷智新來請求退伍。
“報告標統,我想退伍!”
“原因?”
“青帝退位,我參軍的目的已經實現了,想繼續求學。”
這句話提醒了中年人,他猛地起抬頭。
格命已經成功了,還留下幹什麼?
爲了當官?
“謝謝你,我也該走了。”
中年解下配槍,毫不猶豫放在桌上在在年輕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先離開了,去向上級請辭。
上司不明白,出生入死這幾年,該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爲什麼突然要走。
中年人解釋:“格命成功還天下一個太平,任務也就完成了。”
可是,還沒走出軍正部,就隱約聽到有人在談論一樁喜事。
“聽說要的還是個女大學生呢。”
他腳步一頓,隨即搖搖頭離開了。
這幾乎是明示了,看的觀衆直搖頭。
“無私的英雄退場,利慾薰心之輩上臺,一向如此啊。”
觀衆席裏,一位中年大叔嘆了口氣。
其他人也暗暗點頭,有些爲男主角不值。
不過,緊接着鏡頭一轉,中年人來到了北平,一處小院門前。
大門緩緩打開,曾經那個女孩,眼角已經泛起了波紋,有了些許滄桑感。
30多年前相識小女孩、古稀老人,現在終於來到了同一年齡。
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極而泣,沒有太大的情緒爆發。
“回來啦。”
就像是一個妻子,晚上見到下班回來的丈夫,簡單的問候。
“回來了。”
中年人點頭,也是簡單的回答。
無數人幾乎天天回家都要說的話,再平淡不過了。
可是這時候,卻好像比任何話語都要動人。
“他們葬在哪?"
“我帶你去吧,臨走她還一直惦記你呢,爲了不讓你分心,讓我格命成功後再告訴你。”
“是我對不起他們。”
“他們沒有怪你,走的時候都很高興,養大了你這麼一個頂天立地的好兒子。”
誰死了???
這段話讓觀衆們莫名其妙,緊接着才反應過來。
“養父母都沒了?”
“我靠,多好的人啊,就這麼沒了?”
“說好不會寫死誰呢,特麼的服了。”
“還好吧,應該是壽終正寢,一開始就快30了,這都40年過去,那個時候也算是高壽了。
“好歹團聚一下啊,特麼宋新就是故意的我擦!”
放映廳裏,一陣陣嘈雜聲響起。
雖然不是遭了兵災、遭難,年紀到了自然老去,可觀衆們還是很不滿。
非得留個遺憾,就不能圓滿一點!
接下來還有更讓他們不爽的,養父母的墓前,還有一個老人,男主角的親生父親。
“前幾年找到的養濟院,他們臨終前說畢竟是親生父親,要讓你們見一面。”
聽着愛人的解釋,男主角沒有生氣。
老人趕緊走上前來,望着英武不凡的兒子,滿臉欣喜,想伸出手摸摸他,又有些愧疚地解釋:
“是我對不起你,你母親走之前,我答應過她要好好照顧你的,其實第二天我就去養濟院看過了,什麼都沒發現,還以爲你......”
“你對不起的是她。”
中年人搖搖頭,母親早就告訴他自己是撿來的,還叮囑不要記恨親生父母,畢竟他是那個樣子。
從小在父母的關愛中長大,又經歷了這麼多,他也沒有仇恨,只是遺憾那個給了他生命的親生母親。
“我對不起她,每次想到你娘臨終前的哀求,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有再娶。”
老人解釋完,連忙道:“我沒有和你養父母爭什麼的意思,之前也沒打擾你,但是現在他們都不在了,你也回來了,爹還有些產業...”
“你的東西跟我無關。”
中年人打斷了他的話,自顧自地祭拜起父母。
“爹,娘,孩兒不孝!”
當着親生父親面前這麼喊,無異於表態了。
觀衆們也鬆了口氣,生怕會出什麼幺蛾子。
“不要臉,這時候來認兒子了!”
“嚇我一跳,還以爲宋新這回要搞一出團團圓圓的劇情呢。”
“氣死這親爹去,活該絕後!”
看着落寞離開的親生父親,大家都大感暢快。
一樁心事瞭解了的男主角,也和愛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隨着兩人的身影走遍京城大街小巷,大銀幕上觀衆們也看到了一個不同於晚清的新時代。
民國了,城市裏不再死氣沉沉,人們臉上都有了些活力,醜陋的辮子被徹底丟棄。
哪怕拉大車、扛大包的,幹活時臉上都有笑容。
天壇公園裏,皇家祭祀的專屬場所,也對普通人放開,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富豪、平民在同一片天空下遊玩。
可是好日子沒有持續多久,一戰爆發,日笨佔領青鳥,袁事凱稱帝,竊取了勝利果實。
國家再次迎來了亂象,又過了兩年,北洋政府混亂不堪,張勳率領辮子軍進京,擁立溥儀復辟。
中年人也慢慢走向了壯年,來到了最巔峯的時候。
同時,他女兒,也四歲了,開始記事。
女兒有個怪父親,而且父親將會越來越年輕,甚至比她更年輕,給不了她完整的童年和父愛,還要面臨外人的指指點點。
“去吧,我們在家等你。”
已經開始邁入老年的女人看出了愛人的心事,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醜態。
她再一次送別了丈夫,抱着女兒在家門口。
懵懵懂懂的女兒女兒還以爲父親只是出個門,揮揮小手笑嘻嘻地說:“爹爹早點回來。”
“哎。”
不少觀衆也嘆了口氣,男主角前半生爲了國家顛沛流離,好不容易安定了兩年,還生了女兒,就又要踏上徵途了。
男人離開了家,正好碰到學生遊行反對溥儀復辟。
一處街頭,辮子軍當衆將一個參加遊行的年輕人斬首。
“打倒封建帝國主義!驅逐韃虜,還我中華!”
年輕人奮力大喊,可是周圍的民衆只是看熱鬧。
甚至,當他的熱血灑在地上時,幾個老婦還舉着饅頭爭先恐後上前。
“蘸血要趁熱,趁熱啊,人血饅頭能治病!”
烈士的鮮血喚不醒愚昧的民衆,這一幕讓觀衆們渾身發寒。
甚至,比電影開場時,那個醜陋的嬰兒,還要恐怖。
直指人心的恐怖!
有人喃喃自問:“那個時代,究竟是一羣什麼人啊!”
不止是觀衆,男人和同桌的魯迅,也不知道該如何。
“即便如此,便不該吶喊嗎?”
“我也很彷徨,而你爲何也不吶喊呢?”
“我還沒想明白,該如何去吶喊。”
就在大家都不知如何吶喊,喚醒愚昧的老百姓時,遷到北平的《新青年》,決定推行白話文運動。
不用文言文,用所有人都聽得懂的文字,使用新式標點符號。
正值壯年的男人也來了北大旁聽,多年的閱歷和從戊戌變法時期就接受新思想,順利在新青年找到一個校稿的工作。
和這個時期的文人志士一起,開始向老百姓發出第一聲吶喊。
編輯部裏,正在校稿的男人,發現一隻螞蟻順着紙張爬上了手指。
他抬起手來,螞蟻依然奮力往上爬。
見到此景,李守常興奮地喊道:“蚍蜉尚且撼樹,我們未必不能動是幾千年民智未開的大樹,幾千年封建禮教的大樹,從1840年以來帝國主義壓迫的大樹!”
《新青年》的白話運動轟轟烈烈地展開了,從金人入關以來,閉塞了三百年的老百姓,第一次聽到別人說給他們的聲音。
這聲音不是哄騙,不是愚弄,是爲他們開智!
街上,不時有人念着報紙,很多老百姓圍在周圍,似懂非懂地聽着自由、平等、人權這些完全陌生的詞。
有的臉上的迷茫,也有渾濁的目光逐漸發亮。
茶館裏,說書人也不講故事了。
“要說這《新青年》,那叫一個......”
可是聽到聲音不夠,馬烈主義傳到中國,李守常、陳仲甫大受感觸。
一處工廠,李守常站在高處,慷慨激昂說道:“我們爭取八小時工作,八小時休息,另外的八小時,留給我們自己!
勞動者應當擁有屬於自己的時間,用於享受生活和思考、學習!
工友們,只有思考和學習,才能明白的更多,懂的更多了,才能爲自己發聲,讓所有人聽到你們的聲音!”
宛如一陣激昂的號角,喚醒了在場每一位工人的意識,他們心潮澎湃,彷彿看到了未來通過鬥爭爭取到的美好生活。
隨着李守常的演講,一隻螞蟻順着話筒一點一點往上爬。
意味着,普通人也有了發聲權利的權利!
一處處街頭,一個個工廠,男主角、谷智新,還有更多的青年學生,用他們的話語,用馬烈思想,努力喚醒人民。
夜晚,長辛店車站燭火中,倒映着一張張充滿求知慾的黝黑麪孔。
某紡織廠,女工們即便手已經變形,可還是非常認真地用各種姿勢捏着筆,照着黑板上女學生寫下的字,在紙上抄下一個個形狀不一的字。
這幾場戲沒有什麼笑點、燃點。
可是電影院的觀衆們,親眼見到看到不久前那一張張麻木的臉開始有了變化,一雙雙眼睛褪去了愚昧,心裏也同樣激情澎湃。
前排,那幾個大導演卻陷入了沉默當中。
張億謀緊皺着眉頭,這是一個27歲的年輕人拍出來的?
陳愷歌陷入了沉思,搖頭,又使勁搖搖頭。
江文瞪大了眼睛,無法想象這跟他演的《揚名立萬》那破玩意,是一個導演拍的。
“牛逼!”
名導們沉默不語,可小鋼炮卻心潮澎湃,想他雖然市會不堪,可也有一顆紅心向太陽。
轟轟烈烈的思想啓蒙,從京城開始,席捲全國。
5月4號,全國爆發了大規模的反帝反封建的愛國運動。
這次,大衆不再愚昧,不止是看熱鬧。
無數學生走上街頭的同時,無數工人們也都罷工聲援。
圍觀的老百姓,同樣憤慨無比。
開民智,初見成效。
觀衆們親眼見着那些面對烈士高呼驅逐韃虜,還我中華後犧牲,還嘻嘻哈哈的愚昧老百姓,變得如此,也很是欣慰。
人民不再愚昧、麻木,這個國家纔有了救。
一如不斷變年輕的男人,逐漸來到了人生中最巔峯的時候,25歲左右的青年狀態。
冉冉升起的太陽,充滿了無限可能。
這一年他南下前往粵東,參軍北伐。
數萬大軍齊聚校廠,極其雄壯。
可是,鏡頭一轉,北伐還未成功,412正變爆發,屠刀伸向了同胞。
無數有志之士沒有倒在對列強、軍閥衝鋒的道路上,卻死在了手上。
“艹,死光頭!”
悲慘的一幕,讓觀衆罵出了聲。
那個和八九點鐘太陽一樣年輕的青年,毅然脫離了部隊。
回到北平,趁着女兒上學去了,最後一次來見愛人。
“我已經垂垂老矣,你還是風采依舊,那麼年輕...真英俊啊,可惜......”
年邁的愛人癡癡地撫摸着青年的臉頰,這是她無法參與的青春。
沒有嫌棄自己太老,推開愛人捂着臉的經典戲碼,兩人都知道這恐怕是最後一次相見了,非常珍惜難得的時光。
青年沒有任何避諱,挽着愛人先去祭拜了父母,接着走過他們以往去過的每一個角落。
“你看,現在大家臉上精神頭都挺好,你的努力沒有白費,這世道比以前好多了。”
老婦人自豪地看着身邊的愛人,這一生能這麼一個蓋世英雄在一起,也沒有遺憾了。
“是大家的努力,我的時間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真正勝利的那一天。”
青年本該銳利的眼神也開始變得有些渾濁,開始回憶起曾經那些並肩作戰的故人。
老婦人道:“你做的已經足夠多了,不論怎麼樣,都是我們心裏的英雄,以後我會告訴女兒,她爸爸是一個多麼了不起的人。”
這一句句話,像是在交代遺言一般,有些感性的觀衆,眼角已經開始溼潤了,甚至都忘了預告片裏的結局。
“太感人了,明明看起來是祖孫倆,爲什麼這段愛情一點都不違和!”
“不要吧,千萬別死啊!”
“什麼死不死的,預告片沒看嘛,都活的好好的,變成嬰兒了。”
被旁邊人這麼一提醒,過於投入的觀衆纔想起來。
兩口子一路逛着回了家,一塊做了頓飯。
老婦人隨便喫了兩口,就開始收拾行李。
“路上小心點,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喫飽飯,有空給我寫信。
囉囉嗦嗦地叮囑着,望着愛人遠去的身影,老婦人在門口駐足,久久不遠進屋。
鏡頭一轉,1927年8月1號凌晨,南倡城裏,那個曾經在武倡無懼槍林彈雨的身影,再一次發起了衝鋒。
20歲出頭的他,再過幾年就要變成小孩,也沒有多少可以衝鋒的機會了。
起義雖然成功,可是無法佔領城市,又撒出去了。
接着連番遭受打擊,這支由舊軍隊整組成的部隊,毫無士氣可言。
軍官要求夥食特殊待遇,稍有不如意就打罵士兵,思想混亂,毫無紀律可言,和果軍沒多大區別。
部隊在三彎村進行了整編,支部建在連上,官兵平等,成立士兵委員會...………
因爲作戰勇猛,升爲班長的青年被選舉爲連士兵委員會執行委員。
連理政治、經濟上絕大部分事,都要和其他執委一起,民主表決。
連下個星期喫什麼,也要士兵委員會討論,而不是主官說了算。
這和以往待過的軍隊完全不一樣的經歷,讓青年無比振奮,他給愛人的信裏寫到:我終於找到了正確的道路......
觀衆們也親眼見到,一支這個國家有史以來,最先進的部隊誕生了。
可是好景不長,虹軍在蘇區的快速發展,讓果軍非常警惕,開始調集重兵圍剿。
五次慘烈的反圍剿讓虹軍損失慘重。
無數戰士做無畏的犧牲,觀衆氣的要命。
不過,虹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閒。
山區裏,舉着火把開始長征的虹軍,宛若一條長龍,劃破了羣山障壁間的黑暗。
星星點點的火光,終將燎原。
飛奪瀘定橋、爬雪山、青稞面、金色的魚鉤......
一段段語文課本上耳熟能詳的情節浮現眼前,雖然預告片裏放了一些,可在大銀幕上越發震撼。
終於,歷經千辛苦,虹軍順利抵達陝北。
那個八九點鐘的太陽,20出頭的年輕人,已經變成少年模樣,跟着其他孩子學習、參加兒童團。
根據地的建設,也在如火如荼進行着。
教育方面,興辦列擰學校。
工業,建設了延按石油廠等一系列工廠、作坊。
經濟,邊區銀行開起來了。
農業,南泥灣大生產,上到竹蓆,下到小孩都參與進去。
軍事,八路軍開赴前線之前,抗大辦了三期,數千名官兵畢業,連營以上軍官幾乎全部去進修了。
這纔是真正的勃勃生機,一個完善的合格的正府雛形已經有了。
根據地的老百姓,哪怕是農村,臉上的精氣神也比北平城的人強太多了。
至少活的像個人!
更別說他男孩當年走遍全國,見過的悲慘景象了。
1945年,日寇投降。
那個少年,也已經成了四五歲的兒童,接近80歲的他也患上了老年癡呆,記得不得任何事了,只有貼身攜帶的日記和信件。
中法、甲午、武倡起義、北伐、南昌起義、反圍剿、長......
看着上面簡單記載的事件,某個房間裏,不斷響起驚呼聲和嘆息聲。
“這...這是哪位先烈的遺孤?”
“這百年來,無名英雄太多了。”
“這孩子腦子好像出了點問題,只有信上的地址。"
“把他安全送回去,不能讓先輩的孩子這麼流落在外。”
很快,一隊人馬護送着小孩來到北平,找到了那處小院子。
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一看到他,就認出來了,那是二十年未見的愛人。
他們,終於又相聚了。
和當初的小老頭,小女孩的組合一樣,這回是老太太和小男孩,只是小男孩癡癡傻傻的,連話都不會說。
不過,她還是盡心照料着,陪着玩耍,偶爾上街走走,帶他去看看爲之奮鬥終生的盛世。
“你看,鬼子投降了,世道要太平了。”
望着滿城歡慶的氣氛,老太太緊緊拉着愛人的手,滿眼的自豪與愛戀。
“咱們的女兒也和你一樣,他上完大學以後,就跑去了陝北,說不定你們還見過呢,仗打完了,過些日子應該也要回來了。”
小男孩卻沒一點反應,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時間緩緩流逝,很快鏡頭一轉,一個溫暖的午後,老太太抱着一個小嬰兒在院子裏曬太陽。
院牆外,不斷傳來人羣的歡呼聲,一整天都沒有停過,好像是在慶祝什麼呢。
突然,喇叭裏傳來一個湘南口音的親切聲音。
“種花...銀民共和國,中...銀民正......”
話音剛響起,襁褓裏的嬰兒突然看向,兩對渾濁的眼睛對視。
一如70多年前,那兩雙單純的眼睛對視在一起。
老太太笑了,她知道愛人認出了自己。
嬰兒也笑了,緊接着緩緩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於此同時,那喇叭裏傳來最後一句。
“人民萬歲!”
那個史詩般波瀾壯闊的人生結束了,中國百年屈辱史,也結束了,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
一個傳奇人物,和一個國家的傳奇歷史,結局相交映,讓所有人頭皮發麻,渾身激動的忍不住震顫起來。
“人民萬歲!”
不知道誰大喊了一句,緊接着衆人齊聲高呼。
“人民萬歲!”
室內2000多人發自內心地吶喊聲,震撼全場,聲浪隱隱都要掀翻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