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號,《亮劍》迎來了大結局。
戰爭結束了,劇情漸漸有些平淡。
不過即便如此,連着追了快半個月的觀衆們,還是準時守在了電視機前。
這回沒有張白露這個角色,李雲龍沒有出軌,不然就是侮辱了這個角色。
但是田雨這個大家閨秀,和李雲龍這個大老粗,因爲經歷、認知不同,也偶爾會鬧點矛盾。
都還在磨閤中,新社會和剛從舊時代走過來的老百姓之間也需要磨合。
可這只是開始,趙剛來探望李雲龍,兩人去幼兒園接孩子。
“爸爸,幹嘛不把咱家的汽車開來接我們呀。”
孩童的無知之言,也讓趙剛和李雲龍深深擔憂起來。
“勝利只是第一步,離成功還早着啊。”
“很多老百姓溫飽都沒有解決,有些....”
“以史爲鑑啊!”
不止是正直有抱負的趙剛,李雲龍也不是原版只知道打仗的粗人。
紅大、抗大一路走來,又有趙剛這個思想先進的燕大學生在身邊,也成長了很多。
不過,也就是短短一段對話而已。
55年授銜,鐵三角不滿只有一顆星鬧情緒,李雲龍被叫到院長辦公室一通訓。
看到連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裏的李雲龍,在老首長面前乖巧的模樣,觀衆們都有些想笑。
軍銜這塊,宋新沒改。
因爲按評級要求,他們三個都沒有兩星的資格。
畢業論文、授銜。
穿着新式禮服的李雲龍在紅旗下敬禮,新的時代到來了。
《亮劍》完美收官,平均收視率也衝破了30%,不過最高收視率還是停留在平安格勒戰役的41.7%。
首輪播放結束,也各大媒體也給電視劇做了個總結性的評價。
各個讜報、都市報、晚報,幾乎都是一片正面的讚譽。
乘着這股東風,齊魯、江寧、首都,以及剛剛和川西分家的崇慶直轄市,四家電視臺陸續宣佈國慶節接檔播出。
新一輪的播放熱潮又要開始,《返老還童》劇組也離開了蔚海,開始下一個外景地點。
甲午戰爭戲份拍完了,接着是更早的中法戰爭。
外表60多歲男主角同樣也參與了,不過這回不是潰敗,是先勝後敗。
把法蘭西總裏都打下臺了,不過也沒什麼稀奇的,法蘭西作爲格命勝地,年年鬧格命,總裏一年一換,甚至一年換兩三個都是常事。
宋新截取了鎮南關大勝,一場中越邊境大敗法軍的戰爭,後來改名叫友誼關。
還是部隊見聞、戰爭戲各幾個鏡頭。
重點也不是部隊腐敗,剛剛過去的洋務運動還是有效果的。
尤其是太平天國加第二次鴨片戰爭之後,慈禧也意識到了威脅,捨得投入,也還有一批有志之士爲清朝效死。
不過,晚清軍隊雖然還沒徹底崩壞,可是清廷,尤其是上層,早就爛掉了。
中法戰爭打贏了,清廷決定乘勝即收。
因爲怕大勝激起老百姓,尤其是漢人的血性和抗爭,威脅到清廷的統治。
《中法條約》誕生,承認了法蘭西吞併安南,西南門戶大開。
打贏了還簽訂喪權辱國的條約,聞所未聞。
宋新給了大勝後將士們,還有男主角,一個滿臉不解、屈辱、迷茫的表情特寫。
中法戰爭比較短,就幾場戲,主要是展現出一下清軍的戰力,和洋務運動的成果。
變法、格命國家才強大,引出洋務運動後的戊戌變法,也激勵着男主角尋求格命的道路。
也是爲了甲午戰爭的潰敗,做個鋪墊和對比。
正是中法戰爭的大勝,擊敗了歐洲列強,讓晚清繼續做着天朝上國的美夢,老佛爺放心地修者園子。
西方國家,也還沒有徹底看穿晚清的虛弱,甚至覺得甲午戰爭晚清能贏。
可誰知道,這個天朝上國,在日笨這個彈丸小國面前,一觸即潰。
短短十年,軍備廢弛至此。
中法戰爭的戲份後,宋新帶着劇組輾轉各地,開始拍攝男主角這些年在民間的一些見聞。
國家的狀態,軍事上最直觀,但是不能只有經濟。
晚清、民國、抗戰時期根據地,三個時期的民生百態都要拍一點鏡頭。
前兩個時期,都是走馬觀花般,跟放幻燈片一樣,一幕幕帶過,總共也花不了幾分鐘。
老百姓住着茅草棚,終日勞作但難以溫飽。
城裏,富家子弟過着奢靡生活,抽鴉片、遛鳥、鬥蛐蛐,出入大酒樓,身邊僕人前擁後簇。
某個大戶人家院內,有悠揚的琴聲傳出來,路邊乞丐衣不蔽體,奄奄一息。
田間、碼頭辛苦工作的人們,面容疲憊,衣衫破爛,笑容中透着麻木。
窮人也染上了大煙,醉生夢死中短暫地忘記了現實的痛苦。
一個個晚清時期底層人生活的鏡頭結束。
民國時期,五四運動就包含進去了,還剩一點拍北伐鏡頭的時候帶一帶,再拍點果軍部隊的軍閥習氣。
10月中旬,宋新來到井崗市,也見到了他的部隊
真的部隊,上面派來支持拍攝的,提前一天在等着了。
兩個營的部隊,這些人足夠了,還有多。
“王團長您好,感謝你們的支持。”
宋新和帶隊的團長打了個招呼,對方很是熱情地抓住他的手:“是我要謝謝宋導啊。”
謝我幹什麼?
宋新有點摸不着頭腦:“您這是?”
“現在有些風氣很不好,軍容軍紀也有大問題,有些連《亮劍》裏的衛生內務、訓練學習都比不上......”
對方有些羞愧地解釋了起來,《亮劍》他看了,初看前面和尚在八路軍生活的時候,也是大爲震驚。
雖然不是天天待在基層,可他也會經常下去看看,別說超過50多年前的部隊了,甚至很多方面都做的沒他們好。
衛生內務偷懶,學習、訓練不專心,甚至有的連隊,連每天出操都取消了,整天忙着進貨、賣貨、算賬。
“看了《亮劍》後,我組織全團學習八路軍精神,下了死命令,內務衛生、學習、訓練全部要向八路軍看齊,狠狠地操練。
戰士們看到自己還不如50多年前的先輩,也很羞愧、努力,這纔有了現在的精氣神。”
原來如此,宋新瞭然。
這年頭確實如此,過兩年就慢慢變好了,依然是那支讓人信賴的部隊。
宋新連忙說道:“我也就是按史實拍攝,那些東西書裏面都有。”
王團長笑道:“書裏什麼都有,可是大家不一定看得進去,電視劇就不同了。”
寒暄了一陣子,也出發去外景地。
井崗市主要就是拍南昌起義、秋收、三彎改編、井崗會師、反圍剿這五部分。
南昌起義和秋收各一場戲,作爲背景。
三彎改編織布設在連上,士兵委員會制度、三大紀律六項注意等等,展現和舊軍隊的不同之處。
先拍反圍剿,因爲古越還沒進組,前面那些戲不可能少了他。
來到郊外,劇組之前勘探好的外景地,早幾天出發的李大偉,已經帶着一組人在準備了。
這是一山坡下,搭好了一個民國時期的南方村落。
很破舊,房子大多都是黃泥摻雜稻草夯成,或者木質的,極個別磚瓦房。
不過,現在已經被焚燬大半了,村中央還有一顆巨大的大樹,不過只剩下一個樹墩子。
宋新走過來,在上面仔細打量了一下,上面全是亂七八糟斧頭砍伐的痕跡,又踢了兩腳。
“這是樟樹吧?”
李大偉道:“沒錯,跟樟樹一模一樣,我仔細對比過。”
“無村不樟,無樟不村,這玩意可少不了。”
宋新點點頭,這玩意是江南省的省樹,大部分村子都得有。
又去看了眼村後的竹林,同樣砍伐一空,只留下短短的一節。
這場戲,是展現飯動派的暴行,反圍剿時期,怎麼也少不了的。
又來村裏查看一番,基本上就是一個30年代被破壞一空的村子,但是還不夠。
檢查完一圈,宋新搖搖頭:“還不夠徹底,所有茅草、木製的房屋,能燒的全燒了,一點不留。”
“要那麼徹底嗎?”
李大偉有些疑慮:“飯動派又不是什麼多勤快的人,殺光人把火完事了,還會那麼盡職盡責寸草都不留?是不是太刻意了一點?”
“無不焚之居,無不伐之樹,無不殺之雞犬,無遺留之壯丁,閭閻不見炊煙,這是他們工作報告的原話,照着做就行了。
不是宋新要那麼刻意,實在是他們太不當人了。
而且,還明令不要用轟炸,要用火油去燒,才殺的徹底。
李大偉也不說什麼,照做不行,帶人放火去了。
村外,一羣扮演屍體的羣演正在化妝,老人小孩都有。
至於死掉的雞鴨牛狗,沒有。
這年頭人都不夠喫的,殺完怎麼可能留在原地。
劉葉和戰士們也換好了衣服在化妝,今天只帶了一個營,這場戲只是撤退轉移途中,經過一個村莊發現慘狀。
秋收到現在,經過三年的游擊戰爭,男主角從士兵成長爲連長了。
今天就兩場,村裏戲,以及男主角的連隊被打散後,一場甩掉敵人追殺的戲。
外加追擊的白狗子,一個營人都多了。
劉葉這回倒不用怎麼化妝了,反圍剿從30年開始,男主角60多,外表20左右,年紀對上了。
20歲的連長,也不稀奇,這個時期大把更年輕的。
兩個多小時後,準備的差不多了,五六十名戰士也化完妝了。
一個被打散了的連隊,這麼多人足夠了。
有的部隊,一個軍三個團加一塊才1300人呢。
“你們每天在不斷轉移、戰鬥,沒時間修整,身體上很是疲憊,而且和大部隊走散了,沒了主心骨,到處都是追兵,前方一片渺茫。
但是,作爲三彎改編後的虹軍隊伍,即便在如此境地,你們依然沒有被打倒,意志堅韌。”
走戲之前,宋新給戰士們講了講人物的狀態。
這也是爲什麼反圍剿,長征時期所有虹軍士兵,都請部隊來協助拍攝。
精神上的強大,羣演是不可能做到和戰士們一樣的。
即便有,那也是少數,不可能找到那麼多合適的。
跟來的王團長說道:“宋導你不早說,早說我就讓他們跟在車後面,負重20公裏跑步過來,這就夠疲憊了。”
負重20公裏....
宋新嘴角一抽,這也想得出來。
不少戰士們也臉色微變,團長這麼狠?
20公裏雖然不在話下,但是誰想多遭點罪呢。
“不至於不至於。”
宋新連忙道:“大家找找平常訓練後的感覺,找到那種疲憊的狀態就行,實在不行再跑兩圈。”
“是!”
戰士們齊聲聽令,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另外,步伐不要過於整齊了,但是也不能亂了,看到面前慘狀的時候,那股子仇恨,憤怒一定要表現出來,因爲你們的家人也在遭遇着同樣的慘狀。”
之前準備的時候,演員副導會給羣演們講戲,不過宋新還是強調了一遍。
又醞釀了十多分鐘,開始走戲。
“開始!”
隨着宋新一聲令下,戰士們立即動了起來。
“連長!”
前方山坡上,前去偵查的戰士發出一道憤怒的低呼聲。
留下幾個人警戒,劉葉帶人迅速靠上來,趴在山樑上看到了下方被焚燬的村子,以及男女老少,還有被扒光了衣服的女人的實體。
劉葉和幾十名戰士們,全都捏緊了拳頭,瞠目欲裂。
“哎!”
劉葉重重地一拳頭錘在地上,眼裏深深的懊悔,要是早來一會,說不定來記得阻止這個悲劇。
“停!”
站在演員側前方觀察的宋新搖搖頭:“大家的仇恨和憤怒還不夠。”
“不好意思導演。”劉葉連忙道歉。
“不只是你,大家的情緒都還不到位。’
宋新接着道:“我要那種眼睛裏噴火的感覺,隔着大銀幕都能感覺到想殺人的衝動。”
眼裏噴火?
劉葉和戰士們聽了努力想想出那種狀態。
“是我疏忽了,你們可能確實沒有那麼容易體會。”
現在的人,很難體會到,那種仇恨。
究其原因,還是不瞭解歷史,無法真正代入進去。
那不是簡單的惡行,放在整個二戰,都是難以直視的。
宋新想了想,給他們講了講當年的事。
“聽說過石要過刀,茅要過火,人要換種嗎?”
“沒。”
劉葉和戰士們都搖搖頭。
“石要過刀,指的是無差別的肉體消滅。
茅要過火,是徹底的物質、環境毀滅。
人要換種,指的是整個地區系統性的社會重構。”
簡簡單單的三句話,沒有多麼可怖的詞彙。
可是劉葉和戰士們聽在耳朵裏,卻有種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那是一段人神共憤的過往。”
宋新嘆了口氣,細細講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