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戰將勇,首推趙子龍,長阪坡前逞英雄,戰退幹員將,殺退百萬兵,懷抱阿鬥得太平……………”
鬧市街頭,剛剛擁立義復辟的辮子軍,唱着還算整齊的軍歌,押着一個帶頭反對復辟的學生,大步走到巷尾。
附近一羣普通市民緊跟着圍上來,爭搶着要看砍頭的畫面。
“好好的,非要反對皇上幹嘛。”
“這麼年輕,就要殺頭了。”
“爺們別害怕,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對,好漢!”
圍觀的人有嘆息,有不理解,也有安慰的。
但是,臉上的表情無一不是看熱鬧,起鬨。
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青年學生,是周結來客串的,他此時沒有害怕、恐懼。
面對這些他一心想要解救的,愚昧的民衆,也沒有氣憤和失望。
哪怕生命的最後一刻,也要用鮮血喚醒他們。
他猛地掙開按在肩膀上的大手,站起來衝着圍觀羣衆慷慨大喊:
“打倒封建帝國主義!驅逐韃虜,還我中華!”
羣衆們被嚇了一大跳,齊齊後退半步,緊接着又是一陣鬨笑。
“曜,還挺有勁啊!”
羞惱的辮子軍一腳踢在周結膝蓋彎處,拔掉他背後亡命牌。
一刀下去,鮮血四濺。
有人被砍頭的畫面嚇得退散,驚慌跑開。
也有人樂呵呵地點評:“這刀比戊戌年可快多了。”
戊戌年譚嗣童被斬首,慈禧下令要用沒開封的鈍刀。
那不是在砍頭,是鋸頭,譚嗣同足足捱了三十多刀。
緊接着,人羣中衝上來幾個婦人,手挎竹籃,拿出賄賂辮子軍的銅板,衝過去用饅頭沾着新鮮的熱血。
“蘸血要趁熱,趁熱啊!”
樂呵呵收錢的辮子軍,看熱鬧的圍觀羣衆,嘴裏唸唸有詞的老婦人。
還有那雪白饅頭上,烈士滿腔的熱血。
不遠處的劉葉,看着一幅荒唐至極的畫面,沒有多少憤怒、可悲。
化妝後外表只有30歲的他,深邃的眸子裏,有着和年紀不相符的悲天憫人和滄桑。
對面,一直背對着砍頭畫面的高熊,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認真地研究着手裏的金石碑帖,只是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過!”
隨着宋新一聲大喊,開機第一場戲拍了五遍之後,也順利完成了。
“呼!”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人羣中蘸人血饅頭的老太太李名後,也是立馬一臉晦氣扔地上。
雖然是調製出來的人造血漿,但是結合這場戲,有些得慌。
她和周結都是隔壁《還珠格格》劇組的,最近也在北影廠的明清仿古街景區拍攝。
“這場戲太震撼了,那個時代老百姓的愚昧表現的淋漓盡致啊!”
周結解開繩子,有些意猶未盡地走過來。
這纔是拍戲啊,這場面,這寓意和內涵,比《還珠格格》強上太多了。
原本拍完《揚名立萬》也算是火了,大導演的片子沒有,可其他電影片約不少,不太想接電視劇的。
可是瓊遙親自找他,猶豫不決最後拋硬幣決定,還是老天爺讓他接了。
宋新笑笑:“你也辛苦了,這邊就殺青了。”
“好嘞,您有戲再叫我。”
周結和李名啓回了隔壁《還珠格格》劇組,宋新也接着拍攝。
第二個鏡頭,是目睹這荒唐的一幕後,男主角和魯迅對話的戲。
“這位先生,不過30,卻彷彿看透了人世。”
高熊有些好奇地看着劉葉,剛纔身後烈士被統治者殺害,老百姓不知道反抗,卻只想着看熱鬧,看熱鬧還不夠,甚至要買烈士的鮮血去給孩子喫了治病,這一幕對面的年輕人看在眼裏。
眼裏卻沒有多少情緒,既不像其他人一樣看熱鬧,也沒有對世道,老百姓的憤慨。
眼裏那看破世俗的悲天憫人,簡直太奇怪了,一點不像是個年輕人該有的反應。
劉葉笑着反問:“您不也一樣嗎?”
高熊搖搖頭:“我無心時政,只想研究古籍。”
劉葉搖頭:“我不是信,方纔您的思緒分明亂了。”
高熊嘆氣:“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裏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並不感到死的悲哀。
現在你大聲吶喊,驚起了較爲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爲對得起他們麼?”
劉葉問:“即便如此,便不該吶喊嗎?”
高熊道:“我也很彷徨,而你爲何也不吶喊呢?”
“我還沒想明白,該如何去吶喊。”
劉葉搖搖頭,眼裏閃過了回憶。
譚嗣童失敗了,辛亥革命失敗了,不知道路在何方。
高熊看着眼前年輕人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滄桑感,有些好奇。
不過更多的是彷徨,該不該吶喊,如何去吶喊。
旁邊宋新看着這段對話,眼神也是越來越亮。
效果好的出奇,劉葉本身就擅長這種表達人物內心的戲份,深邃的眼神表現起30歲的年紀,50歲的心理,都沒有違和感。
高熊雖然沒演過什麼文人,但是外形太接近了,一臉正氣浩然,加上這段時間熟讀魯迅生平,也是拿捏的很好。
以前在香江,也經常演一些《精武門》、《楊家將》之類的有家國情懷的片子,情緒上不會陌生。
保了一條之後,這個鏡頭也順利完成了。
不光是男主角和魯迅,所有志之士都在彷徨,不知道如何去吶喊,喚醒國人。
後面新青年推行白話文運動,讓老百姓看得懂,就是對普通老百姓的吶喊。
直到李達昭他們帶頭宣揚馬烈主義,這個吶喊直指底層人的內心。
臨近中午,還有點時間,抓緊下一個鏡頭。
張勳擁立溥義復辟,北洋軍重新留起了辮子,首都大大小小的商店,也在出售長辮,引得保皇派爭相搶購。
“待會大家都興奮一點,溥義復辟了,你們從普通人變回了皇族,那是揚眉吐氣的事,要發自內心的高興。”
開拍前,宋新詳細叮囑了兩句。
“明白導演,咱又是爺了嘛。”
一羣老少青中各年齡段的演員紛紛表示理解。
在北影廠裏拍戲,就不去找羣演了,演員劇團大把的人。
“大家準備一下,先給街邊店鋪掛着的豬尾辮來一個特寫。”
宋新指揮劇組動了起來,還是用比牛尾辮細,但是比豬尾稍微粗一點的鞭子,
掛在店鋪門口垂下來,迎風飄蕩,要多醜陋就有多醜陋。
特寫拍完,準備搶辮子的保皇派,路人,店老老闆,也就位了。
“47場,2鏡,1次!”
隨着一聲“開始!”,一羣人揮舞着錢,滿臉激動地大笑。
“味!”
宋新喊停:“再癲一點,人在極度興奮的情況下,容易被刺激地癲狂起來,想象一下你們中了五百萬彩票的樣子。”
點人一聽,這還不簡單。
徹底瘋狂吧!
演員們的大笑立馬變成了狂笑,嘴巴張得老大,揮舞着伸長了的手,想要去抓店門口的辮子。
搶到豬尾鞭的,迫不及待地戴在帽子下,愛不釋手地撫摸着。
醜陋的豬尾辮下,有的人身上卻穿着西裝,腳下踩着皮鞋,互相誇張滑稽地行清朝禮,嘴裏說着:
“給您請安了,您吉祥,您吉祥。”
劉葉此時在巷子裏辭別魯迅,走到大街上。
看到眼前荒唐的一幕,沒有停頓,也沒有多少表情,徑直走入人潮中。
劉葉被醜態百出的保皇黨人羣淹沒,周圍的普通人圍成一圈,又將他們包圍。
有的看熱鬧,有的一臉麻木,也有羨慕的,但是沒有多少人在乎城頭變幻了王大旗。
對普通人來說,從宣統皇帝、大總統孫文、袁式凱,再到袁式凱稱帝,又到現在宣統皇帝回來。
就跟走馬觀花一樣,早就習慣了。
“再來一條。”
這個鏡頭有點複雜,主要人多有點亂,多拍兩條保險一點。
這時候,就在隔壁的明清仿古區拍戲的《還珠格格》劇組,中午剛收工,幾個演員都湊過來圍觀。
內地第一商業大導演,哪怕是在灣灣,也有所耳聞。
“他們辮子怎麼那麼醜啊?”
扮演丫鬟金鎖的範兵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比豬尾鞭大不小多少的辮子,在保皇黨的醜態下,顯得更醜陋了。
《還珠》女主角之一說道:“宋新師兄故意的,聽說旗人圈子裏都老生氣了。”
周結,小虎隊的蘇友朋、陳志鵬,還有今年香江迴歸之前就入了嚶國籍的張鐵淋等人,也有些慶幸。
要是他們也用這麼醜的辮子,那簡直不忍直視,形象全毀了。
幾個人在旁邊看着,宋新也沒有特意驅逐,沒在鏡頭範圍內,不影響拍攝,遠遠看就看吧。
“好,過,來幾個特寫鏡頭,主要是穿西裝的。”
第二遍拍完,上特寫鏡頭。
保皇黨裏並非全都是忠心皇帝的,溥義退位後,又有幾個去救駕的。
不光不救駕,革命說勢大,很多人直接穿起了西裝皮鞋。
這回又重新戴上辮子,西方先進的西裝、皮鞋,配上醜陋的辮子,一個個面露癲狂、狂喜的特寫,越發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