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初賽一樣的規矩,都是抓鬮決定上場次序。
不過相比初賽,這次他要面對的可是全省的高手!
尤其是在省城這樣的以汽車、拖拉機等機械設備製造爲主業的城市,可以說是五級焊工滿地走,三級四級多如狗。
水生這回抽到了17號,眼瞅着第一批參賽的焊工進入了汽車廠鉚焊車間,伴隨一陣刺耳的電鈴聲,比賽正式開始。
“這回比試的是啥?”
身旁一個焊工小聲嘀咕。
“好像就是考驗基本功,就平焊、立焊、橫焊......”
“那還好………………”
“好啥啊,平焊焊道三米長,焊道得直得像一根線,不能出一點紕漏!”
“我草,汽車廠瘋了?”
“這嗑嘮的,要是沒點難度,咋能分出高下?”
那人又湊到水生身邊,呲牙一笑,“小兄弟,你是哪個廠子的?”
“我,江城紅旗化工廠。”水生笑着指指自己工作服上的標誌。
“幸會幸會,我們倆是東風農業機械廠的……………”
水生笑着和倆人握了下手,心裏也有些小小的緊張,東風農業機械廠?
那不是坐落於四平街,專業生產大型聯合收割機,號稱共和國收割機搖籃的國營大廠嗎?
沒想到這片小小的屋檐下,竟然雲集了這麼多焊接高手!
“我是五級工,他是四級工,小兄弟你幾級?”
“我?”
水生皺皺眉,“沒級。”
中年人一臉不可置信,歪着頭上下打量他好幾眼,“你不是來參加焊工複賽的嘛?”
“對呀!”
他還想繼續追問,一旁的工友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別多嘴多舌!
還沒看明白嗎?
二十歲出頭,還沒考級,就來比賽,這不和尚頭頂的蝨子——明擺着走後門進來的嘛!
“指不定是哪個領導家的孩子......”
倆人竊竊私語,水生啞然失笑,卻也不再理會,手捏着紙條,有些緊張的望向正在比賽的鉚焊車間。
電鈴再次響起來,第一批十個人完成了比賽,第二批開始準備。
水生深深吸了口氣,跟在衆人身後,魚貫進入鉚焊車間。
車間非常寬敞,裏面的設備也都是新的,三個穿着藍色工作服,看年紀都在六十歲上下的老焊工正捏着評分表,指指點點。
水生拿起工作臺上的焊鉗、面罩、敲渣錘、鋼絲刷、角磨機、焊條、鋼尺......逐一看過,又瞥了一眼前一波工人焊接過的成品,心裏便有了數。
“都聽好了,這次比賽,不考察別的,就考察基本功,行了,調試機器吧!”
首先進行立板焊。
一根根沉重的鋼條搬運過來,放在工作臺上,水生拎起一端,眯着眼比量了一下,他馬上發現了問題!
鋼條有那麼一點點彎!
不是橫向的彎,而是縱向的!
估計是賽事方故意這麼安排的!
另一邊,東風農業機械廠的那兩位焊工師傅已經帶上面罩,抄起焊鉗,啪啪點起火花!
水生皺皺眉,沒急着開焊,而是先把鋼條擺在工作臺上,拿起鋼尺仔細測量了一下彎折弧度,非常詭譎的是,縱向彎曲弧度並不是很大,頂多能有三度,可如果不進行矯正的話,等到三米長的焊道跑完,鋼板本身的彎曲弧度
便足以讓焊道歪到姥姥家!
作爲裁判的三個老焊工叼着煙,胸前掛着明晃晃的放大鏡,看着緊張比賽的十個人,發現只有那個年輕人發現了端倪,在想辦法矯正鋼板,相視一笑。
此時身邊那名來自東風農業機械廠的焊工幹活速度相當快,三米長的立板焊,他不到五分鐘就完了一半!
然後………………
看着已經偏出中心線足有兩釐米的焊道,他麻爪了。
靠!
鋼板竟然是彎的!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乾脆雙腿夾住鋼板,想要靠蠻力將5毫米厚的鋼板給掰直!
不過這幾乎就是天方夜譚,即便他使出喫奶的力氣,鋼板依舊紋絲不動!
“王八犢子,忒特麼壞了,給的鋼板是彎的......”
這傢伙腦門下了汗,他抄起錘子,想要通過暴力方式將彎曲的鋼板矯正過來,不過馬上被三個老頭阻止!
“你是焊工還是鈑金工?來幹啥的不知道嗎?還動上錘子了,你乾脆上衝壓機算求了!”
可憐的傢伙被直接清場,連成績都沒有!
另外一個見此,也慌了神,咬着牙,費力想把鋼板掰直,不過如此一來,焊道就變得彎彎曲曲,好似一條爬行的蚯蚓。
水生不着急動手焊,而是將鋼板一端扣在工作臺上的一處縫隙裏,進行矯正。
他又拿起鋼尺量了量,很好,可以動手了。
電火花噼啪作響,憑藉着前世在工地練就的紮實基本功,刷刷刷三根焊條跑完,他抓起敲渣錘輕輕一敲,一整條灰褐色焊渣便脫落下來,露出銀灰色如魚鱗般的焊道。
他蹲下來,眯起眼檢查一下,焊道筆直得如一條線,這才滿意點點頭,將鋼板放在一邊,進行下一項平焊。
偌大的鉚焊車間裏,只有噼啪作響的電火花聲音,每個人都在緊張忙碌,三名老焊工擼起袖子看看手腕上的梅花牌手錶,揹着手,走到每個人面前,仔細端詳他們的作品。
“你師父叫啥名,哪個單位的?咋教的你,連最基礎的都忘了?真是豬腦子......”
和大多數焊工一樣,幹這行的都是直腸子一根筋,說話從來不繞彎子,訓起人來自然也是相當難聽。
那名被訓斥得面紅耳赤的焊工停了手,杵在一旁,一臉無可適從。
“趕緊焊,瞅我幹啥,我臉上有花啊,不要成績了?”
這傢伙才又抄起焊鉗和麪罩,噼噼啪啪點起來。
“你說你整這玩意跟狗啃似的,哪個地區來的?丟人現眼的玩意!”
又一個被驢了一頓。
直到三位老者來到17號的工位前。
老頭眯起眼,先看了一下立焊的焊道筆直程度,出人意料的閉了嘴,沒有罵人。
“哪個單位的?"
水生停下手裏的活,“江城紅旗化工廠。'
“哦......老岑他們廠子的?”
“是!”
“趕緊焊!麻溜的!”
老頭沒再多說什麼,繞過被清場的18號,來到19號工位前,又是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你那手是讓毛驢子啃了還是狗咬了,哆嗦啥啊,你瞅瞅這焊道讓你給哆嗦的,跟特麼雞爪子刨出來的......”
水生忍不住想笑,手下一抖,差點也偏了焊道。
集中注意力!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焊鉗,繼續焊接兩塊厚鋼板。
“咋樣水生,能拿個第一不?”
鈴聲響了,水生放下工具,跟在衆人身後出了鉚焊車間,郝書記倒是比他還着急,一把握住他的胳膊,關切問道。
水生笑着搖搖頭,“太難了!”
聞言,守候在門口等待進場的焊工們都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