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楚喬傳》片場的氣氛有些凝重。
今天要拍的是全劇的高潮戲份之一。
燕洵與元淳公主大婚當日，燕洵率軍造反，血洗長安。
而元淳公主穿着嫁衣，在兩軍對峙中求她的燕洵哥哥回頭。
這場戲情緒張力極大，對兩位主演都是巨大考驗。
片場已經佈置成戰亂模樣，四周散落着“羣演扮演的屍體”，地上灑着仿製血漿，一片狼藉。
陳墨早早來到化妝間。
今天燕洵的造型與往日截然不同。
不再是矜貴的紫金錦袍，而是一身玄黑色鎧甲，肩披暗紅披風。
頭髮半束，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臉上特意化了戰損妝，嘴角有“血跡”，眼下有青影。
化妝師邊爲他上最後一道妝邊說：
“陳墨老師，今天這造型看起來真狠啊。”
陳墨看着鏡中的自己。
在【鷹視狼顧】詞條下，他的眼神狠戾，氣質兇惡。
上午九點，各部門準備就緒。
“《楚喬傳》第78場，第1鏡，Action！”
場記板打下。
鏡頭從高空俯拍。
現場已成人間地獄，士兵廝殺，火光映天。
燕洵站在臺階高處，玄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冷眼看着這一切，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燕洵哥哥——！”
一聲淒厲的呼喊穿透廝殺聲。
鏡頭推近。
李吣飾演的元淳公主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的嫁衣已經被撕破，頭上的鳳冠歪斜，珠翠散落，臉上沾着血污和淚痕。
陳墨聽到喊聲，緩緩看向她。
在【鷹視狼顧】詞條的加持之下。
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昔日那個溫潤如玉的燕北世子，而是一個從地獄歸來的復仇者。
那眼神冰冷、狠戾，帶着毀天滅地的決絕，只是被他看一眼，就讓人心底發寒。
李吣奔到他面前，因爲跑得太急，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
她仰起頭，淚如雨下。
“燕洵……哥哥……”
她聲音顫抖，帶着絕望的哀求，
“我求求你……不要這樣……今天是我們大婚的日子啊……”
陳墨垂眸看着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波動。
“淳兒，讓開。”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不讓！”
李吣的聲音歇斯底裏充滿痛苦，
“你要造反，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這時，【情緒感染】詞條悄然生效。
陳墨身上那種冰冷的、毀滅性的情緒，如實質般擴散開來。
李吣作爲對手演員，感知被放大到了極致。
她感覺自己彷彿真的置身於那片血火地獄，面前的愛人變成了陌生的惡魔。
那種被背叛、被拋棄、被毀滅的痛楚，從劇本上的文字變成了切身的感受。
“咔嗒——”
李吣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她的眼淚不再是演出來的，而是從心底湧出的真實的絕望。
“燕洵哥哥……”
她聲音破碎，幾乎語不成句，“這不是真的……你不要造反好不好？”
監視器後，吳錦原導演屏住呼吸。
副導演小聲說：“李吣今天狀態太好了……這破碎感，絕了。”
陳墨看着眼前淚流滿面的李吣，有那麼一瞬間的動搖，但也只是一瞬間。
“淳兒，”
他看着她，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痛，有愧，但更多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父皇從未想把你許配給我，今天我不反也是死。”
“不——不是的，”
李吣崩潰地尖叫，哭得撕心裂肺，妝容全花，那份美麗在絕望中呈現出一種悽豔的破碎感。
陳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所有動搖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堅定。
“帶公主下去。”
他冷聲對旁邊的士兵說。
“燕洵——！燕洵——！”
李吣被“士兵”架着往後拖，她掙扎着，哭喊着，伸着手想要抓住他，但距離越來越遠。
鏡頭定格在她絕望伸出的手上，指尖顫抖，沾滿血污。
然後緩緩上移，對準陳墨。
他背對着她，始終沒有回頭。
玄甲背影在火光中顯得孤絕而堅定，披風在風中狂舞，如同展翅的黑色鷹隼。
“卡——！”
吳錦原導演激動地站起來：
“過！太棒了！”
片場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掌聲。
李吣還跪坐在地上，沉浸在情緒裏出不來，肩膀微微顫抖。
助理趕緊跑上去給她披上外套，遞上紙巾。
陳墨也站在原地，深呼吸幾次，才從燕洵的狀態裏抽離。
他走向李吣，伸手把她拉起來。
“吣姐，沒事吧？”
李吣抬起頭，眼睛紅腫，但已經停止了哭泣。
她看着陳墨，恍惚了幾秒，才搖搖頭：
“沒事……就是有點……出不來。”
“吣姐，你演得真好。”
在【情緒感染】詞條的加持下，李吣剛纔的情緒表達太有衝擊力了。
吳導走過來，拍了拍陳墨的肩膀，看向李吣：
“今天這場戲，可以當教科書了。特別是李吣，那個崩潰的層次感，從哀求到絕望到心死，非常完整。”
“謝謝導演。”
李吣聲音還有些啞。
“陳墨也是，那個推開她的瞬間，眼裏的掙扎和決絕，處理得太細膩了。”
吳錦原很是滿意，“好了，休息一下，準備下一場。”
中場休息時，片場工作人員還在討論剛纔那場戲。
“我的天，李吣哭得我心都碎了……”
“陳墨那個眼神也太嚇人了，我隔着屏幕都起雞皮疙瘩。”
“這兩人演技對飆，太過癮了。”
在不遠處，王彥林對着鄧輪小聲說：
“陳墨這傢伙……演技有點牛啊。
剛纔那場戲，完全看不出是剛入行一年的野路子，而且他能把對手演員的情緒也帶起來。
你看李吣，平時演戲雖然不差，但今天明顯好了不少。”
李吣在休息區緩了一會兒，才慢慢平復情緒。
她接過助理遞來的溫水，小口喝着，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陳墨的方向。
他正在和武術指導討論下一場打戲的動作，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分明，認真而專注。
李吣的心裏還殘留着剛纔戲裏的濃烈情感，忽然又想到昨晚喫飯時陳墨說的：
“只要你願意相信我，就夠了”。
心裏頓時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