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梁戰事交給關羽、張遼,許朔則回軍徐州,將張闓和符節、詔令等全部帶回來。
劉備在評價完曹操的事情後,大爲欣喜的誇讚許朔的功績,而且對他那句“臣義而行,不待命”大加讚賞,稱他有“應變”之能,乃是古之名將也。
同時也立刻起身立下了一道私規,凡獨領別部的中郎將,在外行軍多見機行事、順義而行,但有軍略在身時不可任性妄爲。
這話說來簡雍聽了聽本打算勸誡幾句,後來一想好像也沒必要說什麼。
且不提這話本身很靈活,就單說這屬於私規之列,也就是幾人之間私下裏定的規矩,就像當初說議會時不必太過遵循繁文縟節,彼此暢所欲言一樣。
當一名將領知曉這道私規的時候,他就已經是自己人了。
所以當然可以見機行事、順義而行,劉備的話,只是將這件事擺在明面上,大家都有個說法,最重要是說給許朔聽:做得好。
這種寵信之言,簡雍羨慕不來。
劉備見到許朔回來,睡意頓時全無,而後對其餘幾人關切的說道:“諸位一路辛苦,當去好生休息以養精蓄銳,備便不留了,可我有些私事要請教子初,卻不能放他跟幾位一同相慶,等明日我們審完張闓,再於府中設宴如何?”
幾人自然都明白劉備的意思,而且這也是常態了。
玄德公有私心時,都是與子初私談,一般親近隨侍之人二三,就像是家中兄弟相聊一樣,於是崔琰、魯肅各自行禮而回。
孫乾、簡雍則是押解張闓去牢中準備拷問。
許朔命宿衛在外等候,便好奇的問起劉備何事。
“子初,”劉備有些感懷之色,拉許朔到身旁坐下,語重心長的道:“此前,你曾說你夜觀星象,知今年徐州將星雲集,乃是衆星拱月之相,我一直記到現在。”
許朔失笑拍了拍劉備的手背:“明公啊,我那是預見到明公的恩威傳於海內,所以能得到四海義士之歸附,而且公祐、憲和兩位兄長出使許都,肯定能得到封賞,所以用夜觀星象來戲言,我哪裏懂觀星之道。”
劉備也不意外,神情還是很認真:“我當然也想過,可無論是觀星得知,還是大勢推之,我們都已有衆星攏月的態勢了。”
“所以我一直念及此事。”
“我在幽州、青州時,曾有一幫友人相隨,南下徐州相助陶公時,亦有伯珪資助的兵馬,只是曹操第一次攻徐之後,他們便已返回。”
“我那時身無尺寸之地,需寄人籬下不能實現壯志,便打聽不到他們的下落……而今伯珪義之不附,我卻幸得徐州安身,我便想着,趁開春去尋他們正在何方。”
許朔點點頭,略有明悟,這下就瞭解他的心意了,原來是想起了之前求而不得、恨不能共事的故友們,於是笑道:“明公所言,應該是之前提過的,常山趙子龍、漁陽田國讓?”
劉備大驚而喜,點頭道:“知我者子初也,正是他們二人。”
“這個好辦,”許朔安撫劉備道:“如今得了符節,明公正可持節以代天子行徵辟之事,之前明公說過,他們二人都是因家中親長故去,方纔回鄉守孝。”
“此後自然需要徵辟,二人非當世德高望重的名流,天子自然不知,也不會去徵召;那就由明公寫下辟書以州府名義徵來。”
“至於何人爲使——”許朔想了想道:“我看子仲兄長就最合適不過了。”
“何故?”劉備問道,旋即恍然:“哦,他家商旅定然熟悉幽燕之地。”
“是啊,”許朔輕快敏捷的道:“子仲兄長家中能得數百匹馬,和邊郡之地豈無來往?幽燕北郡的良駒賣到中原,乃至江南,那得是什麼價錢,明公肯定比在下清楚。”
“當年明公應徵伐黃巾時,不也得張君、蘇君兩位大商資助嗎?”
張世平、蘇雙,兩個人都是馬商,每年按季節北去採購馬匹,而後販賣到南方,生意從幽州做到冀州,當時時受了黃巾之亂的影響,販馬之事只能中斷,便資助了義士除賊平亂。
於是就結交了劉備。
那時他們就看得出劉備非凡俗之輩,於是多以金財資助,光是良駒就給了五十多匹。
按理說真要州府闢屬官,應該也要尋一尋這二人。
“所以,子仲兄長如今爲徐州別駕從事,明公可與他商量闢除之事,北去真定、漁陽,要借道青州、再達平原縣……”許朔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一些事,遂笑道:“以明公如今的聲威,遣使到青州去會袁紹所表的刺史袁譚,表彰其功績再舉他爲茂才,這樣袁家肯定會很高興。”
畢竟在兩年前,劉備就已經書信緩和了與袁紹的關係,彼此之間偶有書信問候,但暫且還沒有更進一步的交情,而現在趁着自己皇叔的身份新立,去交換一些好處。
這是一舉多得的事情。
“有了那位‘天下楷模’袁本初的往來,明公‘皇叔’的身份自然更得天下士人認同,而且舉茂才乃是州府名額,更爲珍貴,袁譚得到一位有英雄之名的州牧舉薦,一定會欣然接受。”
“等他接受了這個茂才的名額,就更加不可能對徐州兵戈相向了。”
“袁紹即便以後知道,也只能笑着認同,並且感謝明公。”
劉備聽到這裏,心中大爲認同,這樣一來,不只是可以借道去尋那兩人,到了冀州、幽州南部,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除此之外,還可以免除琅琊國的隱患,讓袁譚不能向我徐州動兵,只能表面上交好。
簡直是一本萬利的事情,只要能善用這些大義上的名分,便可以在獲利更多的同時,交好四方。
果然,和子初多多商談,大有益處。
他總能想出萬全之法,以了卻我的心結。
“今年之計,在於先向許都寬慰那位曹司空,”許朔笑着說道。
劉備也露出笑容,披着一件外袍和許朔去正堂:“走,我這就寫一封表文送往許都,子初請幫我告知孔北海以及徐州諸賢者,當以明廷爲重,勸誡此事,以免朝堂再生動盪,爲不臣者趁虛而入。”
“唯。”
……
許都。
臺閣震動數日,各方鄉黨、派別人士爭議不休,驚得夏侯惇、曹仁等大將紛紛帶兵駐守於附近,已到了風聲鶴唳、暗流湧動的地步。
所幸,又數日內被荀彧左支右絀鎮壓平息。
此時消息已傳遍了各州郡,北方冀州也有書信來問,是否需要天子北遷,或是迴歸雒陽故都,以免許都被賊患所破。
這個時候,那位造下了幾樁驚世刺殺的禍亂賊首張闓伏誅的消息最先送到許都。
爲騎都尉許朔所捕,經審問乃是逆賊袁術暗中派遣,欲在濟陰郡截殺徐州使團,挑起兗徐之間大戰。
而許都尉領兵駐防沛國豐縣,得消息之後立刻追殺抓捕,破五百餘賊兵,許朔獨斬十餘名頭目,擒得張闓回徐州,安定各地州郡。
因此,荀彧迅速的做出了反應,命臺閣上書,請陛下大賞此事,拜許朔行沛國相,暫駐梁、陳之間,以平定許都之側。
此舉的潛臺詞就是:你要的給你了,陳、梁的袁軍若是能擊敗,兩地也在名義上都歸你,千萬別再鬧了。
於是徐州軍從定陶退後了幾十裏,回豐西亭、汳水津渡駐守,並且開始大肆的修建塢堡、障城,向西、北設置關隘,一副劃地而治的安分模樣。
沒想到許朔倒還挺知趣!
可是!
隨後的數日,卻又有十餘封上書相繼送呈許都!
有州牧劉備送來的《上天子表》,有孔融上呈的《諫止將軍疏》、還有許朔呈給三公府的《奏記三公府》,除卻這些官吏上書,還有鄭公弟子崔琰、趙商等人送來的獻書。
他們送來的,乃是露布上書!是不封緘的!
最可怕的是身居丹陽的許劭也自以布衣的身份,寫了一封露布上書與臺閣、三公府,言辭痛心疾首的說曹操宛城之事,要知道,他可是當年給曹操“君清平之奸賊,亂世之英雄(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品評的人。
太學可以傳抄,沿途百姓亦可在告示得觀此事,太學清議不能杜絕!這些關心天子和百官的奏表,恨不得把許都曹操一派的人士直接羞死。
這些言談等荀彧忙完來發現時,早已攔不住。
讓他心最累的就是,今日上朝時在皇宮外遇到暫時被罷官的楊彪。
楊彪攔住他的車馬發問:“什麼叫‘宛城愛情故事’?某真的不懂,請令君解惑。這就是你推崇備至的人嗎?這就是你等所說‘平亂世者必曹公也’的明主嗎?”
這些話,讓荀彧羞愧不已,不能回答。
自己選的主公,只能含淚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