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義兄長。”
許朔和太史慈把手入帳,此刻張紘也在下首位上,衝許朔拱手行禮。
如果按照推舉關係來看,兩人都是許朔舉薦到劉備麾下的,更別說許朔設下的斬笮融之計,爲張紘報了友人的大仇。
“子綱先生,”許朔輕車熟路直到了主位,乾脆利落的將包袱放在案上,問道:“現在陰陵情況如何?”
張紘立刻作答:“伯符去廬江之後,陰陵交由袁術麾下大將劉詳駐防,大致三千餘兵馬,此人曾經隨袁術參與過兗州大戰,不過兵敗潰逃,跟隨袁術一路逃到了壽春。”
“我們抓了幾個敵營的士卒,問出袁術兵馬大多還在汝南,紀靈統率大軍在壽春屯駐,而孫策以及孫家許多舊將又堅守歷陽等地,不得已用此罪將,否則此人應當還在以罪徒身份領卒耕田。”
“嗯,我知道此人,”許朔展露笑意,微微點頭:“當時爲先鋒大將,號稱三萬兵馬駐守匡亭,但是被曹兗州的騎兵日夜兼程突襲,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擊破中軍營盤大潰,繼而兵敗如山倒。”
“不錯!”張紘感慨的笑道:“子初的情報更加準確。”
太史慈吐了口氣,兩手環抱道:“這人許是那一仗敗得太慘,不敢主動來奪東城,只是駐守城池不出,封鎖向東的道路,所以就算我們進軍,他也會緊閉城門不出。”
說起這個太史慈就滿肚子氣,以往和孫策交戰時,雙方雖然都有傷亡,但至少打得酣暢淋漓,兩人也是鬥得旗鼓相當。
等劉詳一到,簡直風格大換,龜縮塞內閉城不出,東向的渡口說給就給,他們只守着陰陵城北的大渡口,也就是鍾離縣方向,然後在陰陵莫邪山附近派出探尋的崗哨,每日查探東邊的敵情。
“攻敵所必救,只有這種辦法才能引他出來。”
許朔當即有了方向。
張紘說道:“子初,陰陵西北面臨莫邪山,東、南兩面城門出來便是官道,而主要的兵力都在東面防備我們進軍。”
劉祥的三千人不是聚集在一點,而是遵循主次散在要處,否則駐守的人手便不夠,陰陵城的三千兵馬,意思是散在城池周遭範圍內的。
而小道、河流等要地,如果不派兵駐防的話,就只會派遣斥候巡視,用警示的方法來代替鎮守。
所以陰陵的情況應當是有千餘人駐城防,其餘部曲各有分工警示各處,或是駐紮在要衝阻截。
但無論怎麼說,兩方兵力相當,是斷然不可能圍城的。
隨後許朔看了一眼陳瑀送來的地誌、古圖,發現這地方居然和項羽被圍困垓下有關!
“這下不得不談了——”許朔面色鄭重向二人講述:“項羽昔年垓下突圍之後,從皇渡過了淮河,行二十裏便到莫邪山,但是到陰陵附近卻迷了路,問農人說何處走,農人說往左,於是陷入大澤,被灌嬰兵馬追上,於是退到東城。”
“那渡河之後,假若當時他向右走便可沿着莫邪山,見到陰陵城北。”
項羽面臨的左右,和圖上的左右自然是反的,農人所說的左,如今看圖便是右。
當然,那時候他退到的東城也不是現在這座。
那座舊城在西南二十裏左右。
如今這座新城,是衝帝永憙元年所建,也就是145年。
原因是當年九江賊徐鳳攻殺曲陽、東城長,燒了城邑,是故東城縣被燒燬,但沒過幾個月,徐鳳就被下邳人謝安殺了。
於是纔在東北二十裏建了新城。
太史慈和張紘對視了一眼,兩人皆點頭,這些事他們當然知道,不過這時候提及此事,又有什麼幫助呢?以往項羽所走的北面道路乃是大澤,如今仍然還在,並不能行軍。
許朔眼中靈光一閃,笑道:“關鍵就在渡河之後遇到田父處,他當年是從鍾離附近的南渡淮河,而後南下到分叉路才遇到田父,也就是說,有一條馳道自東城舊址北上,沿着莫邪山北麓而行,繞到陰陵的北城門。”
太史慈聞言失笑道:“子初,我們兵力不多,繞過去難道會有用嗎,況且陰陵城四面挖了壕溝,引入河水,若是隻有數百人很難攻破陰陵。”
“陰陵爲周昂時的郡治所在,現在雖說駐守的兵馬不多,但城周寬厚,牆頭也高,非是矮城可比。”
張紘也說道:“子初,在你來之前,我們也設了一計,向南查探糧道時,發現每五日便有糧車自南官道運入陰陵城,想來陰陵、成德、西曲陽這三城之間,定有糧倉。”
他指了指地圖上一個叫“劉家集”的地方:“依我看大致在這裏,也許我們可以避開探哨,夜襲此地,引他出城相救。”
許朔盯着圖紙思量片刻,點頭道:“我看行……派出騎哨繼續往南探查,找到糧倉所在,必然會引起劉詳警覺,而他接到的命令肯定是鎮守陰陵舊治,所以我料定他知曉糧倉被燒,也不會出城。”
張紘不解,太史慈此時卻也跟着嘆了口氣:“其實我也覺得哪怕糧倉燒了他也不會出城。”
他和劉詳打了幾次交道,一開始他還在外建立崗哨,等太史慈到後,直接退避三舍入城駐守,靠着以前郡治所在挖掘的城塹龜縮抵擋。
死守的意圖倒是非常堅決,所以他每五日一運糧,城中就算被圍至少還能支撐五日,其餘糧食走西門或者北門的山道而來便是,最多會增加損耗,可至少不會丟失陰陵這座藩障。
“那爲什麼還要繼續向南打探?”張紘聞言大爲不解,這肯定是疑兵之策,許朔之前的幾道計策的確善用虛實之道,但他的目的是什麼?
許朔道:“向南打探以迷惑劉詳,我帶兵馬自舊城北上,緩緩過大澤,去走陰陵古道直奔鍾離!”
張紘和太史慈大爲震撼。
越過陰陵直奔鍾離嗎?
許朔道:“按照玄德公大軍進城,爲先鋒的張三哥應該會在五日後到達鍾離,備好戰船之後一定會大軍攻殺鍾離渡口。”
“若是有一支騎軍忽然突襲至後背,鍾離守軍一定意想不到,到時只需散佈陰陵已破的流言,他慌亂之下以爲腹背受敵,便會後撤至城內,那正面大軍就能南渡!”
“一旦搶佔了渡口,局勢自然就變了!”
太史慈神色凝重:“若是……劉祥出兵救援鍾離呢?子初豈不是無處可逃?”
許朔道:“子義兄長可以派一支部曲在途中接應,但見劉祥城中兵馬一出便來救援,若是他救援的兵馬少,伏擊之下便可打其援軍,如果援軍多,我直接棄戰馬輜重,帶着兄弟們頭也不回的往山裏跑。”
“我營中可大把射術精湛的好手。”
聽到這句,太史慈和張紘全都一愣。
這麼幹脆嗎?
如果能捨棄得果斷,直接遁入山林的話倒是真能跑掉,只需準備好足夠的乾糧向南攀爬,兵馬從東城往北接應便是,無非是丟掉戰馬輜重損失極大。
而無論是陰陵還是鍾離的追兵見到有利可圖都不會深追,因爲他們都有鎮守的要務。
但是太史慈聽完還是覺得有點恍惚,茫然問道:“你,你丟棄輜重直接跑這個辦法,是誰教的?”
許朔一愣,理所當然的道:“玄德公啊,臨行前他跟我說的,記住山林要道,見勢不妙直接跑。”
說完露出燦爛的笑容:“三十六計,走爲上計嘛!”
“好,好個走爲上計……”張紘聽完頓時哭笑不得,簡直是個無賴也!但是世上根本沒有那麼多人能夠做到這種無賴行徑,因爲大多數人“該舍不捨,該斷不斷”,反而走入末路。
不過細細品來,我高祖皇帝,便是信奉此道,方纔時常贏來否極泰來的轉機。
而且,三十六計是什麼計?等此戰之後定要好好請教一番。
“我逃歸逃,一旦陰陵兵馬齊出,子義兄長立即攻城,破陰陵再來救援,說不定我都不用逃到山裏,”許朔收起了笑容,說出了最後的目的。
太史慈鄭重點頭,若是破城快速,以大義安撫百姓、收降兵卒,陰陵可以半日之內建起城防,而後再去救援,此計乃是先以南面探尋迷惑劉詳,然後向北行軍打他一個攻敵必救。
看似目的是攻取鍾離,令大軍渡淮,實際上還是意在取其陰陵。
畢竟陰陵若得,於戰局將會有決定性的改變!
幾人在帳中細細商議,反覆推論,結合斥候所得再加以安排,不知不覺已到了深夜。
【今日結算:你善用虛實,思得良策。學識+1,心性(臉皮)+1】
末了,太史慈問道:“子初,你覺得劉詳會出兵嗎?”
“我料定他必定出兵!”許朔得了結算誇讚,心情大好,雖然只有七八成把握,但也學着當世某郭姓謀士先把牛吹出去再說。
“爲何?”兩人皆是細問。
“方纔二位不是說了,”許朔坐到了蒲團上,“劉祥如今謹慎,不敢迎敵,只作死守姿態。”
“可是擅守之將,怎麼會只能有龜縮一途,定然是層層建防,多設虛兵,總之有很多種辦法讓人察覺不到他真實的想法,所以他不是善守,而是恐懼犯錯!”
話音剛落,兩人都覺得極有道理,彼此點頭稱是。
許朔接着道:“本來匡亭一敗因他而起,他現在還能臨時被委以任命駐防陰陵,肯定是如履薄冰不敢犯錯,待他忽然反應過來我們要奇襲鍾離的時候,他便要面臨抉擇。”
“若是救援鍾離而丟失了陰陵,尚且還可以用大局來解釋;若是死守陰陵而不救鍾離,導致我大軍南渡,他無論如何都是罪上加罪,必死無疑!”
二人恍然:“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