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到達周谷鄉的時候已經下午了,周行舟從車上下去時,小劉主動幫忙把自行車搬了下去。
“我先去把車子還給我爺爺,你們去那邊飯館等着我,先點喫的,記我爺爺賬上就行了。”
周行舟雙手抓着車把,對着老趙和小劉做了安排。
老趙笑着說:“不用,我們在這裏等着就行了,等回廠子裏喫。”
“你們先過去就行,我得一會兒。”周行舟說着就騎着車去了鄉政府大院。
等周行舟走後,老趙笑着說:“不愧是廠長的兒子,這就是真會來事,跟着幹活不喫虧,我家的傻逼兒子見人連個話都不會說。”
小劉看着遠處的飯館,這還是他第一次被領導和領導的兒子請客。
此時小劉又想起了上午廠長兒子給的一瓶汽水。
汽水什麼味道已經忘記了,不過很清楚對方給自己帶了一瓶汽水。
不管別人怎麼看,小劉挺希望這種人當領導的。
周行舟到了鄉大院,在這裏看到了正在院子裏抽菸看花草蔬菜的周老頭。
“爺,自行車給你。”
周行舟把車子推了進去,順口打了聲招呼。
周有禮看到孫子回來了,就不高興地說:“你不好好上學,天天回來幹啥?讓你爹知道,非打你不可。”
周行舟笑道:“他咋能不知道,唉,你別管了,破廠子裏的破老頭,還能教我啥東西?”
“就你會說。”周有禮不耐煩地說:“你把我的牛牽給別人幹啥?還讓小河村那邊的半大小子過來農機廠當學徒,今天早個提着雞蛋饅頭過來,我差他這口喫的?”
作爲鄉長,周有禮自己沒有辦理企業,農機廠屬於鄉政府企業。
小河村雖然屬於周谷鄉,但並不是鄉政府中心。
數萬人的鄉鎮,只有政府辦公的區域纔算是中心,一般這裏住的纔是街上人。
而鄉鎮企業招工的時候,要麼是有關係,要麼就是身份戶口符合要求。
老周是打算把位置給自己人,不願意幫一個無親無故的鄉里人。
“鄉里好幾千戶人,都這麼亂鬧,我受得了?”老周板着臉訓斥這孫子。
周行舟停好自行車,笑着說:“多個人幫忙也沒啥的,魏家那小閨女回來沒有?”
周有禮露出很不高興的表情。
“回來了,我跟你說,你現在年紀還小,先別談戀愛,你奶奶和我說你天天和鄉里姑娘一起亂搞,這可不成!”
“胡說八道,你讓我奶別瞎說,整天就知道敗壞我名聲,我媽對她意見大的很。”
“你媽說啥了?咋說的?”周有禮看着周行舟詢問。
周行舟隨意說:“我媽說什麼,你也不能說給我奶奶聽,非要她倆吵架不行嗎?我和送我回來的司機去飯館喫飯,記你賬上了。”
周有禮很煩,抽着煙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滾蛋。
不論是周行舟還是周有禮和周敬業,都解決不了婆媳問題。
反正這日子就是湊合過,過一天算一天。
還是忙起來比較舒坦,不用管那麼多根本解決不了的破事情。
周行舟又問:“收麥子的時候還要我回來嗎?”
“要你幹啥?”周老頭生氣地說:“不用你,喫完飯趕緊回去好好上學!”
“行。”周行舟爽快地同意了,又說:“那牛先借魏家的人用一陣子,反正她們家交稅也是交給鄉里,沒有牛還會耽誤你這個鄉長的任務。”
周老頭依舊是很不高興的樣子。
“你牛要是沒了咋辦?”
“沒了我賠你一頭!多大點事。”
周老頭沒辦法和這孫子溝通,舉起手裏的煙往嘴裏放。
“趕緊喫飯去。”
周行舟朝着外面走去,路上遇到了幾個中午休息的鄉幹部。
在大院裏辦公的都是熟人,儘管周行舟很少往這裏來,但是大家都認識周行舟。
周老頭實際上就小學文化,目前家裏文憑最高的是大哥周行風。
不論是學習還是工作和未來選擇上,周老頭能幹涉的都不多。
也包括幾個孫子今後的人生大事,周老頭和周老太都沒有話語權。
鄉長雖然厲害,但是不如周敬業那個國企廠長厲害。
國企廠長厲害,但是也管不住三個去京城上大學的大學生。
周敬業影響不到京城的人和事情,在學習和擇業還有兒子的對象選擇上,同樣是無能爲力。
京城的人也有京城人的煩惱,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不過周家肯定比魏家好上一百倍!
魏紅玉在家裏磨着鐮刀,不時地往外看看。
都一天了,那個人還是沒來。
明天差不多就是收麥的時候了,一忙又是好幾天。
魏紅玉低頭磨着鐮刀,母親和姐姐們也都在收拾這個破爛的院子。
魏白楊提了一桶水回來,放在了魏紅玉身邊,然後又進去悶熱的竈屋裏幹活。
魏家的屋頭後面是一個長長的水溝,平時洗衣服洗臉餵牛都從那裏取水。
鄉里不少人已經在自家打了井,魏家沒有手壓井。
小河村因爲是河窪地,生活用水是依靠村裏一口土井,其餘用水基本都是直接取用河水或坑塘水。
魏白楊提着空桶又出去了。
看着提着水桶又出去打水的妹妹,魏紅玉又想到了昨天喝的汽水。
一邊低頭幹活,一邊想着事情。
城裏人真好。
我要是城裏人就好了。
***
周行舟並沒有去找魏紅玉,喫完飯後就和老趙小劉一起回去廠子了。
出來一趟主要是不想上學,其次是還自行車,再次是問問情況。
知道魏家的女兒回來後,周行舟就放心了,所以也沒有非要進村再敘話的必要。
還有就是小河村的路太爛了,車子不方便進去,周行舟也懶得喫完飯再走一趟。
回去的路上,周行舟無聊的看着窗外。
不少地方已經在收拾麥場了,沿途的地方也出現了賣西瓜的農戶。
學校開始放麥假,小孩子們開始從學校回到了田地裏幹活。
若是能選擇的話,大部分小孩子都不想幹活。
但是不幹活沒飯喫啊,不是家家戶戶都有錢僱別人來收麥的。
城市工人和小孩子就爽了,可以去子弟小學,可以有零花錢,可以回家看電視,在電燈下面寫作業。
還可以去看電影,去文化宮和少年宮玩。
在城裏娶不到媳婦的工人,還可以降維打擊農村少年,娶到漂亮的鄉下姑娘。
老趙開着車,隨意看了一眼旁邊的少年,又繼續看着前方坑坑窪窪的路。
雖然也很想往坑裏多走走,大家一起踩坑晃盪,可喫虧的肯定是自己。
車子壞了,自己絕對先倒黴。
老趙也就是心裏想想,真實情況就是小心地開車,把廠長兒子伺候好了。
不然萬一對方回去來句“那開車的車技不行”,說不定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讓自己換崗去掃廁所。
工廠缺啥都不缺人,老趙不想給小劉讓出司機位置,也不想教小劉開車。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在工廠,除非是有不可代替性,否則得罪了領導基本沒好下場,有的是人頂崗。
不能開除,但是能讓人做冷板凳。
躺平就意味着和很多福利絕緣,比如配偶優先安置,吸收到棉紡廠下屬各個公司裏的福利。
還有各種分房評級,甚至是小孩子在子弟上學分班排座位,老師同學等等的態度表現。
如果一個人和領導不對付,他和他兒子的風評就屬於很差的那種。
而大家對一個領導的要求並不是他多潔身自好,也不是能帶着大家一起喫苦受窮。
哪個廠的福利待遇好,大家就去哪裏。
國外好就去國外,國內好就回國內。
幾十年後會發生的各種職場事情,在這個時代也不是新鮮事情。
不論城裏人還是鄉下人,共同目標就是過上好日子。
而未來五年就是最好的時期。
各個工廠因爲暫時沒有競爭對手,又有各種政策保護賺了不少錢。
有了錢就會擴招,就會發福利,所有職工都能享受到發展的紅利。
周行舟想要整點節目,白雲市有自己的電視臺,而且國家也鼓勵地方臺自己創作節目。
更可貴的是這個年代的監管是最松的……
很多二三十年後必定會別禁止的節目,這個時代都正常上。
其大膽逼真接地氣的尺度,是後世觀衆難以想象的。
周行舟不關心工廠國企啥的,但是很清楚這幾年也是電視劇的黃金期。
我的大好青春可不能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