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雖強,但雙拳難敵四手,拼死抵抗,終究不敵,最後關頭,我們依靠爺爺留下的一道保命用的神行籙,才遠遁百裏,逃回了滄海幫……………”
她指着冰棺中的司徒明,淚光在眼中閃爍:
“可大哥他爲了護我,身受致命重創。心脈幾乎被震碎,顱腦亦受重擊。”
“若非憑藉這口千年玄冰棺,鎖住他最後一線生機,再以珍貴的海心續命丹日夜溫養,他早已不在人世。”
林青聞言輕嘆,哪怕實力到了司徒明這個級別,若一旦不慎,也有可能招惹到滅頂之災。
“而我父親……………”
司徒抬起頭,看向林青,眼神複雜。
“他之所以不顧一切,冒險進入那天宮遺蹟,根本不是爲了什麼虛無縹緲的武聖造化。”
“他是爲了去尋找傳說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不死神藥,或是能找到救治大哥的方法。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搏我大哥的一線生機!”
林青靜靜地聽着,心中豁然開朗,之前許多疑惑瞬間貫通。
難怪司徒滄會如此慷慨,將怒海無量決和龍鯨神掌這等核心傳承,傾囊相授。
甚至,還贈予珍貴的玄鱗內甲籠絡自己。
他不僅僅是在投資一個潛力無窮的客卿,更可能想爲他這一個女兒,尋找一個可能的依靠和助力。
司徒滄顯然已經將寶押在自己身上。
這讓林青心中百味雜陳。
司徒滄或許對於自己是利用。
但他對於自己的恩情,確實讓自己難以償還。
那件玄鱗甲,也曾數次救下自己性命。
更別說能夠碾壓同境的怒海無量決和龍鯨神掌了。
這等上乘武學,甚至不比武聖傳承的一些世家差,若司徒的爺爺司徒海還在世的話。
司徒家,便算是實打實的武聖世家。
如今,司徒家的傳承落在了自己手上,可謂是時也命也。
“原來如此......”
林青輕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冰棺中的司徒明。
“司徒小姐,林某略通醫術,可否讓我仔細查探一下少幫主的傷勢?”
司徒玥點了點頭,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林青上前一步,運足目力,探出勁力,隔着冰棺仔細感知。
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爲糟糕。
司徒明胸膛處有一個觸目驚心的貫穿性傷口,雖然經過處理,但內臟腑的破損,依舊能他感知到殘留的恐怖勁力。
更嚴重的是他的頭顱,顱骨有明顯的凹陷裂痕,顯然是被某種剛猛無比的力道直接擊中,大腦受損極重。
這等傷勢,能吊住一口氣已是奇蹟。
尋常丹藥根本無力迴天。
而且,司徒明的生機,已經在逐漸消失。
快則半年,慢則一兩年。
恐怕真正時日無多了。
林青收回內勁,還是搖了搖頭。
臉上露出苦笑:“司徒小姐,請恕林某直言,少幫主傷勢之重,已傷及根本,尤其是顱腦之創。林某才疏學淺,實在無能爲力。”
這個結果在司徒玥預料之中。
她眼中剛剛燃起不多的希望,迅速黯淡下去。
畢竟自己大哥,是連藥王孫思都無法救治的人,林青雖然是煉藥大家,但也並非醫道聖手。
兩者間,還是存在不少差別的。
司徒沉默了片刻。
當她再次抬頭看向林青時。
眼神已然變得無比堅定。
“林長老,我明白,大哥的傷勢,非是尋常手段可治。”
“所以,我另有一個不情之請,一個或許能挽救當前危局,也能給你一場天大造化的計劃。”
“司徒小姐,但說無妨。”林青點頭。
司徒玥遲疑一下,還是開口道:“我希望由你,來假扮我大哥司徒明,強勢迴歸滄海幫!”
林青聞言,心頭劇震,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司徒明,可是已經煉血九次的如象境巔峯強者,距離如龍的宗師境,也僅一步之遙。
以自己如今的境界,如何能夠騙得過其他人。
司徒玥繼續解釋道:“我大哥司徒明,乃是煉血九次,如象境巔峯的強者,在幫內威望極高,足以震懾宵小。”
“吳盛景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很大程度上便是因爲確認了我大哥重傷垂危,父親失蹤的消息。
“若此時,司徒明傷愈歸來,實力甚至更勝往昔,你認爲吳盛景和他那些黨羽,會如何?”
司徒玥的眼中閃爍着智慧的光芒。
“這將是打破目前僵局最有力的一擊!”
“可是......”
林青眉頭緊鎖,這計劃太過大膽。
“少幫主的修爲、言行、習慣,乃至修煉的功法,林某一無所知,如何能瞞過幫內衆人,尤其是吳盛景那隻老狐狸?”
“這些我自有安排。”
司徒玥顯然深思熟慮過。
“我會將大哥平日裏的習慣、言行、乃至他修煉怒海無量功的後半部分,詳細告知於你。
“至於修爲,這正是我要給你的造化。”
司徒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青:“我大哥在重傷前,已臻至九次煉血圓滿,父親早已爲他備下了一份足以衝擊如龍境的珍貴資源。
“一枚萬血丹以及配套的所有藥材,若你答應,我便將這份造化,提前贈予你,助你衝擊第七次血,乃至更高境界。”
“唯有你的實力盡可能提升,擁有鎮壓局面的力量,才能更好地扮演我大哥。”
密室內,寒氣依舊。
林青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心中波濤洶湧。
扮演司徒明,無疑是將自身置於風口浪尖。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但相應的,若能成功,不僅能解滄海幫之危,報答司徒滄的知遇之恩。
更能獲得難以想象的修煉資源,縮短自己攀登武道高峯的時間。
風險與機遇並存。
他看向司徒玥,緩緩開口:“司徒小姐,此事,關乎重大,請容林某仔細思量。”
眼看林青還在猶豫,司徒玥再度開口。
“你真名爲林青,是清平縣人,還有個姐姐就在城內蕭家,我說得可對?”
司徒的話語,讓林青再度變得心驚。
他自認行事謹慎,加入滄海幫後一直以林青山之名活動,更是極少提及過往。
卻不想自己的根腳。
竟早已被人查得一清二楚。
“你如何得知?”
林青內心凜然,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自己在清平縣的過往,與潘家、楊應的恩怨,濟世堂的覆滅......
這些是否也早已擺在司徒滄的案頭?
一種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的不安感,籠罩心頭。
司徒將他戒備之色盡收眼底,卻並未在意。
只是平靜地解釋道:“林長老不必驚慌。此事,是家父在你加入幫中不久後,便委託人世間查證的。
“人世間......”
林青眼神微凝,這個剛剛纔刺殺過他的殺手組織,竟也曾是探查他來歷的觸手。
“不錯,人世間是擁有能夠暗殺武聖實力的超然殺手組織,只認價錢,不認人。”
司徒玥點了點頭。
“若非你當年在清平縣便已嶄露頭角,打出清平第一拳的名號,攜姐遷居,特徵明顯。”
“更兼你天賦驚人,已然登臨潛龍榜,引起了多方關注,恐怕即便是人世間,想要在茫茫人海中精準找到你的根腳,也絕非易事。”
她看着林青,語氣複雜:“家父曾言,查你根底,非爲挾制,實爲相人。”
“他需知,他所看重,寄予厚望之人,究竟是何來歷,心性如何。”
“所幸,你之過往,雖多有搏殺,卻並非奸惡之徒,於微末中崛起,更顯難能可貴。”
聽聞此言,林青緊繃的心絃才稍稍放鬆。
確實,若司徒滄真有歹意,當初便有無數機會可以拿捏他,何必傾囊相授,贈予神功寶甲。
這份調查,應是一種上位者必要的謹慎。
但即便如此,那種自身祕密被人窺探的感覺,依舊讓他感覺不適,同時他也對司徒滄的能量與手段,有了更深的認識。
不過他聽到司徒說,關於潛龍榜一事,頓時疑惑道:“潛龍榜,這是何物?"
司徒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詳細解釋道:“潛龍榜,乃是由一個超然物外的組織,武廟所設立。”
“武廟地位尊崇,據說其內成員,至少也是武聖級別的存在。他們負責蒐集天下英纔信息,評定其潛力、實力,編製成榜,昭示天下。”
“除了潛龍榜,其上還有化龍榜、真龍榜等,各榜單通常三個月更新一次。”
她頓了頓,看着林青,眼中閃過一絲驚歎:
“而你,林長老,根據武廟最新發布的榜單顯示,你已從之前的潛龍榜第九十八名,躍升至如今的化龍榜第三十九名。”
“化龍榜第三十九名?”
林青心中再次一震。
他雖然不太清楚這榜單的具體含金量,但能入武廟之眼,並且排名如此靠前,顯然意味着他的潛力和表現,已經引起了某些真正龐然大物的注意。
甚至,司徒玥言下之意,他的排名和潛力,已然超過了重傷前的司徒明。
“這潛龍榜、化龍榜,如何查看?”
林青忍不住追問,他對這個能衡量天下英傑的榜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司徒搖了搖頭:“武廟行事神祕,榜單並非公開張貼。通常,只有身份,實力或潛力達到一定層次的人,武廟會有人主動尋上門,告知排名,甚至可能給予一定的關注或資源。”
“若不然,尋常人即便刻意打聽,也難窺其全貌,最多隻能得到一些流傳出來的零碎消息。”
“不過一般來說,晉升如龍境,可能便會引起武廟的關注。”
林青默然,心中對這個世界龐大隱祕的一面。
終於有了一個模糊的認知。
武廟,武聖......
這些以往只覺得傳說中存在的名號和勢力。
原來一直隱於幕後,觀察着天下風雲。
自己之前的眼界,還是太過侷限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心內震驚壓下。
眼下,並非深究這些的時候。
他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到當前最緊要的問題上。
“司徒小姐,林某明白了。”
他神色恢復平靜,既然自己如今的潛力在化龍靠前,那麼再藏拙,已經沒有意義了。
只有儘快提升自身實力,才能在這風雲莫測的武道亂世中更好生存。
“那麼,關於假扮少幫主之事,需要林某如何配合?”
司徒見他迅速調整好心緒,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她問道:“林長老,你既精通易容僞裝之術,不知對於模仿他人形貌,能到何種程度?”
林青點了點頭,並未隱瞞:“略通一二,可改變骨相、肌理,非至親或極爲熟悉者,難以識破。”
他的幹相功,早就已經修煉至圓滿境界,只是推拿臉部骨骼,調整容貌一事,甚爲簡單。
“好。”
司徒玥眼中一亮,她轉身從一旁的石櫃中,取出一面打磨光滑的銅鏡,以及幾幅精心繪製的畫像。
畫像上的人物,正是冰棺中的司徒明,從不同角度細緻描繪了他的面容特徵、眉眼神情。
“這是我大哥的畫像,是我父叫人所畫,你仔細觀摩。”司徒玥將銅鏡和畫像遞給林青。
“我需要你,儘可能地將自己的容貌,調整至與他有七分相似以上。剩下的三分,我會以他重傷初愈,容貌氣質略有改變爲由進行解釋。”
林青接過銅鏡和畫像,凝神靜氣,仔細觀看起來。
他將畫像上司徒明的眉宇間距,鼻樑弧度,脣形薄厚,乃至臉型輪廓等細節一一記在心中。
隨後,他面對銅鏡,體內氣血微微運轉,匯聚於面部。
只見他雙手食指與拇指,在自己面部的幾處關鍵骨骼節點上或輕或重地揉按、推移。
輕微的骨骼錯位聲響起,那是面部骨骼在氣血巧勁作用下發生了微小位移。
他的額角似乎略微拓寬,眉骨顯得更加突出,下頜的線條也變得更加硬朗分明。
同時,他解開了束髮的帶子,讓濃密的黑髮披散下來,稍稍遮掩了部分調整後尚不完美的輪廓。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的時間。
當林青緩緩放下手,再次看向銅鏡時。
鏡中呈現出的,已然是一張與畫像上司徒明有七八分相似的冷峻面容。
雖然細看之下仍有林青本身的一些影子。
但那份屬於司徒明的霸氣與棱角,已然初步具備。
尤其是那雙眼睛,在林青刻意模仿下。
也帶上了幾分司徒明畫像中的狂傲姿態。
司徒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着。
當看到最終成果時。
她嬌軀微顫,眼中瞬間湧上一層水霧,彷彿真的看到了傷愈的大哥,站在了自己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重重地點了點頭,沉吟道:“形貌已具其骨,但眉宇間的神韻,還差了幾分我大哥那份睥睨縱橫的霸氣。”
說罷,她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支纖細的眉筆。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林青甚至能嗅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處子蘭香。
他身體本能地微微繃緊,但並未後退。
司徒似乎並未察覺他的細微反應。
此刻她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塑造兄長形象之中。
她抬起纖纖玉手,指尖穩如磐石,那支細小的眉筆在她手中彷彿化作了一柄刻刀。
她輕輕抵住林青的眉弓,手腕微運,筆尖沿着他原有的眉形,向斜上方緩緩勾勒、加粗。
司徒的動作輕柔專注,呼吸的氣息淺淺噴在林青的額前。
林青能清晰看到她濃密微翹的睫毛,以及那雙近在咫尺,明媚動人的眸子。
裏面,倒映着自己此刻模糊的輪廓。
她時而停下,退後半步觀察,時而再次靠近,進行微調,務求每一筆都精準復刻畫像中司徒明那劍眉入鬟,不怒自威的神採。
“好了。”
片刻後,司徒玥放下眉筆,再次退後幾步,仔細端詳。
只見鏡中之人,雙眉如利劍般斜飛,眉峯銳利,頓時爲整張臉平添了數分凌厲,與之前相比,神韻陡增。
“現在,已有八分相似了!”
司徒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語氣中帶着些許激動。
她看着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再看看林青那與自己大哥相差無幾,接近兩米多的魁梧身形,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彷彿重傷垂危的兄長,真的就站在自己面前,那股屬於滄海幫少幫主的壓迫感,隱隱瀰漫開來。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纔將心頭波動壓下。
林青也看着鏡中的自己,感受着眉宇間那被強行勾勒出的霸氣,默默調整着自身的眼神與姿態,試圖從內而外地貼近那個他需要扮演的角色。
“既然形貌初成,爲防萬一,後續你需要居住在這總舵密室之內,暫時不能與外界接觸。”
“尤其是你的家姐林婉那邊,以免走漏風聲,功虧一簣。’
司徒收斂心神,語氣恢復冷靜。
林青略一沉吟,便點頭同意:“理當如此。”
他也知道,這是計劃成功的必要代價。
見他應下,司徒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另外一間密室。
在裏面的一側石壁隱蔽處按了幾下,打開一個暗格,從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紫檀木盒。
木盒打開,裏面整齊地擺放着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硃紅,表面有金色雲紋流轉的丹丸。
丹藥甫一出現,便有一陣濃郁至極,令人氣血躁動的異香,瞬間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