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鄭重點了點頭:“姐夫放心,我知曉輕重,近期絕不會貿然出海。”
事關武聖造化這等機緣。
絕對不是他如今煉血六次可以能夠覬覦的。
又閒談片刻,林青見蕭無逸面露色,便起身告辭。
林婉再三叮囑他常來府中走動,這才依依不捨地送他至府門。
回到自家宅院,林青洗漱完畢,於靜室中盤膝調息,將第六次煉血後的磅礴氣血細細梳理,鞏固根基。
只不過,他心內仍存有警惕。
畢竟有人趁自己不在時,來過這裏。
並且也不知目的爲何。
此事,並不簡單。
夜漸深沉,萬籟俱寂。
子時剛過,
正是人一天中最爲困頓之時。
突然。
盤坐於牀榻之上的林青。
閉合的雙目驟然睜開,眼中沒有絲毫睡意。
遠超常人的警惕,讓他捕捉到了兩道微弱,但充滿殺意的氣息。
正以驚人的速度,從不同方向向他所在的臥室逼近。
一人輕若無物,踏着房梁而來,氣息陰冷。
一人身手矯健,自門外走廊潛行而至,步伐無聲。
果然來了。
幾乎在他睜眼的同一剎那。
“咔嚓!”
屋頂瓦片發出細微碎裂聲。
一道黑影如同倒掛的蝙蝠,穿透房梁薄板。
手中一柄細長劍,更如毒蛇出洞,帶着一點凝聚到極致的寒星,快如閃電般,直刺林青盤膝而坐的天靈蓋。
與此同時,“嘭”的一聲悶響,臥室房門被巨力猛然撞開,另一道黑影如同狂風般闖入,手中一柄長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斬林青腰腹。
上下夾擊,配合默契,下手狠辣。
這分明是訓練有素,精通合擊之術的專業殺手。
而且這兩人,氣血澎湃。
赫然都是血五次,如虎境中的好手。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絕殺之局,林青臨危不亂。
看着頭頂處刺下的劍鋒。
他右掌已然抬起,氣血瞬間凝聚。
掌上氣血奔騰,不閃不避,悍然拍向那刺來的長劍!
“鐺!!”
學劍交擊,發出金鐵轟鳴之聲。
那刺客只覺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從劍身傳來,細劍劇烈彎曲,險些脫手,虎口崩裂。
他心中駭然,對方竟是徒手硬撼他的利刃?
而幾乎在出掌的同時,林青左手猛地一拍身下牀板。
“轟!”
堅實的硬木牀板應聲碎裂。
他借力身形凌空倒翻,宛若鷂子翻身,
險之又險地讓過那攔腰斬來的致命一刀。
刀鋒貼着他的衣袍掠過,凌厲的刀氣將牀幔撕裂!
身形尚未落地,林青左腿勁力奔湧,藉着翻身之勢,猛地向前一砸,狠狠砸向那持刀刺客的胸腹之間!
“嘭!!”
那持刀刺客,根本沒料到林青在如此圍攻下,還能發出如此凌厲的反擊。
猝不及防,被這一腿結結實實地砸中胸腹!
“嗯!”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雙腳頓時離地,向後倒飛出去,撞塌了臥室的門框。
碎石木屑紛飛中,滾落在外間的廳堂,
一時竟掙扎難起。
林青順勢落地,單膝微屈,穩住身形。
那房梁落下的持劍刺客,雖被一震得氣血翻騰,但畢竟經驗老辣,竟藉着下墜之勢,一個凌空翻身,足下一蹬牆面,手中細劍再次爆刺而出,一劍直刺林青心臟位置!
動作行雲流水,毫無遲滯!
顯然是歷經生死搏殺的專業殺手。
劍尖未至,劍上凝聚的鋒銳,
已讓林青胸口皮膚感覺到隱隱刺痛。
閃避已來不及!
林青猛地一擰腰身,
竭盡全力將心臟要害偏離劍鋒軌跡!
“噗嗤!”
細劍精準刺中他左胸偏上的位置。
預想中利刃穿心的場景並未出現,持劍殺手只感覺劍尖處,傳來一陣堅韌的阻滯感。
正是林青貼身穿着的玄鱗內甲。
只不過內甲雖擋住了劍尖穿透,但那刺客全力一劍蘊含的恐怖衝擊力,宛若破甲重箭般,透過內甲,狠狠撞在林青的肩胛骨上。
“咔嚓!”
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半邊身子。
左肩一陣痠麻,幾乎失去知覺。
林青悶哼一聲,身形被這股巨力帶得踉蹌後退,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那持劍刺客眼中剛閃過一絲得色。
見狀不由得駭然起來。
他這全力一劍,曾擊殺煉血六次的高手。
如今竟未能破開對方防禦?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林青目露兇戾,體內六次煉血的磅礴氣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奔湧,盡數灌注於右掌。
右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泛紅,彷彿真的化作了一隻磨盤大小的巨靈神掌!
學風激盪,帶着碾壓一切的威力,後發先至。
以摧枯拉朽之勢,猛然拍向那持劍刺客空門大開的胸膛!
那刺客瞳孔驟縮,想要變招格擋已然不及。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隻磨盤巨掌,在他視野中急速放大。
“嘭!!!”
宛若重錘擊鼓的聲音沉悶響起。
一掌印下瞬間,持劍刺客如同被山峯正面撞中,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眼珠爆凸。
身軀更是向後狂飆而去,重重鑲嵌在牆壁上,口中不斷流出血沫,重傷垂死。
他不敢相信。
目標人物的實力,竟會恐怖到如此地步!
這絕非普通煉血三次所能擁有的力量。
情報有誤。
廳堂外,那名剛剛掙扎着爬起的持刀刺客。
剛看到同伴被一掌重傷的慘狀,嚇得魂飛魄散。
哪裏還敢停留,轉身就想撞破窗戶逃走。
這絕對是組織情報錯誤。
林青豈會容他走脫?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左肩劇痛和翻騰的氣血,
身形一晃,已如疾風般追出。
“想走,問過我沒有!”
林青眼神漠然,殺意沸騰!
他體內煉血六次的磅礴氣血,轟然爆發。
體內飛龍功的勁力全力催發,腳踏連環,追至那持刀刺客身後,全力一掌轟出,帶出滾滾風流。
那持刀刺客聽得身後惡風襲來,亡魂皆冒,
下意識地回身揮刀格擋。
“喀嚓。”
林青一掌碎刀,目露兇戾。
他五指箕張,手掌之上氣血凝聚,宛若龍爪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的扣住對方面門!
五指如同燒紅的鐵鉗,瞬間收找!
“咯嚓嚓——!"
令人牙酸的顱骨碎裂聲清晰響起!
那刺客連慘叫都未能發出,整個面門五官瞬間被巨力擠壓得扭曲、塌陷、破碎!
眼珠爆裂,鼻樑塌陷,口鼻之中鮮血混合着腦漿汨汨湧出!
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軟癱下去,再無一絲聲息。
林青鬆開手,任由那不成人形的屍體滑落在地,目光冷冽地看向身後。
那個重傷的持劍刺客,竟然還未死透,正翻窗而出。
林青正欲追趕,也就在此時。
“嘭——!!”
一聲蘊含着恐怖力道的巨響,自窗外面傳來。
緊接着,持劍刺客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如同被無形巨力拋出的破麻袋,猛地倒飛回來,狠狠砸中牀榻,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林青快步上前查看,此刻,那持劍刺客的胸膛處,赫然印着一個清晰的掌印,深深凹陷下去,不知斷了多少根肋骨。
他口中不斷湧出混雜內臟碎塊的鮮血,
眼神渙散,已是彌留之際。
林青心頭猛地一凜。
門外還有人?
而且其實力,恐怕遠超地上這兩個刺客。
他瞬間提聚全身氣血,凝神戒備,目光看向門外。
這時,那被擊飛的持劍刺客,並未立刻斷氣。
他掙扎着抬起頭,看向林青,眼中殺機畢露,掙扎起身,似乎還想拼死一搏。
林青回過頭,眼神一寒,不再給他任何機會。
腳步前踏,右腿如同鋼鞭般凌厲掃出,直取其太陽穴。
那刺客垂死掙扎,勉力偏頭,讓過了要害。
林青這一腿重重砸在他的左肩之上,肩胛骨應聲塌陷。
“咔嚓!”
刺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林青毫不留情,緊接着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側踹,如同重錘般,狠狠蹬在他的咽喉之上!
“咯嚓!”
喉骨碎裂。
那刺客雙眼猛地凸出,雙手徒勞地捂住喉嚨,腦袋一歪,氣絕身亡。
電光火石之間,林青歷經生死,兩名煉血五次的刺客也盡數伏誅。
直到此時,院門外,一道窈窕的身影,才披着着清冷的月光,緩緩踱步而入。
來人一身素紫衣裙,身姿曼妙,以紫紗遮面,正是滄海幫長老,冷月。
她目光掃過院內兩具死狀悽慘的屍體,最後落在氣息微喘,左肩染血,眼神中帶着警惕的林青身上。
清冷的眸子裏,掠過震驚之色。
“林長老,你如今遊歷歸來,你的修爲......”
冷月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林青心內微驚,自己並未佩戴面具,
這冷月竟然一言道出了自己身份,並且知道自己就住在此地,看來司徒滄暗地裏對自己的調查,並未停止過。
“這二人,是人世間的銅牌殺手。”
“我收到線報,得知他們今夜目標是你,便立刻趕來,但沒想到......"
這時候,她目光深深看着林青。
似乎是剛認識他一般。
“你的實力,竟然已經到達如此地步?”
冷月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纔過去多久。
半年前林青外出遊歷時,父親司徒滄告訴自己,林青不過剛突破煉血四次的範疇。
如今,竟能如此乾脆利落地反殺兩名訓練有素,精通合擊暗殺的煉血五次殺手。
而且看他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磅礴氣血,赫然已是六次煉血?
這是何等恐怖的進境速度,天驕都已經不足以形容。
林青深吸一口氣,壓下有些紊亂的氣血,並未回應冷月的詢問。
他沉聲問道:“冷月長老,多謝援手。”
“不過,你深夜來此,恐怕不止是爲了提醒我這殺手來歷吧,究竟發生了何事?”
冷月看了一眼狼藉的院落和屍體,低聲道:
“此地不宜久留,也非說話之所。”
“林長老,可否移步一敘?”
林青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他迅速回屋摸屍,得銀票數千兩,隕鐵刀劍各一把。
林青收好銀票武器,換下染血的衣衫,簡單處理了左肩的傷口,以金瘡藥和布帶包紮固定。
而後便與冷月一同,離開了這處已經暴露的宅院,身影消失在寂靜的夜色之中。
至於那些留下的屍體,冷月已經讓手下處理乾淨。
片刻後,兩人出現在城中一處隸屬於滄海幫的隱祕據點。
庭院之內,燈火搖曳。
冷月臉色凝重。
“林長老。”
冷月開門見山,語氣沉重。
“滄海幫內,出大事了。”
林青心中早有預料。
能讓冷月這位實權長老,深夜親自來找自己,絕非小事。
“可是與那天宮遺蹟有關?”
他聯想到晚膳時蕭無逸所言。
“正是。”
冷月點頭,眼中閃過擔憂。
“數月前,遠海迷霧之中,突然現世一座懸浮天宮,氣象萬千,疑似上古遺蹟。”
“其中據說蘊藏着晉升武聖的無上機緣,消息傳出,天下震動,不僅周邊州府,連中的一些隱祕勢力和聖血世家,都聞風而動,派遣高手前往。”
冷月頓了頓,繼續道:“幫主大人司徒滄,也在得知消息後的第一時間,親自帶領幫中數位精銳高手,前往探尋。”
“但是,自他們進入那天宮遺蹟之後,便如同石沉大海,至今音訊全無。”
林青眉頭緊鎖:“連幫主大人也.....……”
“不止是幫主。”
冷月的聲音更沉。
“根據我們安插在外的眼線,拼死傳回的消息,進入那天宮遺蹟的,甚至還有真正的武聖級存在!”
“可即便如此,至今也無一人傳出確切消息,彷彿那座天宮,便是一座吞噬一切的魔窟。”
真正的武聖都有去無回?
林青心中駭然。
那天宮遺蹟,確實兇險無比。
冷月看着他,語氣變得憤懣:“幫主失蹤,羣龍無首。原本這應是幫內上下同心,穩住局面之時。”
“然而,副幫主吳盛景,卻趁此良機,聯合其黨羽,以穩定幫務,應對危機爲名,大肆侵佔,調動幫內資源,盡數收找於其掌控之下!”
“更可恨的是,他排除異己,對不肯依附於他的幫中骨幹,明升暗降,調往險地,甚至......”
她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甚至暗中以重金僱傭人世間的殺手,進行清除!”
“什麼?”
林青眼神一寒。
自己不過煉藥堂長老,說句與世無爭也不差。
這一次剛回來,便立刻遭遇暗殺。
想必是那些殺手,蹲點已久。
“都有誰遭毒手?”
“商堂堂主金敏,於半月前押送一批重要貨物時,遭遇不明高手伏擊,連同護衛十餘人,全軍覆沒,屍骨無存。”冷月語氣沉痛。
“供奉長老徐旻貴,五日前被發現死於自家修煉靜室,表面看似走火入魔,但據我暗中查驗,其心脈乃是被一種極其陰毒的掌力震碎,絕非意外。”
林青聽得心頭凜然,金敏精明幹練,徐旻貴實力不俗,竟都遭了毒手。
這吳盛景,下手何其狠辣!
“那諸虎以及陳昂,趙等人呢?”
林青問起這些人下落,他們都是司徒滄一派真正的心腹之人,絕對不會輕易背叛。
“諸虎因實力強橫,已是五次煉血,吳盛景暫時不敢輕易動他。”
冷月道,“但前幾日,諸虎在追查一批失蹤的幫產時,也遭遇了不明身份的煉血高手圍攻,雖憑藉強橫實力擊退來敵,自身也受了些輕傷。”
“這恐怕,也是吳盛景的警告和試探。”
“至於陳昂,趙兩位堂主,已經被吳盛景聯合長老會投票,撤下了堂主職位,目前在司徒敬大長老手下。”
“而你的實力,估計更是遠超他們的情報估計,在他們認知中,你不過煉血三次左右。”
林青眼神微眯,目露思索。
如今滄海幫幫主司徒滄失蹤。
副幫主吳盛景篡權,清除異己,甚至不惜僱傭殺手動手。
滄海幫內部,已是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而自己,也因爲是司徒滄眼中第一紅人,並且因爲拒絕過吳盛景的招攬,已被吳盛景視爲了需要清除的目標之一。
林青抬起頭,看向冷月:“冷月長老今夜前來,應不只是爲了告知林某這些消息吧?”
冷月作爲司徒滄心腹。
他不相信司徒對此會沒有後手。
冷月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點頭:“不錯。吳盛景倒行逆施,殘害同門,已然背離了老幫主創立滄海幫的初衷。”
“我冷月,絕不會坐視滄海幫百年基業,毀於此等小人手中。林長老,你實力超羣,潛力無窮,更是得幫主看重。”
“如今幫內正直之士皆遭打壓,司徒敬長老獨木難支,我希望你能與我等一起,抗衡吳盛景,穩定幫中局勢,等待幫主歸來。”
冷月說完,目光直視林青。
顯然,在來找林青之前,她已然做出了衡量。
林青目露思索之色。
吳盛景已然對自己下手,避無可避。
而且,司徒滄對他確有知遇之恩,
冷月亦算是他的半個朋友。
片刻後,他抬起眼,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有更爲洶湧的殺機。
“吳盛景既然派殺手來問候林某,林某自然要好好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