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自爲林青斟上一杯熱茶,迫不及待地問道:“林兄弟,這兩年多,你音訊全無,究竟去了何處,讓爲兄好生掛念。
林青接過茶杯,並未細說,只簡略道:“當日分別後,機緣巧合去了登州,在本地幫派中落腳,潛心修煉了一段時間。”
“此番歸來,一是想看看故人,二是了結一些舊日恩怨。”
林青話鋒一轉,關切地問道:“老大哥,張順師兄,還有我師傅洪元,他們如今可還安好,身在何處?”
羅天成聞言,臉上露出笑容,並未立刻回答。
而是朝着內堂屏風後揚聲道:“張順兄弟,還不快出來,看看是誰來了!”
話音剛落,只見屏風後轉出一位身材敦實,面色紅潤的漢子,正是張順。
他原本臉上還帶着疑惑,但當目光落在林青身上時,先是愣住,隨即眼睛瞪大,嘴巴微張。
整個人,直愣愣的釘在了原地,再也無法挪動腳步。
兩年多不見,林青的變化太大了!
身形更加挺拔魁梧,坐在那裏便如一尊鐵塔。
比記憶中,高出了許多。
尤其周身那股沉凝如山,含而不發的氣勢,
更是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林師弟,真的是你?”
張順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林青站起身,看着這位曾經多次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師兄,眼中也流露出真摯的情感。
他笑着張開雙臂:“順子哥,別來無恙。”
張順這才徹底回過神來,狂喜之色湧上臉龐,一個大步衝上前,與林青重重地擁抱在一起。
他用力拍打着林青的後背,聲音哽咽:“好小子,是你,真的是你,可算回來了!”
“我們都一度以爲你,不會再回來這裏了。”
兩人分開,張順依舊上下打量着林青,對比下,只見林青比自己足足高了不止一個頭,不由得嘖嘖稱奇。
“好傢伙,你這身板,還有這氣勢,看來這兩年混得不錯啊,修爲怕是已經遠遠超過我了吧?”
林青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道:“師兄,阿龍和阿彪兩位兄弟呢?”
羅天成接口道:“他們如今也是我關聖廟的骨幹。”
說着,他再次出聲呼喚。
很快,兩名精悍的漢子應聲而入,正是阿龍與阿彪。
他們見到林青,同樣是又驚又喜,紛紛上前見禮。
林青注意到,他們二人氣息沉凝,氣血旺盛。
赫然都已踏入了洗髒境。
就連張順,也已是洗髒境的修爲。
林青略微驚詫:“兩位兄弟,還有張師兄,修爲精進如此之快,實在可喜可賀。”
張順哈哈一笑,拍了拍林青的肩膀,解釋道:
“這多虧了老大哥,當年六家盟倒臺,清平縣勢力真空,老大哥審時度勢,趁機收攏了武師盟殘部,得到了不少像八卦掌、白猿拳等武館的好手加入,實力大漲。
“後來,老大哥決定改換門庭,以關聖廟之名立足,一來借關聖帝君之名凝聚人心,二來也更便於隱藏我等哥袍會舊部的身份。”
張順理了理嗓子,語氣中帶着自豪:“如今咱們關聖廟,除了老大哥這位煉血境高手坐鎮外,洪元師傅,在老大哥的傾力相助下,也已成功突破,邁入了煉血大關!”
“如今我關聖廟,可是有兩位煉血高手,資源自然比以前充裕得多,我等修煉速度這才快了些。”
“如今在這清平縣,咱們關聖廟也算是站穩了腳跟,隱隱有和白馬幫,六合武院分庭抗禮之勢。”
他指了指自己:“我現在就在廟裏,和其他幾位武師盟過來的老兄弟一起,負責教導新入門的弟子們武藝。”
林青聽着張順的敘述,心中感慨萬千。
沒想到短短兩年多,老大哥羅天成,竟能抓住機遇,將勢力發展到如此地步,更是幫助師傅洪元突破了夢寐以求的煉血境。
他心中一直牽掛的師門安危。
至此,總算可以稍稍放下。
“師傅他老人家如今在廟中嗎?”
林青問道。
羅天成搖搖頭:“洪師傅突破之後,深感武道無止境,月前便外出遊歷,尋求更進一步的機會去了,目前不在廟中。”
“不過他若知道你回來了,必定欣喜萬分。”
得知師傅安好且修爲大進,林青徹底鬆了口氣。
隨即,他眼神微凝,問起了心中另一件要緊事:“老大哥,張師兄,潘家覆滅之後,那潘傑明,以及其他六家盟的殘部,如今下落如何?”
提起潘傑明,張順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換上了一副憤懣之色:“哼,那老賊!潘家雖然垮了,但他本人憑着煉血的修爲,搭上了他女婿王知縣的線,如今竟然搖身一變,成了那六合武院的院長。”
“六合武院?”
林青想起渡口小二的話。
“不錯!”
張順語氣帶着不屑。
“這武院據說有朝廷背景,打着免費授藝的旗號,網羅平縣乃至周邊地域的年輕天才。副院長一個是你認識的周蒼,另一個是斐雲南。”
“那周蒼,得了朝廷提供的資源,竟然也突破到了煉血境。還有馮家的馮望,同樣如此,如今也在六合武院掛了個長老的名頭。”
他看向林青,語氣變得凝重:“林師弟,你要小心那馮望,他兒子馮劍雲死在你的手上,這筆賬他一直記着,據說,他已經在黑市發佈了懸賞令,出價三千兩白銀,買你的人頭。”
“除此之外,潘傑明,也以五千兩白銀,以及兩百年氣血大藥一株,懸賞你的人頭!”
林青聞言,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的人頭,就只值這個價麼?”
內堂中,茶香嫋嫋。
林青心念電轉,將潛在的對手——梳理。
他看向羅天成,語氣平靜無波。
“老大哥,你既與他們對峙,可知潘傑明、周蒼、馮望三人,如今具體是何境界?”
羅天成對於林青的詢問並不意外。
他沉吟片刻,顯然對此早有打探。
“潘傑明老賊,根基深厚,借六合武院之便,如今已是二次煉血的修爲,不容小覷。”
“至於周蒼與馮望,皆是依託朝廷資源僥倖突破,目前應還停留在一次煉血的層次。”
林青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數。
煉血之境,每多一次淬鍊,實力便有顯著差距。
但以他修行怒海無量決,根基雄渾遠超同階的底蘊,再加上龍鯨神掌這等上乘武學。
越階而戰,也並非難事。
潘傑明二次煉血,周蒼、馮望之流,一次煉血,在他眼中已不足爲懼,抬手可滅!
旋即,他又問起了另一個盤踞清平縣的龐然大物:“那白馬幫少幫主石龍,如今實力如何?”
提到石龍,羅天成的神色明顯凝重了幾分,甚至帶着忌憚。
“石龍此人天賦異稟,更兼際遇非凡。”
“據可靠消息,他已成功突破,踏入煉血四次,如虎之境。”
“單論個人武力,堪稱如今清平縣當之無愧的第一高手。”
隨後,羅天透露出一個更爲隱祕的信息:“而且,白馬幫近些年與一股神祕勢力往來頻繁,關係匪淺。”
“石龍修爲能如此迅猛精進,背後少不了那方勢力的資助與扶持,那股勢力水極深,連我都不敢輕易深入調查,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是?”林青繼續詢問。
羅天成目光猶豫,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紅蓮軍。
林青默默聽着,面具下的眼神,幽深如潭。
石龍血四次,天生神力。
這的確是個勁敵。
以自己目前煉血如虎的境界,雖不懼他。
但若想戰而勝之,甚至將其擊殺。
恐怕需得底牌盡出,
勝負,猶在五五之間。
更何況,其背後還牽扯着紅蓮軍,牽一髮而動全身。
“看來,白馬幫與石龍,還需從長計議,暫且動不得。”
林青心中迅速做出冷靜的判斷。
他將這個名字暫時按下,繼續詢問。
“那楊應,如今何在?”
提起這個名字,林青的語氣依舊平靜。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蘊藏的無盡殺意。
張順接過話頭,語氣中帶着複雜:“楊應此獠,際遇更是了得,他不知如何攀上了高枝,如今已是恭親王府的郡馬爺,位高權重,勢力遍佈青陽府乃至周邊數州。”
“其自身修爲也未曾落下,據說也已達到了二次煉血的境界,風頭一時無兩。”
恭親王駙馬,二次煉血?
林青眼中寒芒微閃。
楊應的成長速度,確實驚人,其身份地位更是今非昔比,想要動他,難度遠超潘傑明之流。
但,那又如何?
林青緩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然微涼的茶水,藉此平復心緒。
片刻後,他放下茶杯。
目光掃過羅天成與張順,語氣淡然。
“既如此,潘傑明、馮望之流,便由我親自入城,做個了斷,永絕後患。
“什麼?”
“林師弟,不可!”
羅天成與張順聞言,幾乎同時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焦急。
羅天成猛地站起身,神色嚴肅至極:“林兄弟,萬不可衝動,六合武院絕非善地!”
“那裏不僅有潘傑明三人坐鎮,更有衆多武院弟子,可謂龍潭虎穴。而且,武院背後,站着的是王知縣,其身後也有高手,更是代表着朝廷的顏面。
“你若在城中悍然動手,等同挑釁官府,後果不堪設想。屆時,恐怕整個清平縣都將無立錐之地!”
張順也急忙勸阻:“是啊,林師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如今歸來,實力大進,正當潛心發展,何須急於一時?”
“待到時機成熟,我等與你一同出手,豈不更有把握?”
他們二人言辭懇切。
皆是出於對林青的關心和對局勢的擔憂。
在他們看來。
林青雖強,但要以一己之力,對抗擁有三位煉血高手,且背景深厚的六合武院。
無異於以卵擊石,更是自絕於朝廷法度之下。
面對兩人情真意切的勸阻。
林青並未多作解釋,也無熱血沸騰的誓言。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
目光平和地看着他們。
然後,他心念微動。
“轟隆隆——!!!"
一股浩大至極,磅礴浩瀚的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緩緩甦醒,自他體內透出。
並非刻意釋放威壓,僅僅是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氣血壓,便讓整個內堂的氛圍,驟然變得肅殺!
只見林青周身氣血微漾。
肌膚之下,彷彿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逝。
在他身後虛空之中,
一尊凝練無比,栩栩如生,散發着凜凜兇威的氣血猛虎虛影,驟然凝聚而出,仰天咆哮。
雖一閃即逝,但那瞬間爆發出的恐怖壓迫感。
已深深烙印在羅天成與張順的心神之中!
氣血凝形,猛虎咆哮!
這是...……
煉血如虎之境!
而且觀其氣血之雄渾凝練。
絕非初入此境那麼簡單!
“這,這是?”
羅天成瞳孔驟縮,臉上充滿了震撼,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自身是二次煉血,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林青此刻氣血之力的恐怖。
那絕非尋如虎境可比。
其中蘊含的力量,讓他都感到一陣心悸!
短短兩年多,從洗髒境一路突破至煉血。
更是一舉跨越如牛,直達如虎?
這是何等恐怖的修煉速度?
張順更是瞠目結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指着林青,手指都在微微顫抖:“煉血如虎,阿青,你竟然......”
他回想起兩年前分別時。
林青雖強,但也只是洗髒境中的佼佼者。
如今歸來,竟已成長到需要他仰望的地步!
這巨大的差距,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阿龍、阿彪二人更是直接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看向林青的目光,已如同仰望神祇。
內堂之中,陷入了暫時的安靜當中。
所有的疑慮。
在這絕對的實力面前,
都已經......煙消雲散!
羅天成與張順對視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
看到了同樣的震撼和明悟。
他們終於明白。
林青此次歸來,並非意氣用事。
而是攜着雷霆萬鈞之力。
誓要了結昔日的所有恩怨。
他,已非吳下阿蒙。
清平縣這攤淺水。
恐怕已困不住這條即將掀起驚濤駭浪的蛟龍了。
羅天成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椅子上。
他目光復雜地看着林青,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並沉聲道:“林兄弟,既然你心意已決,實力亦足,爲兄不再攔你。只望你,萬事小心!”
張順也重重拍了拍林青的肩膀。
所有話語都化爲了兩個字:“小心!”
林青看着兩人,緩緩點頭。
前路縱然是刀山火海。
他亦將,一往無前。
......
收斂了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氣勢,恢復平靜。
林青自懷中取出兩卷冊子,一張觀想圖。
遞向依舊心潮澎湃的張順。
“張師兄。”林青語氣鄭重。
“此二物,一爲我重新梳理,增補完善的《青山伏虎拳》精要與招式圖譜,另一卷,則是我依自身感悟所繪的青山伏虎圖,關乎拳法神髓的觀想。”
林青繼續道:“其中,還附有我推演出與此拳法一脈相承,可直至血境的根本法門《伏虎嘯山決》,能夠進行六次煉血。
“煩請師兄,待師傅遊歷歸來,將此三物轉呈。並代我稟明師傅,師門傳承,不可斷絕於我等之手,亦當……………”
“繼往開來,煥發新生。”
張順聞言,先是一愣。
下意識地接過那兩卷冊子。
當他低頭,目光掃過冊子上那鐵畫銀鉤,筆力遒勁的字跡,以及那幅彷彿要躍紙而出,將猛虎伏於山巒間的神意,描繪得淋漓盡致觀想圖時。
張順手臂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這絕非簡單的抄錄或總結。
其中對拳理的理解,對氣血運轉路線的優化。
其精妙深奧之處,
已然超越了洪元師傅所傳的範疇。
隱隱形成了,
一套更爲系統的獨立體系。
自創武學?
而且看這架勢,絕非下乘。
至少也是中品乃至上乘武學的雛形。
張順猛地抬頭,
看向林青的目光中,
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就似乎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師弟。
他嘴脣翕動,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
“林師弟,你竟已走到了這一步?”
“自開道路,另立法門?”
這意味着,林青在武學上的造詣。
已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不僅完全領悟並超越了師傳。
更是踏出了屬於自己的武道之路。
這已非尋常天才所能及。
這是開宗立派之基,宗師氣象的萌芽!
可以想見,若師傅洪元得知,他傾心培養的關門弟子,不僅在武道境界上遠超於他。
更在武學理念上走出了全新的高度。
那將是,何等的驕傲。
這簡直是對師門莫大的榮耀!
“師弟,放心!”
張順緊緊攥住手中的冊子,如同捧着絕世瑰寶。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
“此言此物,我必親手交予師傅。”
“師門有你在,何愁不興!”
林青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對着羅天成、張順以及在場的阿龍阿彪拱了拱手:“諸位,保重。
說罷。
他轉身,衣袍微拂,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內堂。
身影很快消失在關聖廟外的重重暮色之中。
目送他離去,
內堂內,久久無人說話。
羅天成緩緩走到窗邊,
望着窗外逐漸被夜色浸染的天空,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聲音更是帶着無盡的感慨。
“張順兄弟,看見了嗎?”
“這清平縣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張順站在他身旁。
用手珍重的摩挲着手中的祕籍,同樣心潮起伏,喃喃道:
“是啊,誰能想到,當年那位看似普通,根骨中平的濟世堂少東家,那個需要我等庇護的師弟。”
“短短兩三年時間,不僅修爲臻至煉血如虎的恐怖境地,竟已能自創上品武學,走出了自己的武道。”
“如今的他,已是我等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兩人對視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
......昔日的少年。
已成,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