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到底是誰?”
他低聲自語,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中傳出。
根據目前這些線索,實在難以判斷,畢竟幕後黑手,也可以僱人來買兇。
但無論兇手是誰,隱藏得多深,他楊應,都必將其揪出,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義莊內的溫度,彷彿因他這毫不掩飾的殺意,驟然降低了幾分。
其他潑皮面面相覷,不敢吭聲。
楊應看着那張寫滿名字的紙,眼神冰冷掃過那幾個戰戰兢兢的潑皮。
他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漠然開口。
“去找口厚棺,抬上他,隨我出城。
羣
說罷,直接丟出一個錢袋子。
潑皮們接過錢袋子,頓時如蒙大赦,連忙應聲,七手八腳的尋來一口最奢華的厚重棺材,將楊大那具破碎的屍體勉強裝入。
他們隨後抬着棺材,跟着一言不發的楊應,朝着城外走去。
一路上,氣氛壓抑。
楊應走在最前,灰袍在寒風中微微飄動。
背影帶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潑皮們抬着沉重的棺材,大氣不敢喘。
只覺得這位名動清平縣的楊師兄。
比官府的老爺還要讓人害怕。
行了約莫十數里,來到一片荒涼偏僻,墳冢零星,烏鴉盤旋的亂葬崗。
殘陽如血,將稀疏的枯草和黃土,染上一層悽豔的紅光。
“就這裏,挖吧。”
楊應停下腳步。
指着一處空地,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潑皮們不敢怠慢,放下棺材,拿起帶來的鐵鍬、鎬頭,開始奮力挖掘。
泥土被翻起,帶着潮溼腐朽的氣息。
他們心中雖然對楊大並無多少情誼,但此刻在楊應的注視下,也只能賣力幹活。
期望這位煞星,能看在他們出力安葬其弟的份上,放過他們。
坑挖得差不多了,約莫一人長,半人深。
楊應走到坑邊,低頭看了看,眉頭微皺,冷聲道:“不夠大,也不夠深。再挖大些,挖深些。”
潑皮們面面相覷,心中叫苦不迭。
這亂葬崗埋個死人,何時需要這般講究?
但他們不敢違逆,只得繼續揮動工具。
擴大着土坑的範圍,加深着深度。
時間悄然流逝,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餘暉也被暮色吞沒。
只有天邊,還殘留着一抹暗藍色。
原野徹底暗了下來,只有微弱的星光和遠處縣城隱約的燈火,提供着些許光亮。
夜風吹過,帶着嗚咽般的聲音,更顯幽森。
一個潑皮累得幾乎直不起腰。
他扶着鐵鍬,喘着粗氣。
對一直如同石像般站在坑邊的楊應道。
“應爺,您看這坑夠大了嗎?”
“都快能埋下三四個人了......”
另外幾個潑皮也停下了動作。
他們心中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心中驚慌。
彼此互相看了幾眼,幾乎同時萌生了就欲逃跑的想法。
楊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拿出一袋子碎銀,丟了過去。
“你們的辛苦費,拿好。”
這時,其他幾個潑皮,才鬆了一口氣。
連忙走過去拿起錢袋子,開始一一清點起來。
“謝謝楊爺恩德。”
“楊爺大氣,放心,這事兒我們什麼都不說。”
“楊老大也真是不爭氣,跟着楊爺喫香喝辣的,不什麼都有了?”
“別這麼說,楊爺能看上楊大那醃臢性子?”
其他潑皮分了銀子,均是喜笑顏開的討論着。
“把我弟弟埋了吧。”楊應語氣淡漠。
“好嘞。”
四個潑皮這才把棺材小心放入了深坑。
隨後爬了上來,開始填埋泥土。
楊應沉默着,目光從那深坑中的棺材緩緩移開,掃過眼前這幾個渾身泥污,正在賣力幹活的潑皮。
他的眼神,在濃重的暮色中,變得幽深起來。
突然間,他反手取下了背在身後的那杆精鋼短槍。
槍身在微弱的星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潑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臉上的討好笑容僵住了。
下一刻!
毫無徵兆的,楊應動了。
他手臂猛然前遞,直接插入了那名就要開口詢問的潑皮胸膛!
“噗嗤!”
利器穿透肉體的聲音響起。
那潑皮猛的一頓,他低頭看着沒入自己胸膛的槍桿,張了張嘴,卻只湧出一股血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爲什麼......”
那潑皮發出最後一聲質問,眼中充滿了不解。
“楊應,你幹什麼?”
“跑,快跑啊!”
剩下的三個潑皮,嚇得魂飛魄散。
發出驚恐的尖叫。
他們扔下手中的工具。
飛快朝着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然而,他們的速度。
在楊應面前,簡直慢得跟螞蟻一樣。
楊應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波動。
他抽出短槍,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雨。
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噗嗤!”
一名潑皮剛跑出幾步。
便被從後心刺入的槍尖貫穿,撲倒在地。
另一名潑皮嚇得腿軟,摔倒在地。
他回頭看着如同殺神般追來的楊應,涕淚橫流地哀求:“楊爺,饒命啊,不關我們的事啊!”
“是楊老大他得罪太多人了......”
話音未落,短槍已然破空。
精準貫穿了他的喉嚨。
“噗嗤!”
哀求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鮮血汨汨湧出的聲音。
最後一名潑皮藉着夜色和亂墳的掩護。
拼命狂奔,以爲自己能逃出生天。
卻聽得腦後惡風不善。
他下意識回頭,只見一點寒星,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
短槍直接從他張大的口中刺入,後腦透出!
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便直挺挺地向前撲倒,斃命當場。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四名潑皮,盡數斃命!
鮮血染紅了亂葬崗的黃土。
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引來遠處黑暗中幾聲興奮的狼嚎。
楊應持槍而立,衣袍上濺滿了斑斑點點的血跡,如同在夜色裏盛開的妖異之花。
他看着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語氣冰冷的自語,彷彿是說給那口薄棺中的弟弟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弟弟變成這樣,你們這些終日廝混在一起,引誘他作惡的渣滓,也脫不了干係。”
“既然如此,便好好下去,繼續陪着他吧。”
他將那四具潑皮的屍體,一一拖拽過來,如同丟棄垃圾般,扔進了坑裏,與楊大的棺材作伴。
隨後拿起鐵鍬,開始一鏟一鏟地將泥土回填。
泥土落下,覆蓋了棺材,覆蓋了屍體,也覆蓋掉他心中某些翻騰的情緒。
直到將那巨大的土坑徹底填平夯實,將一切掩埋,他才停下,找來一塊粗糙的木板,以指代筆,運足指力。
在上面刻下“亡弟楊大之墓”,幾個入木三分的字跡,插在墳前。
做完這一切,楊應取出一壺隨身攜帶的烈酒,緩緩傾倒在墳頭之上。
他就這樣,在墳前盤膝坐下。
背挺得筆直,如同守護着什麼。
夜色深沉,荒野寂寥,只有風聲嗚咽。
他一動不動,如同化作了另一座墓碑。
靜靜地陪着這座新墳。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晨曦驅散了些許寒意。
也讓他冰冷的臉色稍微緩和。
他對着墳頭,聲音沙啞道:“弟弟,安心去吧。”
“等我查清楚兇手是誰,定會將他全族,送下去陪你。”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轉身的剎那,一個念頭驟然竄入腦海。
關於那些兇手的動機。
這些潑皮,作爲楊大最親近的狐朋狗友。
或許知道一些更深層的線索。
一些連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細節。
可如今......
人已經被他一怒之下,都殺光了。
楊應的腳步猛的一頓。
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攥緊了拳頭。
一股懊惱的情緒湧上心頭。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充滿怒火。
線索,似乎就此斷了一環。
而這,是他自己親手斬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