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將門關好,目光掃過略顯凌亂的堂內,沉聲問道:“家姐,你的臉怎麼回事?”
“家裏出了什麼事?”
林婉兄弟弟回來,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一直強忍的委屈湧上,淚水也在眼眶裏打轉。
她拉着林青的衣袖,聲音帶着哭腔,斷斷續續的訴說起來。
原來,自林青離家押鏢後沒幾天。
永寧街上便莫名多了一些遊手好閒的潑皮無賴,據說是從其他街巷過來的。
這些人也不做別的,就整日在濟世堂門口徘徊蹲守,目光不善的盯着進出藥鋪的人,有時還故意大聲喧譁,說些污言穢語。
如此一來,原本一些想來抓藥的街坊鄰居,都被這羣人嚇得不敢上門。
濟世堂的生意也受到不少影響。
這還不算完。
就在昨日,那幾個潑皮竟直接闖進店裏,聲稱要買幾味貴重的滋補藥材。
林婉心中害怕,卻也不敢不拿。
誰知藥材剛放到櫃上,那爲首的潑皮抓起藥材,丟下一句記在賬上,轉身就要走。
林婉情急之下,也顧不得害怕,衝上去想將藥材搶回來。
那潑皮回頭,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林婉臉上,將她打倒在地,還放了狠話。
恰在此時,在武館練完功,順路來濟世堂看看有沒有活計的魏河,趕到門口,正好撞見這一幕。
魏河雖然性子怯懦,但眼見師兄家的鋪子被砸,林婉姐被打,一股血氣湧上頭頂,當即衝了進去,與那幾個潑皮扭打在一起。
魏河畢竟剛入門不久,只會些粗淺拳腳,力氣也遠不如那些終日好勇鬥狠的潑皮。
他雖然拼死護住了藥材,沒讓那些人搶走,但自己卻被對方五六個人圍住,拳打腳踢,打成重傷。
最後那幾個潑皮撂下幾句狠話,揚長而去。
還是隔壁的鄰居幫忙,將昏迷不醒的魏河送到了附近的醫館,如今還躺在那裏,傷勢不輕。
林婉說着,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她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瘀青,又氣又怕:“他們還說,要是再敢不識相,收留魏河,下次就砸了我們的鋪子。”
“青哥兒,這可怎麼辦啊......”
林青靜靜聽着,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些麻煩,似乎是魏河帶來的。
莫非是魏河得罪了什麼人?
而且這些潑皮,從其他街巷專門過來找魏河麻煩,莫非另有內情?
林青內心謹慎思考,畢竟這些潑皮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還敢過來找麻煩,想必有所倚仗。
“我去找魏師弟瞭解情況先,他們目前在哪家醫館?"
“文叔的,回春堂。
“嗯,我先去看看。”
林青點頭,隨後走向幾條街之外的回春堂。
走過幾條街道後,林青進入了回春堂。
文叔今日不在,只有一位華姓醫師坐診,以及店裏一個夥計,生意冷清。
林青結了幾兩醫藥費之後。
便走進後院用作臨時客房的偏屋。
屋內藥氣瀰漫,魏河正臉色蒼白地躺在牀榻之上,身上纏滿了厚厚的白色繃帶。
左臂用木板固定着,胸膛也裹得嚴嚴實實,連一條腿也打着夾板,整個人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
那副悽慘的模樣,可見下手之人是何等的狠辣無情,全然沒有留手。
看着林青竟然來了這裏,魏河掙扎爬起,臉色發苦。
“師兄,是我沒用。”魏河語氣充滿自責。
林青搖了搖頭,走到牀邊,伸手輕輕解開魏河胸膛處的繃帶,仔細查看傷勢。
只見皮膚上還殘留着大片的青紫淤血,有些地方甚至皮開肉綻。
雖然經過了初步處理,但沒個幾天估計也下不來牀了。
他用手按壓了魏河幾處骨骼連接處。
魏河疼得額頭冷汗直冒,卻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
“臂骨裂了,肋骨斷了兩根,腿筋也有損傷。”
“萬幸,未曾傷及根本,好好靜養些時日,骨頭能長好,不至於留下殘疾。”
“只是這武道修行,怕是要耽擱不少時日了,沒有三五天,你怕是下不了這牀。”
林青重新爲他包紮好,語氣平靜,並未主動詢問魏河的事。
他想看看,魏河會不會主動交待。
魏河艱難起身,嘴脣翕動,眼中充滿了愧疚。
他直接啞着嗓子,說出了實情:“林師兄,是我連累了你和藥鋪。”
“其實那夥潑皮,是衝着我來的。”
“說說吧。”林青嘆了一口氣。
魏河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那爲首的潑皮名叫楊大,本是榆柳巷一帶的地痞無賴。
魏河的父親是個老實木匠,前些年因做工價錢的事情,與這場大有過生死衝突,去過官府,算是結下了樑子。
後來魏河父母在城外莫名失蹤,生死不明。
楊大便更加肆無忌憚,三番五次來找魏河的麻煩,還想搶奪他家裏那點微薄的家當。
魏河被逼得走投無路,這才變賣了家中所有值錢物事,湊夠銀錢投入鐵線拳武館,指望學藝防身,也好有個倚仗。
晚上他也只敢偷偷回家,或者乾脆睡在外面,生怕被楊大等人圍住,難以脫身。
“那楊大,後來得知我在濟世堂幫忙,便故意來鋪子裏生事,說要給我顏色看,讓師兄你知道收留我是個麻煩……………”
魏河說着,聲音愈發低了下去。
“師兄,我對不住你,等我傷好了,我就走,絕不再給藥鋪添麻煩。”
林青靜靜聽着,心中念頭飛轉。
看來在這世道,做個好人也並不容易。
這魏河,倒是個實誠性子,肯將這番因果坦誠相告,沒有隱瞞推諉。
這讓他心中對其觀感好了不少,不由得高看了兩眼。但轉念一想,魏河此舉,未必沒有存着借自己之勢,替他解決麻煩的小心思。
畢竟,他如今重傷在牀,若自己不管的話,日後怕就難了。
只是若管此事,自己又顧得了多少?
林青看出魏河的窘迫無助,心中竟也有一股同病相憐之感,若自己沒有蒼天道錄,只怕自己的處境,也比魏河好不了多少。
他沉吟片刻,不動聲色問道:“那些潑皮,平日都在何處聚集,那楊大有何背景靠山?”
魏河聞言,目露希冀,喫驚的看向林青。
“師兄,你要插手?”
林青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明哲保身的神情,語氣淡漠:“並非如此,魏師弟,你既入武館,便是我同門,我自當照拂一二。
“但江湖風波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會爲你主動去招惹是非,更不會平白爲武館和自身樹下仇敵。”
“此番只是問問,心中有數即可。”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
完全符合一個不願惹禍上身的普通師兄心態。
魏河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道:“那楊大,據說早年不知從哪兒學了些粗淺把式,仗着股狠勁,勉強算是摸到了開筋的門檻。”
“一個潑皮竟還是二重關武夫?”林內心略微驚詫,這楊大恐怕還有自己不知道的背景。
“此人雖然小有實力,但他好喫懶做,只顧着廝混,仗着實力比常人強許多,下手也黑,動則斷人手腳,所以在榆柳巷那片頗有兇名。”
魏河努力回憶着:“至於背景,應該沒有。
“我沒聽說他有什麼家人親戚,也沒什麼固定的幫派靠山,平日裏就廝混在巷子裏,有時睡在相好的寡婦家。”
“榆柳巷那邊以前是黑泥幫罩着的,黑泥幫垮了之後,亂得很。不少新冒頭的小幫派,和像楊大這樣的潑皮,都在那裏爭搶地盤。'
聽到這些信息,林青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魏河所說,他自己也只能信個六成。
不過,無論這楊大有沒有背景,都不重要了。
他敢對自己親人動手,
那麼自己必定不會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