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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嫁給表哥之後

第152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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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篇】

北疆的天氣,最是季節分明,西北風一吹,樹梢草尖搖晃,山巒草甸已泛金黃一片。

正午的豔陽卻還炙,通往北徑關前的黃土大道隱隱蒸起熱浪。

“噠噠噠”馬蹄聲起,遠處煙塵滾滾,有七八驃騎疾奔而來,轉瞬奔近。只見馬上七八名胡民打扮的精健男子,或赭或靛的半舊布袍,長巾遮擋了額髮和小半張臉,十分低調不起眼。

“稟將軍!再過去四五十裏,就是北徑關了!”

一漢子觀察片刻,立即朝爲首男子稟道。

他聲音掩不住雀躍,後頭衆人聞言,也是精神一振。

實則概因,足下乃北徑關外,此處是北戎的國界地盤。而他們卻是大梁武官,身負要任潛入敵國,如今正折返途中。

耗時半年,任務尚算出色完成,只最後卻有些被人察覺蹤跡,這一路都有搜捕急追,風塵僕僕多日,終於回到家門了,這不得高興麼?

“全速前行,以免多生枝節。”

聲音清沉,言簡意賅,卻是那位被稱爲“將軍”的爲首者所言。

這是個高而勁瘦的青年男子,長巾遮住他小半張臉,露出的眉眼輪廓卻棱角分明,長相硬朗的青年男子,面有塵土風霜,雙目卻炯炯,極穩重而沉靜。

他腰背挺直,聞言未勒馬,卻反手一揚鞭,膘馬喫痛,速度更快了幾分。

一路煙塵,數十裏地,一個時辰急趕便至。

北徑關口這邊,卻是熙熙攘攘,人馬貨車在兩邊排出長長隊伍,一個挨一個接受檢查驗證。這檢驗格外細緻,耗時長久,眼見日已西斜,難免頻頻抱怨。

只抱怨歸抱怨,大家都知道,兩國局勢緊張長達數年,尤其今年開春北戎老可汗病訊傳出以後,這關口檢查更嚴格幾分。是這樣的。

長隊緩慢挪動,守卒大聲吆喝着,至近前的商旅按指揮,忙不迭往木柵欄行去。

一切有條不紊,卻總還是有例外的。

隱隱急促的馬蹄聲起,諸人循聲望去,卻見黃土大道的盡頭煙塵滾滾,七八快騎急速而來,逼近北徑關,卻未見絲毫減速。

轉瞬又近,見馬上騎士卻是尋常胡民裝束,守卒們才皺眉,頂頭校尉卻已打馬而出,暴喝一聲:“速速停下!”

來者何人?竟敢硬闖北徑關不成?!

校尉聲如旱雷,喝得諸人心臟一陣亂跳,怎知馬上來人卻分毫不亂,“噠噠噠”馬蹄疾,一行人已至關隘門前。

爲首者正是那勁瘦的硬朗青年,在馬上一揚手,一枚玄色泛金屬光澤的銅製令牌已拋出。

令牌劃過一個長長的弧道,準確落在校尉跟前。他手一抄,定睛一看,卻是薊州大都督帥帳親發的出入令牌。

忙一看底下的牌號,正和他背得滾瓜爛熟的其中一個契合,再一抬頭,見對方身形年紀也正好對上,忙拱手見禮,“末將見過上官!”

忙揮手,讓下頭團團執矛的兵卒們撤開,並把已安放到位的幾大排拒馬刃車火速推離,讓出最中間的入城通道。

這陣勢雖急,但守卒們也是慣熟的,有條不紊,不過幾息功夫,便一切停當。

那拋出的令牌的勁瘦青年馬未停,校尉聲音才落地,他的馬奔到了跟前,拱手和對方回了一禮,同時接回令牌。

呼嘯一聲,七八騎一行直奔中間的最大的門洞,“噠噠噠”轉瞬已不見蹤影。

餘下飛揚的塵土,還有引頸正往這邊眺望的兩大隊商旅車隊。

眼見人家乾脆瀟灑放行去了,諸人卻是沒什麼意見的,沒見校尉守卒動作嗎?不用說肯定是軍中的人物,這不是能他們質詢的。

至多豔羨幾句,便揭過話頭。

城外的事,勁瘦青年卻是不知,他一入城門,立即打馬向東,沿着官道直奔薊州。

這頗有些路程,一日是肯定不能到的,趕路至深夜,見前頭驛舍,勁瘦青年一聲令,一行人直奔驛捨去了。

一勒繮繩,膘馬長聲嘶鳴,勐地停下。勁瘦青年利索翻身下馬,拍了拍粗喘咴咴汗流浹背的坐騎,隨手將裹臉的長巾解了下來。

高粱薄脣,硬朗的輪廓有些瘦削,卻極沉靜,很熟悉的一個青年。

正是青木。

一晃令牌,驛丞表情立即殷勤,將馬繮交給對方,簡短吩咐一句,“好生照顧。”

大步入內。

夜深了,入得驛舍囑咐兩句,便各自休息。

一夜無詞,天未亮又起,剛睜眼便得報,商號的手下趙非已趕到了。

入關時才傳的訊,青木將人叫進來,問:“這半年,可有甚大事?”

領任務出關之前,青木已安排妥當商號事宜,趙非拱手:“稟大主事,並無大的突發狀況,主子令依循舊例,一切皆妥。”

話罷,他將冊子和整理好的傳訊奉上。

青木略略翻過,見記錄詳盡,確實未有什麼大岔子,便闔上,“先去薊州,我再細看。”

無大事,便不急,他尚有軍務在身,待回去交接回稟了,拜見主子後再細細處理不遲。

闔上賬冊,青木推開面東那扇窗。

天還黑着,天際盡頭隱隱有些泛白,他眺望過去,從這方向趕兩日路,便到薊州。

薊州是北疆軍事重鎮,大都督府所在,青木的的軍籍隸屬處。

也是趙氏商號這幾年的心臟中樞。

這是因爲,趙氏商號的家主在。

青木抬首遠眺,半年了,幸不辱命,他終於回來了。

精神一振,更歸心似箭,掩上窗,道:“立即啓程。”

分成兩路,青木照舊和軍中弟兄一路,日夜兼程向東,在第三天的傍晚時分,終於趕回薊州。

夕陽僅剩最後一縷餘暉,天光半昏半明,巍峨的崇山峻嶺間,一條黑灰長城盤踞其上,蜿蜒延伸氣勢磅礴,在泛黃的山嶺間格外醒目。

青黑巨城坐落在地勢在最險要的處,這就是薊州。

巨大青石築就,巍然雄俊,已至舉火時分,一點點明亮的火光飛速從城樓往兩邊蔓延,極齊正,極有序。

離得近了,見戴甲兵士肅容駐守巡邏,鋒利的矛尖泛着寒光,映着熊熊火光,肅殺而井然。

離得遠遠,城頭就有人大喝:“來者何人?”

青木一行直奔城門前,方纔喝聲的守將已經下來了,他一扯麪巾,“是我!”

同時拋出令牌。

出示令牌是手續,但其實回到大本營這值守將領都是熟人了,對方藉着火光一看,大喜:“趙都尉,你們終於回來了!”

青木一行半年前領了祕密任務。

他們雖不知不問,但大抵有些猜測,北戎大梁關係緊張長達數年,這回北戎老可汗傳出病訊,只怕是往那邊去了。

深入敵國,危險不言自喻。

好了,總算回來了!

值守將領露笑,循例看過令牌,雙手奉還,立即拱手行了一個軍禮:“末將見過都尉大人!”

“無需多禮。”

青木虛扶起,有軍務在身也不耽誤,敘了兩句,便立即打馬往城裏而去。

直奔大都督府。

已有訊兵先一步回稟,故而青木等人在大都督府翻身下馬,馮戊已奉命迎了出來。

“好歹回來了!”

拍了拍青木的肩,馮戊也露出笑:“主子正等着,我們快進去吧。”

又和後頭幾人說了一句,吩咐安置,他便領着青木往外書房去了。

互相問了幾句,馮戊打量上下青木,未見動作未有凝滯,應是無傷,他鬆了一口氣:“這陣子夫人唸叨了你好幾回,幸好無傷礙。”

實在是後頭兇險。

這是傅縉請旨鎮北的第五個年頭。

北戎一直都不甘心,兩邊關係一度十分緊張,至到去年末,得密報北戎老可汗病倒。

北戎可汗年屆六旬,在不擅保養的關外騎牧民族而言,算是非常的高壽,這一病,來勢洶洶。

老可汗膝下五子,個個成年,經營日久,對這可汗之位是虎視眈眈。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時機。

傅縉一得老可汗病勢沉重難以治癒的確切消息,立即定策,讓人赴北戎,安排這幾年佈下的眼線棋子,盡最大力度挑動北戎諸王子內戰。

老可汗五子勢力皆不弱,另還有老可汗胞弟左賢王莫車似乎也有些想法,一但奪位之戰挑起,必席捲整個北戎。再加以引導,讓此戰耗時長久,屆時,不管是哪個王子得勝繼位,也必再無餘力南下。

眼下這個雙方對峙的局面,即可迎刃而解。

之所以選中青木,除了本人能力外,他還出身商號,極利隱蔽潛匿,另還可以利用一些商事資源。

青木過去以後,沉着應對,一切順利,就是到了最後面的時候,因北戎那邊提高警惕,有些暴露行跡。

這一路喬裝潛行,迂迴回國,路上也不好傳信,失了聯繫,楚玥擔心極了,這個馮戊知道的。

好在,現在人是都安全回來了,也沒傷,實一大喜。

“讓主子擔憂了。”

走得急,已望見外書房門扉了,不但梁榮等人在,趙揚幾個也在,楚玥聞訊,也趕過來了。

馮戊入內通稟,和梁榮趙揚等人擊了擊掌,便聽裏頭熟悉的清越女聲,“快快進來!”

也是擔憂久了,楚玥罕見搶了傅縉話頭。

青木理了理衣襟,推門入內。

寬敞的外書房,質感厚重寬大桉椅,燈火通明,繪勐虎下山圖的八扇大屏前,傅縉端坐足一丈長的楠木大書桉之後,肩寬背直,穩肅端凝。

他身邊一尺處增放了一張太師椅,膚白明眸,五官精緻,楚玥一身淺藍色扎袖胡服,落落大方,嬌美的容顏平添颯爽英姿。

邁出內宅多年,氣度早非昔日可相比擬,舉手投足,自信飛揚。

她見青木平安十分高興,情緒外溢於表,上下打量他,見無傷,終於放下心來,翹脣露出。

青木掠過她,也露出一絲笑意,轉瞬肅容,單膝着地行了一個軍禮,“標下見過大都督!見過楚大人!”

“青木此行,幸不辱命!”

“好!”

北戎那邊的後續情況,傅縉比潛行回國的青木等人知道的更早更清楚,雖後面稍露痕跡,等計劃很順利,北戎老可恨一死,搶奪大位的內戰已經開始了。

傅縉站起,親自把青木扶起,“爾等有功。”

此次引戰,青木等人功不可沒,傅縉一貫公私分明,自然大加褒獎。

“此次出關,你們做得極好,目前北戎已陷入混戰。”

傅縉倒不懼怕和北戎開戰,但打仗耗費國力,能免則免。另外還有重要一個,他位置夠高了,並不欲多添這麼一大戰功。

青木神色沉靜,不疾不徐應:“此乃事前佈置得宜之故,標下等不敢居功。”

這些都是套話了,該表的功,傅縉奏摺上並不會省。

青木也沒有在外書房留太久。他風塵僕僕,疲色明顯,而北戎情況早有訊報傳回了,問了問最後一計具體情況,還有潛行回國過程,楚玥便笑道:“餘下的,明日再細細說不遲,你先回去好好歇一歇。”

傅縉頷首。

青木拱手應了,“標下告退。”

方纔那句,是對傅縉說的,話罷,稍稍轉身,對楚玥道:“主子,我先回去了。”

楚玥道:“快去吧,我已讓孫嬤嬤傳話回去了,你回去洗漱歇下,好好緩過去,再理其他不遲。”

她囑咐:“大夫也叫了來,你讓他診個脈。”

青木“嗯”了一聲,“屬下曉得的。”

對方那張含關切的笑臉,視線稍稍停留,他轉身,退了出去。

青木如今任朝廷武官,總另有些人際交往,因此也不好像以往那般直接就在商號下榻,又或者跟着楚玥住下了。他在大都督府不遠,另有一座三進府邸,除卻宿營,日常就在此處起居。

回到府中,熱水已經正在燒了,大夫把了脈,說無礙只需好生歇息。

膳食、熱水、沐浴、梳洗,孫嬤嬤奉命親自來張羅着,眼見一切妥當,囑咐青木睡下歇息,才告別回去覆命。

青木送了孫嬤嬤至二門,看車馬順着內巷往外,駐足片刻,才轉身折返。

他卻沒立即休息,而是去了書房。

夜未深,正好理一理事,青木招來趙非,一邊翻看這半年商號的大事彙總,一邊仔細詢問。

跟隨主子從龍,後永寧帝大封功臣,青木便入營爲武官,楚玥怕他太過忙碌勞累,就讓他培養個人,慢慢讓對方接手。

青木卻不願,當時他說,主子體力不如我,尚能兩頭兼顧,我怎麼就不行了?

楚玥一想也是,就隨他了,只一條,培養人分擔,不許勞累太過。

青木並未將他從前的事務丟開多少,但確實需要培養一兩個人,因爲他現在困身,有些需要遠行的事務得派人出去。

趙非就是其中之一。

二十年紀的年輕人,父子都是趙氏家衛出身,忠心耿耿,又聰穎有商業頭腦,培養了幾年,已能得用了。

趙非口齒伶俐,做事細心,兼商號這半年也沒大岔子,楚玥已打理妥當了,兩個時辰左右就大致給過了一遍。

青木心裏有了數,點了點頭:“唔,你先去歇,其餘的,我這幾日再看。”

趙非應了一聲,一看天色,忙又道:“大主事,你也快歇了罷。”

不知不覺,夜色很深了,他懊惱:“若是主子得知,必是要責備我的。”

提到主子,一邊收拾,一邊他又說:“這月餘沒音訊,主子都不知多擔心,幸好您平安回來了。”

青木食指拂過賬冊書嵴,抬目站起,推開書桉旁的菱花窗扇。

沉沉夜色中,遠處隱隱有些暗影幢幢。

這扇窗,正對着大都督府的方向,由於兩者距離不遠,即便夜色深沉,也能隱約見到一片飛嵴屋檐。

青木抬手,靜靜眺視。

這樣就很好。

他不負老太爺所託,一直守護在主子身畔。

他骨子裏親近商事,也喜歡沙場快意馳騁,一手一樣,兩不耽誤。

反正他也沒有家累,閒暇時間隨意支配。

他不成婚,不過親近裏也沒什麼人勸他這個,畢竟早在老太爺在世的時候,他就陳明,他不欲成家。

現在身上有個世襲的四品武職,倒有人勸他收過義子,他也不願。

義子什麼的,既無血緣牽扯,何必添個所謂的親人?

他本身不感冒,心裏更不願。

青木還記得,她和他說過這類話題,她很尊重他的選擇,而後又笑:“再不濟,還有我呢。”

楚玥還能讓青木晚年無依嗎?

自然不可能的。

憶起當日情景,青木微微露出一絲笑。

入營從戎,也算一籌男兒之志,亦不負老太爺大恩重託,更隨了自己的心、當初所願。

他覺得,這樣真的很好。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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