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飄着細密的冷雨,落在臉上有些發癢。
西倫趕到白鴉碼頭的時候,這裏的氣氛有些凝重。
原本嘈雜的卸貨區此刻鴉雀無聲,大鐵門外烏壓壓地圍了一圈人。
看穿着,大多是和他同級的監工,甚至還有幾位平時難得一見的區督大人。
海薇兒站在人羣外側,穿着那身幹練的白色西裝,手裏撐着一把黑傘。
西倫快步走過去,站在她身側,低聲問道:
“什麼情況?”
“臨時通知。”
海薇兒目視前方,聲音壓得很低,“總督尤裏大人今天要來視察,碼頭的幾位區督都到了,包括我們的頂頭上司洛薩斯大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在外面看着就好,別往前湊。”
西倫微微點頭,目光穿過人羣的縫隙向內看去。
那扇平時只供貴賓通行的嶄新鐵門大開着,苦力們被趕到了側面的小門。
鐵門正中央,站着六七個身影。
這些人身邊各有人撐着傘。
西倫眯起眼睛。
即使隔着十幾米,他也能感覺到這些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如同火爐般的熱量。
他們的手掌寬大,指節粗壯,皮膚呈現出一種經過千錘百煉後的古銅色澤,呼吸之間,鼻翼翕動,噴出的氣流在冷空氣中拉出長長的白練。
一階非凡,受洗者。
這六七個人,全都是邁入非凡領域的強者。
西倫心中凜然。
這就是兄弟會在碼頭區的高層戰力,每一位區督,都是真正掌握了超凡力量的存在。
相比之下,圍在外圍的幾十名監工,雖然也都身強體壯,甚至像西倫這樣掌握了搏擊術的好手也不少,但在這些“非凡者”面前,氣勢上就矮了一大截,如同等待檢閱的螻蟻。
“轟隆隆——”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地面的積水開始震顫,泛起細密的波紋。
一輛漆黑的蒸汽機車破開雨幕,緩緩駛來。
車身由鉚接鋼板打造,巨大的黃銅排氣管豎在車頭兩側,正向外噴吐着黑煙。
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吱——”
四輪列車在鐵門前穩穩停下,白色的蒸汽如巨龍吐息般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四周。
那幾位一直像雕塑般站立的區督,此刻終於動了。
他們快步上前,在那扇車門前整齊地彎下腰,神色恭敬到了極點。
“拜見總督大人!”
聲音整齊劃一,透着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
西倫混在監工的人羣中,也跟着微微躬身:“拜見總督大人!”
車門打開。
一隻穿着鋥亮皮靴的腳踏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緊接着,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了下來。
尤裏!
他看起來並不強壯,甚至有些消瘦,臉上掛着和煦的笑容,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鄰家大叔。
方纔那麼一會兒,西倫也從周圍討論聲中,聽說了尤裏的事蹟。
一年前,在與鐵拳幫的火拼中,尤裏被十二名神槍手包圍在一條死衚衕裏。
槍聲響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尤裏毫髮無傷地走了出來,身後留下了十二具被打成篩子的屍體。
此刻,尤裏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躬身行禮的區督,又掠過外圍的監工們。
那種眼神並不銳利,卻像是一條滑膩的毒蛇爬過脊背,讓人渾身不自在。
“都起來吧。”
尤裏笑眯眯地擺了擺手,“都是自家兄弟,不用搞這些虛禮。”
衆人這才直起身子,但依舊低垂着頭,不敢直視這位總督大人。
尤裏邁步向裏走去,所過之處,無論是平日裏作威作福的監工,還是高高在上的區督,都像被無形的大手撥開一樣,恭敬地讓出一條道路。
當他的目光掃過西倫所在的位置時,稍微停頓了一下。
“今天看見了不少生面孔。”
尤裏一邊走,一邊隨口說道,“朝氣盎然,勃勃生機,都是幹勁十足的年輕人!”
西倫身旁,一個監工激動得滿臉通紅,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剛纔尤裏大人好像看了我一眼!難道是看重我了?”
西倫面無表情,沒有接話。
尤裏在衆人的簇擁下,並沒有去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了碼頭的棧橋。
此時正值漲潮,灰水河渾濁的河水拍打着岸堤,捲起黑色的泡沫。
尤裏站在棧橋盡頭,負手而立,看着翻滾的河水。
“河裏那畜生,最近怎麼樣了?”
他隨口問道。
站在他身後的洛薩斯區督連忙上前一步。
這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禿頂,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此刻卻滿頭冷汗。
“回大人。”
洛薩斯小心翼翼地說道,“那蛇怪不知喫了什麼東西,最近異變得越來越嚴重了。現在已經接近中級異種的水準,不僅在水裏力大無窮,還能放電。”
“放電?”尤裏眉頭微挑。
“是。”洛薩斯苦着臉,“我們在水下根本沒法近身,用槍也不管用,子彈入水就沒有威力了。而且那畜生狡猾得很,一有動靜就往深水區鑽。”
尤裏沉默了片刻,眉頭漸漸皺起。
“中級異種……”
他喃喃自語。
按照非凡世界的等級劃分,中級異種的實力,已經完全可以匹敵二階非凡者“撕裂者”。
再加上水下環境的加持,即便是他親自出手,如果沒有萬全的準備,也很難解決。
“之前不是和搏擊俱樂部的人合作過嗎?”尤裏問道。
“試過了。”
洛薩斯解釋道,“雷恩派了幾個好手,想把它引到淺水區宰殺,我們也配合着下了網,可惜那蛇怪動作實在太快,雖然被雷恩先生用碎骨之拳傷到了腑臟,但最後還是被它咬破鐵網逃了。”
尤裏望着渾濁的河面,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既然傷了腑臟,它就跑不遠。”
尤裏淡淡道,“繼續盯着,這畜生的膽囊和皮都是好東西,若是走脫了,你就不要來見我了!”
“是,是!”洛薩斯連忙點頭應下。
“行了,你們下去吧。”
尤裏似乎對視察失去了興趣,擺了擺手,“洛薩斯留下,其他人散了。”
衆人如蒙大赦,紛紛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