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着桌上的飯盒，嘆息。
她只好先拿出小本本，提筆寫下：
“欠林默，五根烤腸，一盒飯，修理的人情，交朋友的人情，早餐的人情...”
頓了頓，她思忖着，再次寫下：
“欠林默...好多次照顧。”
劃掉。
改爲：
“欠李芷涵，一盒便當。”
寫下這句話後，許泠汐長出一口氣，把人情冷暖上的關心轉化爲物質的結餘，會讓她輕鬆很多。
然後，小口地扒拉了下米飯。
其實她看的出來，林默有意在照顧她，巧合一次兩次，還可以說是意外，但這麼多次...她自己都沒辦法說服自己了。
解釋不清他的動機，她也排除了“早戀”的跡象。
單純的友好嗎？
不懂，她是不想欠任何人的...她要強，她堅信自己可以挺過去的。
但林默，好像每次都能以她完全拒絕不了的方式，不奢求什麼回報的方式，或者讓她用很輕微的代價，使她難以推脫的...被幫助...
被人無條件寬待，只能讓她短暫的開心一陣，可每晚反思時，都會愈加感受到沉重的壓力...
欠的更多了。
不是白欠的啊...
“滴哩哩，滴哩哩~”
突然，她的書包裏響起一陣電子鈴聲，
她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打開書包，
從層層疊疊的夾層裏，取出一個被時代淘汰的老人機，上面貼着可愛的小兔子貼紙，少女平時都羞於拿出來，以至於放在了書包很裏面...
她接電話之前，先環顧了四周，確定沒人了，才接通，
電話裏傳來算是有些不着調的甜膩的女聲，
“喂~~汐汐呀？對不起哦，媽媽又忘記給你充飯卡了...但是銀行卡裏沒有錢誒，剛交了房租，你等媽媽去打個臨時工，明天給你打錢好不好？”
聽到臨時工三個字，許泠汐的俏臉兀地陰沉下來，
“媽，不要去，那裏很亂。”
“哎呀，媽媽不會啦，只是去酒吧當服務員上個夜班而已~”
“不用了，飯卡裏的錢還夠，你別去。”
“夠就好~汐汐，這週末你生日?，你要回家嗎？”
“不回去了，我留校。”
“好哈，那你加...”
“沒事就不要打電話了。”
許泠汐主動掛斷了電話，
而後，少女看向空處發呆了好一會，
說是發呆，不如說是她在強忍着什麼，
總之，得到幫助的收穫喜悅，頃刻間就如她預料的那般，化爲了深思熟慮後的壓力，
喫飯的那點快樂，一下就被一通電話抹除，
她心裏想着，接下來幾天要怎麼省喫儉用，欠林默的債該怎麼還，
肚子要餓幾天呢，筆芯用完了該怎麼去找人借，新班級的物理老師很兇她物理很差該怎麼過...
想了很多，
直到，米飯氤氳的蒸汽凝結在她的眼睫上，水色的菜葉發蔫，窗外的雲消散，陽光刺得她生疼，
她抹了抹眼睛，淚滴被胡亂抹去了一瞬，
“纔沒有哭。”
只是眼睛起霧了而已。
先喫飯，不管了啦。
少女不再小口小口喫，而是直接把菜蓋在米飯上，
大口大口扒着飯菜，一邊喫着，一邊被淚水嗆得咳嗽。
似是某種報復般的行爲，
討厭死了...
所以說，她很在意，很在意早戀這種事啊，所以要一直一直一直確定啊...
無意義的早戀，不負責任的戀愛，不負責任的結合，不負責任把她生下來！
明明那麼不負責任的，明明沒有能力的，爲什麼要把她生下來...
可是她好不服...好不服！
...
林默沒有走遠，在教室門口拐角處目睹了這一切。
心下一嘆。
原本是想帶着社恐小妹跑路，不然許泠汐怕是一中午都會不好意思喫飯，
但走出沒幾步，系統裏許泠汐的黑料進度，就忽然暴漲，還爆出了一些不屬於未來的黑料，
那是以許泠汐爲主視角的文字：
【許泠汐馬上要十歲了】
【傍晚，少女正拖着比她都要大的一袋空瓶子，氣喘吁吁回到家中，想呼喊媽媽，可不可以陪她去把瓶子賣到廢品站】
【因爲她要過十歲的生日，想要買一個小蛋糕】
【她開開心心地喊着媽媽…】
【媽媽不在】
【她想打電話給媽媽，她打了十次電話，才被接通】
【媽媽那的聲音很亂，很吵，女孩明白，媽媽忘了她的生日，又跑出去玩了…】
【她嘆了口氣，決定自己拎着垃圾出去找收廢品的老爺爺，但…】
【停電了】
【女孩習以爲常地，摸着黑，找到家裏最後一根蠟燭，用着家裏最後一根火柴，點燃了最後一抹光亮…】
【她小聲對自己說，生日快樂呀汐汐！】
【但隨後，家裏的房門被猛地踹響，外面的人喊着“交房租！不然斷水斷電！欠了幾個月了？！”】
【她害怕躲到了牀底下，蠟燭融化的熱油滴在她的胳膊上，好痛好痛…她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蠟燭搖曳着滅了，踹門聲才停止】
【然而，放在門口的垃圾袋被房東收走了】
【小蛋糕也沒有了】
【此後，她再沒過一次生日】
【也再也不喜歡蛋糕】
【......】
【剩餘黑料進度20%】
“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很慘？”
整理了腦海中的思緒，林默看向正捧着便當盒不知所措的李芷涵，問道，
而清冷少女一如既往的懵懵呆呆，她原地哆哆嗦嗦了會，最後站定，深呼吸了好幾次，打開便當盒，遞給林默。
“給我喫？”林默道。
李芷涵又開始釋放影分身，不敢直視他，
林默笑了笑，當然是沒接下，“剛纔逗你玩的，我倒是不用喫，裏邊的人更需要喫飽。”
“對了...”
“你知不知道，怎麼給女孩子過生日？”
李芷涵緩慢搖頭。
“這樣，你每天帶兩盒便當行不行？我多給你一盒奶。”
李芷涵快速點頭。
這時，走廊外忽的傳來一陣撒嬌的女聲，似乎是班級裏的女生回來了，
不行...這時候的哭的可憐兮兮的許泠汐被撞見，估計得崩潰了。
林默聽後，面色凝重地看向李芷涵，
“呃，這次，我可能需要你去轉移注意力。”
“辦公室沒老師的，你過去就安全了。”
李芷涵害怕地搖頭。
“一盒牛奶？”
李芷涵遲疑了下，還是害怕地搖着腦袋。
“兩盒？”
“......”
“三盒！”
社恐貓貓抿脣，艱難地點了點腦袋。
......
“哎呀，班長大人~你就陪我去嘛~聽說泠汐午休是待在教室的，我一個人又不好跟她獨處，會把她嚇跑的，你幫幫我~”
“就幫我去要一下她的QQ嘛~我真的很喜歡她這種類型的啦！”
“黃瑤瑤，先說好哦，你不準騷擾同學，還有，別拉我手，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yes！但是班長大人你冤枉我了啦，人家只是喜歡漂亮的女孩子~不是女通！要是有漂亮的男孩子我也喜歡呀~”
“......”
兩女說完，往前看時，正好發現躲在走廊拐角的李芷涵，
黃瑤瑤霎時間就變成了星星眼，“哇哦！是芷涵！班長！你快看你快看！芷涵出現在走廊上?！她是不是專門等我的呀？”
“啊啊啊，芷涵大人還捧着便當盒！好可愛！！！”
李芷涵朝她們這看了一眼，隨後就像是執行主人的命令般，標準轉身，快步走，小跑起來...
“計劃有變！班長！我要看芷涵大人喫飯飯~走走走快跟上去！”黃瑤瑤拉上沈青檸，急忙追了過去。
“唉...你真是...但不能打擾到她哦。”
沈青檸苦笑，被迫跟了過去，就是心中不免奇怪，李芷涵怎麼跑出教室了...這是要跑到辦公室去喫飯嗎...
從來沒有過啊...
剛有所猜測，她在被拉着路過教室門口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回眸，
正巧不巧，看到林默從樓梯間探出個頭，
和她對視後又縮了回去。
噢~~抓到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