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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麗葉。
這個名字對西羅布夫婦來說並不陌生。
哪怕在異世界,羅朱也依舊是傳世經典,是加盟國劇院裏常年不衰的熱門舞臺。
西羅布夫婦或許不熟悉電影,但他們熟悉舞臺劇,因爲貴族們就喜歡在劇院裏談生意。
所以沙菲爾一提出拍朱麗葉,琪拉就忍不住說:“你要去加盟國的大劇院嗎?”
她以爲對方要去演舞臺劇。
以沙菲爾現在的名氣,再加上她的美貌與實力,劇院肯定會對她大開方便之門,在舞臺上飾演朱麗葉一角也不是不可能。
到時候的收入就絕不是放映《藍寶石》這麼簡單了,因爲有些東西沒法用錢衡量。
對於現在的女演員來說,劇院依舊是最主流的成名方式,觀衆階級不僅都是中產以上,還極有可能被貴族看中,從此一飛沖天。
這是一條非常穩定、且有成功案例的進入上流社會的路徑。
在西羅布眼裏,沙菲爾本來是落魄的貴族後裔。
而她提出拍朱麗葉,那琪拉也只能以爲對方是想借這個方法重新進入加盟國上流社會的視野。
“沒必要呀,菲比。”
琪拉心直口快:“那些傢伙都是狗眼看人低。”
畢竟,在那些保守古板的貴族眼裏,舞臺劇女演員也不過是高級交際花。
發現對方誤會了的沙菲爾:“……”
還真有夠割裂的。
她忍不住想,貴族極其保守,偏偏海上的風氣又開放到讓人害怕。
羅格鎮的海軍其實也算放蕩不羈了,看看斯摩格那身慷慨的打扮,就知道海軍本部作風有多豪邁。
管中窺豹,做海賊的估計更豪邁。
“不是舞臺劇。”
沙菲爾說:“我說的還是電影,朱麗葉的電影。”
“啊?”
西羅布夫婦震驚,他們還是比較瞭解這個故事的,“拍羅朱嗎?那人手是不是不太夠?”
要知道在原著裏,除了兩位主角,還有雙方父母、親王、伯爵、表哥、神父、奶媽等等角色!
就算把羣演全部砍掉忽略,重要配角也有11個!
而根據西羅布夫婦瞭解的,最近來應聘演員崗位的人還是很少。
反而是無數信件像雪花一樣飛到了艾雷吉亞,要麼是述說愛慕之情,要麼是大談特談怎麼對付妖魔鬼怪。
“還有一個情緒比較激動的觀衆。”
沙菲爾嘆氣,“想要詢問嘉娜住的宅子在哪,表示要去把電影裏欺負無辜女士的鬼魂直接打死。”
大家好像把《第七天》當成真實發生的故事了,沙菲爾也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而且還有小孩子來信,哇哇哭着問嘉娜的媽媽怎麼辦……”
就連遠在羅格鎮的達斯琪與羅莉莎,明知道她是在拍電影,也都特意打了一通長途電話,擔心地詢問劇團有沒有真的撞鬼。
埃塞爾嬸嬸還寄來了一個大包裹,裏面裝得全是十字架和鹽包,可以除魔用的那種。
沙菲爾一邊哭笑不得,一邊又覺得暖心。
“還有跌打損傷藥膏……”
說到這裏,她更是笑了出來。
斯摩格竟然還寄來了海軍特製傷藥!
他還很笨拙地在信裏解釋,雖然知道是電影,但他實在擔心。
沙菲爾都被他逗樂了,打電話調侃了好一番。
她的思緒回到現在:“所以我打算從一個外人的角度出發,把能削的角色都削掉,只讓朱麗葉與羅密歐在記憶裏出場。”
沙菲爾指了指自己,“朱麗葉。”
又指了指一直沒說話的薩博:“這位是新人薩博,演羅密歐。”
“當然。”
她說,“角色反串也沒關係,我也能演羅密歐,薩博演朱麗葉,畢竟這部片子裏兩人出場的次數一樣少。”
出場少,還怎麼叫羅朱?
西羅布夫婦目瞪口呆,覺得自己的疑問都快衝到天上去。
“這要怎麼拍啊?”
沙菲爾:“這就不得不提到戈登先生給我的劇本了。”
薩博的表情微微一滯,眼神飄忽。
啊……戈登先生給的劇本啊……
他看着沙菲爾把原劇本給大家翻閱,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琪拉看了一會,迷茫地往後翻了幾十頁:“等等,男女主中間就死了。”
她拎起更厚的一摞,無比震驚。
“這後面在幹嘛??”
在搞革命。
薩博默默補充。
沙菲爾把原劇本給他的第一時間,薩博就認出來了。
什麼神祕黑袍年輕人,什麼不知姓名刺青哥。
這分明是當今革命軍首領,多拉貢先生的手筆啊!!
當時的薩博看着洋洋灑灑地寫了二十萬字如何建/政,如何打倒世界政府與邪惡天龍人的劇本,差一點沒控制住情緒。
原來年輕時候的多拉貢先生……是這種熱血沸騰的類型。
薩博默默收藏留念。
“這樣的故事,”寇亞委婉地說,“大家可能不會喜歡吧……”
烏塔木然:“不,是絕對不會喜歡。”
呵呵,說得還是太委婉了。
沙菲爾露出了禮貌的微笑。
這種大逆不道的電影一旦拍出來,早上播出,下午他們就被世界政府派人直接打死。
但,哪怕是吐槽爲什麼會變成革命片的沙菲爾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改編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非常符合當前大背景。
畢竟海軍與海賊天然對立,單純的家族仇恨上升到陣營立場甚至信仰之分。
就和喪屍片大熱的時候,突然出了一部傲慢與偏見與殭屍一樣。
在大海主導的世界裏,人們當然也對大海上的故事喜聞樂見。
“所以我們要取其精華,”沙菲爾說,“去其糟粕……也不是說後面的部分就是糟粕。”
來自現代社會的她很欣賞原作者那股不甘壓迫的氣質,對方提出的概念也讓人非常欣賞。
但是劇團擔當不起。
沙菲爾:“羅朱並不單純在講兩個年輕人爲愛而死,而是在說反抗壓迫,不屈抗爭,追求自由與愛與美。”
從這一角度出發,革命版羅朱其實改編得非常有意思。
制度與父權壓迫被上升到了更高的層次,不再是兩個家族的對立,而是陣營導致的信念不同。
“所以,在這一部羅朱基礎上,我做了新的改動。”
她把薄了很多的新劇本遞給薩博,新人非常有眼力見地幫忙分發,臉上也帶着笑容。
沒有什麼比從任務目標口中聽見她認同革命軍思想更讓他愉快的事了!
他果然沒找錯人!
“我給它取名叫……”
“外面又有人來了!”
西羅布商會的人在外面驚慌失措地喊:“是個冒冒失失的傢伙!”
“非常抱歉打擾!”
一道熱情的少年音說:“我是來向弟弟的朋友道謝的……你是誰?!”
突然闖進來的大男孩突然卡了殼,瞪大眼睛,似震驚似疑惑地看向面前的金髮少年。
“……薩博?”
*
與此同時,大海的另一邊。
偉大航路。
在某座島嶼上,剛剛結束廝殺的海賊拆開信封,仔細閱讀上面的文字。
他裸露着上半身,一道新鮮的刀疤貫穿後背,血肉猙獰,露出森白的骨頭,再深入幾寸就能將人徹底斬成兩半。
或纏着繃帶、或任由傷口裸露的手下們打笑着收拾戰場,島嶼的土壤被黑血染紅。
死不瞑目的敵人壘成小山,還有溼漉漉的心臟在肉堆裏瀕死跳動,但很快,它的主人便徹底嚥了氣。
這些屍體會以最快的速度被處理掉,因爲哪怕在最寒冷的冬島,人腐爛後的軀體也會散發出熱臭。
這類熱臭只要一聞就能讓人的神經瞬間繃緊,彷彿毛孔都被灼傷,數千年流傳下來的人類基因本能會在第一時間警報同類的死亡與危險。
當然,這對海賊們無傷大雅。
只是不好好處理,會給當地帶來災難,而這片土地在廝殺後已經是他們的地盤了。
於是,獲勝的劊子手們便會友善地幫忙銷燬。
“怎麼了?”
旁邊一個黑頭髮的男人問。
紅色的眼睛停留在紙上一行。
【那個孩子終於又笑了出來……我相信沙菲爾小姐,她的高尚讓我自慚形穢……】
新世界聲名鵲起的大海賊,別稱紅髮香克斯的男人緩緩地皺起了眉頭。
貝克曼已經快速掃完了這封信:“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只是……”
話到一半,他又停頓了一下,眼睛在沙菲爾那行字上停留。
“讓本鄉查一下這個劇團吧。”
“沒問題的話,”他說,“讓那邊的兄弟搭把手。”
黑髮男人拿出煙盒,沒有多問。
“那當然。”
而與滿腹愁思的頭目不同,剛剛結束一場血戰的耶穌布卻只想一頭昏死過去,或者找個酒館喝酒快樂一番。
他的故鄉是西羅布村,妻子班奇娜和兒子烏索普在老家過着悠閒的生活。
妻子時不時還會寫信,通過耶穌布訓練過的特殊信鴿寄到船上來。
“誒!”
還在發神的耶穌布看見熟悉的鴿子,眼前一亮,立刻躥了起來,活蹦亂跳地拆開信封。
看完第一頁的耶穌布樂了。
班奇娜怎麼和他這麼有默契呀!
他正愁今晚怎麼放鬆打發時間呢!
他抬頭看了一眼現場,頭兒和貝克曼兩個一看就知道在想什麼正經事。
船醫本鄉忙得不可開交,其他人要麼有自己的活,要麼已經兩眼一閉見睡神。
但是耶穌布還是逮到了幾個閒人!
“萊姆!猛士達!”
被他叫到的人轉過頭來,猩猩也轉過頭來,一左一右,動作一致,速度一致,活像兩兄弟而不是一人一猩。
耶穌布:“來!給你們看個好東西!這可是電影!”
等等,電影是啥來着?
這個疑惑在耶穌布腦海中一閃而過,算啦,不重要不重要!
耶穌布驕傲:“班奇娜說最適合我們這種海上戰士看了!”
猛士達頗具人性化地點了點頭,豎起大拇指,萊姆瓊斯無奈地跟着坐下。
視聽電話蟲就在船上,耶穌布瞅了一眼已經收拾得差不多的戰場,大手一揮。
“走!上船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