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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島 -> 歷史小說 -> 嫡明

第一百二十八章 動手了!(八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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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展、挑選、操控眼線,是特工人員的基本技能。

在外人看來很不容易。可專業間諜做起來並不複雜,就是按流程操作。

專業間諜通過言行舉止、知識結構、身份習慣、生存現狀、性別年紀等維度的觀察分析,就足以畫出對方的人格肖像。

人格肖像分爲五大類、十幾個小類。絕大多數人的人格肖像,都在這十幾個分類之中。

然後根據人格肖像,針對性的使用相應手段。

手段有很多種,可以單一使用,也可以組合使用。

利誘,始終是最常用,對大多數人都有效的手段。

從方鑑開始,朱寅已經在本鄉發展了十八個眼線,核心監視目標就是三大家族。

潛伏在王家內部的眼線就有三人,還不算龔?這個潛伏王家的白蓮教主。

朱寅指着一張紙條,對清塵說道:

“這是王家大院二管家的消息,說王朝闕的心腹巴巳,祕密令人買了一些硫磺等爆燃之物...”

“昨夜王主簿回來,忽然說要公務繁忙,要調鎮上的鄉兵,卻巡視江面...”

“還有這條,王朝闕突然給巴一筆銀子,賬上支出了一百兩銀子...”

“再看這條。巴巳的小廝今天去了我們的工地,和匠人們東扯西拉...”

“巴已去了青雲觀,詢問三日之內是否有雨...之前來要求我們轉租的,就是巴已派來的...”

“距離工地最近的季家,今日來了兩個借宿的外地人,說是來東山寺上香的...”

隨着朱寅將一條條看似不相乾的信息連接起來,寧清塵也明白了。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這些跡象表明,王朝會派人縱火焚燒工匠的窩棚。

一旦死傷慘重,那朱寅和姐姐作爲僱主,就逃脫不了干係。

朱寅又指着一個紙條,“這上面說從昨天開始,有個年輕英俊的男子,認識了在工地上管理廚房的靳雲娘,和靳雲娘套近乎。”

“靳雲娘似乎對他也很有好感,今天還讓他給自己幫忙做事,他倒也殷勤,一副美人歡心的樣子。”

“再看這條。前天晚上巴已見了一個年輕英俊的外地男子,那男子是個藥師...”

“這些信息綜合在一起,說明王朝闕是兩手準備。一手準備縱火,一手準備投毒。無論哪一招湊效,我們都完了。”

寧清塵打了個寒顫,抱緊了朱寅的脖子,“那怎麼辦?他要是今晚動手...現在已經黑了。”

“不急。”朱寅冷笑,“現在工地上還在忙着呢。就算他們今晚動手,怎麼也要等到夜深人靜的後半夜。咱們就設下伏兵,守株待兔。”

“至於靳雲娘...”朱寅眼睛一眯,“就看她的選擇了。她的生死,在她自己的手裏。如果她見色忘義,那就怪不得我們。”

寧清塵聽到這句話,不禁替靳雲娘捏了把汗。

雲娘,你可千萬不要見色忘義啊。

寧清塵很清楚,特務的手段有多狠辣,根本不會容忍叛徒。

之前朱寅潛伏在姐姐身邊,是準備一旦姐姐出賣機密,就連姐姐也幹掉的狠人。

這種冷血動物,爲了任務是不會憐香惜玉的。

朱寅說完,就叫來了康熙兄弟,安排了下去。

清塵等到康熙兄弟離開,還是擔心的說道:

“就算抓到現行,也很難證明和王家有關係鴨,縱火者肯定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僱主是王家。”

“沒有證據證明縱火者是王家僱傭的,我們又能把王家怎麼樣呢?”

朱寅小臉上滿是殺機:“要什麼證據?只要知道王朝對我們下手,那就是他的死期!”

朱寅剛剛祕密安排下去,又讓人將靳雲娘叫來。

很快,身穿米色褙子的靳雲娘就來了。

“主公。”靳雲娘一進來就道個萬福,“主公有何吩咐?”

“雲娘這兩日辛苦了。”朱寅呵呵笑道,“坐下說話。”

寧清塵看着人畜無害、若無其事的朱寅,忍不住看了一眼靳雲娘,清澈的眸中帶着和嬰兒不相稱的擔憂。

靳雲娘在機子上坐下,兩手有點緊張的捏着衣角。

朱寅一點也不像個孩子,小大人似的說道:

“雲娘啊,接下來幾個月,工匠們的夥食,你就多操心了。我撥你一百兩紋銀,米麪菜蔬肉蛋,全部由你負責,工匠們不但要喫飽,也要喫好。將來再請他們,他們就更賣力了。”

朱寅等於是把所有人的後勤採辦大權,交給了靳雲娘。

靳雲娘道:“是。主公放心,俺一定好好做事,不讓主公操心,主公一心讀書便是。只要不是大事,俺就不會麻煩主公。”

朱寅點點頭,“幫廚的人手夠不夠?還有什麼難處麼?有就直接說。

靳雲娘搖搖頭說道:“人手夠用了。暫時沒有什麼難處,俺還都顧得過來。

朱寅神色玩味,目光閃爍,等了一會兒沒見靳雲娘說什麼,就笑着說道:

“好,那你去忙吧。匠人們點燈幹活,也算盡心盡力,給他們加頓夜飯。”

“是!”靳雲娘站起來,“俺告退了。”

朱寅看着靳雲孃的背影,目光有點漠然。

寧清塵伸出小手,抓住朱寅的胳膊,奶聲奶氣的說道:

“如果雲娘真是犯了糊塗,能不能饒她一命鴨?她跟了我們這麼久。”

朱寅嘆息一聲,“對不起清塵,我不能答應你。叛徒,一定要受到制裁,不能留,這是組織紀律。我說過的,生死在她自己手裏。”

寧清塵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小臉上滿是批判的冷笑:

“你和我姐姐,都是一樣的人。你們喜歡主宰別人,掌控別人的命運。”

“你們不給別人改過自新的機會,輕易裁決同類的性命,缺乏起碼的人道主義關懷,所謂逆我者亡,其實是絕對的利己主義暴君。”

朱寅神色漠然,“清塵,你可以驕傲,可以清高,可以批判,那是因爲,你姐姐把你保護的很好。”

“在一個混賬的社會,我們不去掌控別人,就會被別人掌控,誰也不能置身事外,包括皇帝。沒有原則的仁慈,可能會讓我們萬劫不復。”

寧清塵爬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向千工拔步牀,“我不和你爭,夏蟲不可語冰。你們這種人就算當了皇帝皇後,又能比封建君主好多少?還不是唯我獨尊?”

朱寅沒有再說話。

有句話他認同:夏蟲不可語冰!

靳雲娘回到工地上,立刻安排一羣小學員,淘米洗菜。

一個長身玉立的英俊男子出現在她面前,笑容和煦的說道:

“雲娘,你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靳雲娘溫柔的展顏一笑,“什麼?”

男子小聲道:“雲娘,你是個好女子,我昨天見到你,就徹夜難眠。只要你願意,我就爲你贖身。我還沒有娶妻,家裏有田有地...”

靳雲娘低下頭,看着自己的一雙大腳,神色赧然道:

“俺有什麼好?真不值得你這樣,你還是走吧。咱們才認識兩天,你便如此...”

那男子肅然道:“俗話說的好,白頭如新,傾蓋如故。你我雖然才相識不久,卻一見如故。我未娶,卿未嫁,這便是天定良緣。雲娘,只要你點頭,我就爲你贖身。”

靳雲娘抬起頭,目光亮晶晶的,“你如果真有誠意,就那先回家稟告父母,只有令尊令堂同意,你才能來贖我。’

男子神色歡喜,“好雲娘!你果然是個有主意的,我沒有看錯你,我今夜就回家稟告父母,你等我的好消息!”

靳雲娘含羞帶怯,“陳郎,俺就信你一次,你莫要挑逗,尋開心。

“雲娘放心!”英俊男子說道,“我對你一心一意,豈敢以此開玩笑?你只管等我好消息罷!”

說完就興沖沖的轉身離開。

靳雲娘送他出去,一直看着他的背影,這纔回轉。

不久之後,就有人稟報朱寅了。

朱寅對坐在牀上的寧清塵道:“你也聽到了,雲娘可能已經瞞着我們,和情郎互定終身了。”

“他們兩人說了什麼,我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兩人已經有了某種約定。”

“所謂女生外嚮,女子一旦屬意哪個男子,心裏就會向着他。何況,我還不是她的父母。你覺得她會怎麼選?”

“任何組織,最危險的始終是內鬼。靳雲娘若是爲人所用,就會成爲我們身邊的奸細,也是定時炸彈。”

寧清塵板着小臉,“她只是在談戀愛而已,還沒有做對不起我們的事吧?”

“暫時沒有。”朱寅冷笑,“可只要她爲情所困,背叛是遲早的事。她才十五歲,情竇初開,你覺得她禁得住美男計的哄騙?”

朱寅正說到這裏,忽然外面又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到了門外,說話的聲音才響起來:

“蘭察,主公睡下了麼?他有事主公稟報。”

是雲孃的聲音!

“嘻!”寧清塵忽然笑了出來,看着朱寅滿是譏諷之色。

朱寅不由一怔,神色頓時變得玩味起來。

隨即,門開了,靳雲娘帶着一身夜色入內。

“雲娘。”朱寅放下《春秋》,“你怎麼又來了?之前不是說沒事麼?”

雲娘說道:“有件事,本來就想稟報給主公知曉。只是八字沒一撇,說出來大驚小怪,怕主公恥笑。不過,剛纔事情有變,還是要連夜稟報主公。

說到這裏,她神色有點羞澀。

朱寅心中一鬆,“雲娘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雲娘道:“昨天有個姓陳的男子......”

雲娘把事情講了一遍,末了說道:“俺知道他不懷好意,是刻意接近,也就是陪着演戲,看他想做什麼。”

寧清塵忍不住笑了起來。

靳雲娘不知道她笑什麼,也不知道一個嬰兒能聽懂自己話。

朱寅問道:“雲娘,你爲何知道他不懷好意?難道他有破綻?”

靳雲娘笑道:“他剛來的時候,看見了幫廚的幾個小姑娘。因爲幾個小妹子都是大腳,所以他目露不屑之色,這種不屑之色,剛好被發現。”

朱寅明白了,“你也是大腳。”

靳雲娘點頭:“他既然鄙視大腳女子,又怎麼會對他真的有意?難道他的大腳不同?當然是僞裝。”

“還有就是,他既然家世不錯,長相也不賴,爲何年過二十還沒有娶妻?即便真沒有娶妻,又怎麼忽然就出現在他面前,還對他一見鍾情?”

“俺從小命苦,知道人心有多惡,不是沒心眼的人。他既然存心不良,俺就哄哄他,且看他搞什麼鬼。”

“直到剛纔,才猜測,他故意接近,給迷魂湯,可能是要利用,對主公不利。”

朱寅聞言,不禁對雲娘有點愧意,他親自給雲娘斟了一杯茶,“雲娘,你做的很好。更讓我高興的事,你能保護自己,不會被人矇騙。”

雲娘微微一笑。看着小大人似的朱寅,心中充滿了溫暖慰帖。

雖然主公是個神童,說話做事像個大人,可在她心中,主公就像是弟弟一般。

她的命是主公救的,是主公讓她活的像個人。哪怕是死,她都不能讓心中的這個弟弟,受到傷害。

雲娘道:“俺倒是不在意他騙俺,俺就是擔心他對主公不利。畢竟咱們是外來戶,和本地大戶都不對付。”

朱寅神色釋然,“雲娘姐姐,你是個眼明心亮的人啊。說到此事,我剛好要給姐姐說,姐姐的婚事我不幹涉。”

“姐姐相中了什麼人,只要人品過關,我就送一份厚厚的嫁妝,讓你風光大嫁。”

靳雲娘很不好意思,不過心中也很高興,赧然說道:“那俺就謝過主公了。只是,此事該如何處置?”

朱寅道:“虛與委蛇便是,演戲而已。只要他佔不到你便宜,口頭上都應着。”

靳雲娘嫣然一笑,“好,俺心裏有數了。”

等到靳雲娘離開,朱寅不禁幽幽嘆息一聲。

“女人之心,真是詭譎莫測啊。我這個老牌特工,至今摸不着女人的心思。”

“漂亮的女人多半都善於騙人麼?那個姓陳的傢伙,自以爲奸計得售,卻不知道被雲娘騙了。

“他,太小看女人了。”

寧清塵笑嘻嘻的,奶聲奶氣的說道:

“所以鴨,你是錯怪雲娘了。你們這些狗頭特務,就是疑心病重,看誰都懷疑是內鬼叛徒。”

“行行,是我錯怪了。”朱寅很是開心的笑道,他爬到千工拔步牀上,“我不是說了嘛,將來讓她風光大嫁。”

他躺在牀上,忽然心中一陣空落落的。

因爲採薇走了。

寬大的千工拔步牀上,只剩他和寧清塵。

寧清塵可憐兮兮的說道:“小老虎,你說,我姐姐到哪裏了?”

朱寅有點惘然,語氣也有點低落了,“順江東下,一日數百裏,應該過了揚州,快到松江了。

眼見淚點低的嬰兒又要落淚,朱寅趕緊抱過來,“好了,你不要掉金豆子了,她又看不見。”

寧清塵依偎在朱寅身邊,很快就沉沉睡去。

朱寅卻是毫無睡意,反而越來越精神。

他的小拳頭握緊。

崛起本鄉的第一仗,就從王家開始吧。

先下手爲強!

王朝闕,這是你找死。

一夜無事。

朱寅判斷的沒錯,王家還沒有正式動手。

但應該就在數日之內了。

一大早,朱寅就又做了一番佈置,這才帶着喫飽奶的寧清塵去上學。

當晚,康熙祕報,已經佈置好了。

第二天休假,朱寅沒有去國子監,而是準備去鎮守府,拜見便宜姑父田義。

至於要和田義說什麼.....

那當然是告密了。

這是他來到明朝以來,第四次告密。

還沒到田義的鎮守府,就遇見南京百姓送別海瑞。

果然,海瑞是今日北上。

一羣羣的百姓湧向外城,聚集在玄武湖畔,人山人海,數以萬計!

九月初七的早晨,秋風蕭瑟,清霜幽冷。

海瑞一身布衣,白髮蒼蒼,對着送別的百姓長揖行禮,不發一言。

成千上萬的百姓,風吹麥浪般跪倒,呼聲驚天動地。

“海青天!”

“海青天慢走!”"

“海公保重!保重啊。”

很多人忍不住失聲痛哭,揮淚如雨,霎時間哭聲響徹玄武湖。

送別的官員看見這一幕,相對失色。

海瑞跪了下來,對着人山人海下拜。

一人,和千千萬萬人,對拜!

朱寅抱着寧清塵,站在馬車上,遙遙看着這一幕,默默無言。

海老爹,我沒有說錯吧?

百萬黎民揮離淚,十裏驛站哭長亭。

老爹,好好活着,咱們北京再見。希望你老長命百歲。

海瑞三拜之後,白髮蕭蕭的仰望青天,目光蒼茫無比,自言自語道: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何厚於我,何厚於我。”

“上蒼,但願百姓有朝一日,真正得享太平盛世。但願天下百姓有朝一日,真正得享太平盛世!”

“瑞,泣血上陳!”

說完,海瑞猛然站起,毫不猶豫的登上馬車。

馬車終於動了。

“海青天吶!”

數萬人一起呼喊,驚動天上的大雁唳聲陣陣,映照在玄武湖中。

送別的田義忍不住說道:

海瑞往北去,

大雁往南飛。

千古唯一拜,

天下只此回。

海剛峯啊海剛峯,在下很是羨慕你,可是你能做到的,在下卻永遠也做不到啊。

嗚呼哀哉!

天下之幸,因有剛峯兄。

天下之悲,因有剛峯兄。

保重吧,等你離開南京,在下要做讓你必怒之事了。

到那時,在下等着你的彈劾。

田義也抬首望天,目中有點悲涼。

海瑞一走,南直隸就是腥風血雨。海瑞,你在維持大明綱紀,可是隻有你,不行啊。

海瑞的馬車漸漸遠去,可是人羣卻一直跟着相送,哭聲不絕。

南京官員們神色肅穆。唉,做官要是做到這一步,也是宦道成聖了。

衆官員一起朝着漸行漸遠的馬車拱手行禮。

即便其中的貪官,此時也忍不住心生愧意,回首此生,意興索然。

快到中午了,送別的人羣才逐漸散去,讓南京的秋天更加惆悵。

朱寅直到此時,才進入鎮守府。

誰也不知道,他和田義都說了什麼。

只是說了很久。

朱寅出了鎮守府,眯眼看着九月的秋陽,忽然笑了。

海老爹,對不起。

我不是個君子。

朱寅當然不會參加抄家。他前程大好,名聲很重要,不能糟踐。

這種事,他只會躲在幕後!

王家大院。

王朝闕兄弟二人正在祕議,燈光之下,兩人臉色陰晴不定,猶如鬼魅。

“大哥。”王主簿說道,“巡檢司的兵,我已經藉故調走了,村中出了任何事,我都沒有失職責。”

“我擔心的不是莊知縣。只要沒有證據,誰也不能把我們如何。我擔心的是之前送朱寅回來的宦官。”

王朝闕陰陰一笑,“老二啊,你這種文官還是膽子小了。不過幾個小宦官而已,南京城中,無權無勢的落魄小宦官,還少了?”

“張家還有小火者當內院奴婢呢,算的了什麼?朱家小兒若是真有那等權勢,他當初爲何還要租房?還要花銀子入籍打點?”

“明擺着,這小子自知是外來戶,怕被我們欺負,故意狐假虎威,虛張聲勢呢。”

“我尋思,孔九郎應該是被他陰了。綠頭陀怎麼說?”

王主簿搖頭:“我的人沒有見到綠頭陀。綠頭陀說生了病,暫時不見客。”

王朝闕冷哼一聲,“這個雜種,居然開始不聽話了。看來,他這個寶華山主,是抖起來了。”

王主簿冷笑:“且暫時由他。他要是真不聽話,自有人動手除掉他。”

“大哥,那塊地真有那麼重要麼?爲了那塊地,對付無冤無仇的朱家小兒,到底值不值?”

王主簿是江寧主簿,很有權勢。他不是心軟,考慮問題始終是值不值。

“值!”王朝闕道,“那個風水大師告訴我一個祕密。你知道那塊地,有什麼來歷麼?”

“什麼來歷?”王主簿知道大哥很信風水,他也很相信。

很多人都信。

可是大哥之前只說那塊地風水很好,究竟有多好,卻沒有明說。

難道,其中還有什麼祕密嗎?

王朝闕幽幽說道:“你記得建文的下場麼?”

“建文的下場?”王主簿一怔,“當然知道,建文帝當年在宮中自焚而死啊。”

“自焚而死?”王朝闕冷笑,“建文性格懦弱,優柔寡斷,是能夠自焚而死的人嗎?”

“他豈不知,失位之君是什麼下場?眼見大勢已去,他豈能束手待斃?畢竟是做過四年皇帝的人,他豈能甘心?”

“他營造自焚假象,成祖也樂的接受自焚之說。可如果成祖真的信他自焚,爲何又一直在找他,擔心他遜國伏戎?”

“可見,成祖也知道,自焚是假,逃走是真。”

王主簿驚訝道:“大哥的意思是說,那塊地和建文帝有關?”

王朝網點頭:“那個風水大師告訴我的祕密是,建文帝當年不是沒有修建陵墓,其實是在祕密修建地宮。”

“那個地宮,就在周家這塊地下!”

“什麼?”王主簿難以置信,他是舉人出身,知道建文帝在位四年,並沒有修建陵寢。

按道理,帝王一登基,就應該選定陵墓龍穴,籌備修建自己的山陵。

可是建文是個例外。

建文帝之所以沒有修建陵寢,當然是發生了靖難之變,無暇他顧。

可是大哥居然說,建文祕密修過陵寢!

王朝網繼續說道:“成祖起兵前,建文就選好了龍穴。還沒有動工,成祖就起兵了。他怕陵寢祕密泄露,被成祖請高人魘鎮,就只能祕密動工。’

“那幾年,其實一直在修地宮。青橋裏的百姓,本來就是守陵的。”

“後來,眼見北軍越來越勢大,建文爲了後路,乾脆在地宮中修建通道,一直通往城裏宮中,預備逃走。”

“因爲通道在地宮中挖的,所以無人知道地道的存在。後來,建文果然從通道出城,再從地宮出去,在山下的深澗中,乘船進入長江,直入大海!”

深澗!王主簿立刻想起來,東山腳下的深澗。

難道,建文帝是這麼逃走的?

王主簿難以相信,“如此說來,建文的地宮和皇宮,是被一條地道連接在一起?這是絕無僅有的陰陽龍脈啊。”

“可是,如此機密,那位陰陽大師,是如何得知?他爲何告訴大哥?”

王朝闕笑了,笑的無聲無息。

“朱寅搬來的前三天,我在東山打獵回來,遇到風水大師羅無名,正在周家別墅外看風水,他的表情很是激動。可他看見我,立刻裝作沒事人一般,可惜我已經起了疑心。”

“羅無名可是風水鬼師啊,而且出身風水世家,乃是九世風水大師。”

“我請他到府中,好酒好菜招待的套話,可是他卻不說實話。他越是敷衍,我就越是知道他有祕密,於是...”

王主簿懂了,“於是大哥就乾脆嚴刑逼供,拷問他祕密?”

王朝闕點頭,“帶到地牢一用刑,他什麼都招了。還從他的褡褳裏面,搜出了一副建文時期的祕圖。原來羅無名的祖上,就是幫助建文尋找龍脈的人,當年在欽天監任職。”

“問清楚祕密,我就殺了他滅口。第二天,我就派人去城中,打聽這塊地是哪家牙行代管。

“查了兩天,等到查出是哪家牙行代管,正要租過來時,卻被告知,已經被租給兩個孩子了...”

“本來,我想借刀殺人,可惜孔九郎無能,綠頭陀沒有下山。數日前,我讓老巴派人見朱寅,想要加錢轉租過來,誰知他不肯。”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原來如此。”王主簿點頭,“是那小子找死,短命鬼。爲了那塊地,完全值得動手。可是就算除掉朱寅這個租戶,地也不是我們的,周家願意賣麼?”

王朝闕笑道:“先租過來嘛。租過來之後,再慢慢來,遲早是我們的。總之,這塊地必須先拿到手裏。這等寶地,一定會出大人物。”

“今夜一動手,兩招內外必殺,只要有一招湊效,朱家就灰飛煙滅了。”

“朱家的那個婢女,已經答應下毒了。等毒死了朱寅等人,一把火乾乾淨淨。”

“秋天乾燥,水火無情啊,和誰也沒有關係。”

王主簿撫須點頭,“眼下已經動手了吧?可是老巴會不會到時泄密?”

他做了一個動作,“留下他,怕是將來壞事啊,畢竟這麼多條人命,國法難容。”

王朝闕冷笑不已,“你以爲我還會留着老巴?做完了這件事,他就只能除掉了。這十幾年,他喫王家,穿王家,也該以命相報了。

王主簿這才放心了,“還是大哥周密,向來滴水不漏。”

王朝闕道:“半個時辰之內,老巴就能來複命。他也活不過今夜了。”

兄弟兩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就在王家兄弟夜談之際,幾個人悄悄潛入朱家工地。

幾人慢慢靠近窩棚,還沒有來得及動手,忽然周圍的燈一起點亮。

幾人頓時愣在原地,呆若木雞!

與此同時,正在附近磨坊中蟄伏的陳藥師,也在等待靳雲孃的消息。

成功騙取靳雲孃的信任之後,他眼見雲娘對自己言聽計從,滿心期待,終於交給她一包毒藥。

讓她毒死朱寅和他的小姨子,護衛。

理由是,朱寅肯定不同意贖人,乾脆趁他年幼,結果了他。

靳雲娘猶豫了很久,還是勉爲其難的答應了他。

今夜就會動手!

正在他期盼之時,忽然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陳藥師心中一喜。

來了!

必然已經得手。

只要她得手,就直接殺了她滅口,屍體埋在磨坊裏,神不知鬼不覺。

可笑這個愚蠢的女人,還以爲自己會娶她,真是癡心妄想。

就憑她一雙大腳,做妾都不夠資格!

“蓬”的一聲,門頓時被撞開,一個美麗少女打着燈籠,幽幽站在門口。

是靳雲娘!

陳藥師嚇了一跳,剛要說話,靳雲娘背後就走出幾個人。

一個魁梧大漢,一個垂髫童子。

“陳藥師?”童子用燈籠照着他,“你好啊。嚇到你了吧?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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