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刀一邊跑一邊迅速在腦中覆盤。
這女人不僅精準地找到了船伕這個任務起點,更可怕的是她似乎非常清楚這個隱藏任務的最終目標是——靈犀筆。
一個連碎片匣都沒有的新手,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江山閣爲了這個任務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才從一堆真假難辨的傳聞中鎖定目標。
可她……
“老大,那女人不見了!我們要不要分頭……”
狂刀抬手製止,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那間古樸的書坊。
“彩毫……靈犀……指的是靈犀筆。”他低聲自語,思路飛快地串聯着,“‘書’、‘紙’……這《清明上河圖》裏,符合條件的地方只有一個……副本入口肯定在這書坊裏。”
狂刀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在絕對的人數優勢面前,那女人再厲害也沒用!
“不用管她了,”狂刀果斷下令,“給我搜,把書坊裏裏外外翻個底朝天,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
“是!”
江山閣衆人立刻領命,如狼似虎地湧入了書坊。
而季夏卻早已從書坊側窗一躍而出,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斜對面,閃身進入了掛着“趙太丞家”門匾的建築內。
雲靈急得很:“線索不是在書坊嗎?你怎麼溜出來了?這不是要把機會拱手讓人了嗎!”
季夏:“誰告訴你是書坊了?”
雲靈:“又是萬卷書山重,又是比紙還輕,不就是說書多且書貴……咦……”她意識到問題了。
季夏這才說出真正的線索:“書坊的書雖然多,但未必貴重,在這虛擬的《清明上河圖》的中,如果說家中有藏書和字畫,還有比一船貨物還貴的“紙”的地方,就是這趙太丞家了!”
雲靈:“啊,我懂了,不如一紙輕的紙……是藥方!”
季夏:“嗯。”
小紙片人又恍然大悟了:“所以說,你故意衝向書坊是爲了引開江山閣的人?哎呀媽,你好奸詐!”
季夏:“……”
雲靈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支支吾吾道:“我是說你……咳……狡猾……咳不對……是陰險……”
季夏將小紙片人從雲錦中揪了出來,像揉紙團一樣一通揉搓,問道:“是什麼?”
雲靈哎喲哎喲地總算說明白了:“是有智慧!智慧啦!”
嗚嗚嗚,君子動口不動手。
她是個暴力狂!
一人一靈已經身處醫館。
其實,遊戲中的NPC是看不見小紙片人的,但雲靈還是嗚嗚嗚地跑回【天工雲錦】,發誓再也不要理季夏了。
季夏心裏明白,她雖說把江山閣的人忽悠到書坊中,但未必忽悠得了那個隱在暗處的提燈男子。
所以,她得抓緊時間找到副本入口。
“精明的讚譽”還在生效,季夏要趁着稱號效果還在,趕緊詢問後續線索。
她沒有廢話,開門見山道:“大夫,我心有一滯,特來求一劑‘靈犀方’!”
趙太丞抬了抬眼皮,慢條斯理地捋着鬍鬚,語氣平淡無波:“姑娘何處不適?待老夫爲你診脈。”
他無視了“靈犀方”的暗語,只把季夏當成是尋常來看病的。
“噗!”嘴上說着不理季夏的雲靈,又忍不住從雲錦中鑽出個小腦袋,幸災樂禍道,“看吧看吧!本靈就說你想多啦!他根本就是個普通大夫嘛!”
季夏眉頭微蹙,心中也掠過一絲猶疑。
《清明山河圖》的細節很多,難道還有更貼合線索的地方?
與此同時,對面的書坊已經一片狼藉。
書籍被翻得亂七八糟,書架東倒西歪,狂刀臉色鐵青地站在一片混亂的中央。
他們幾乎把這座書坊拆了,卻半點類似副本入口的痕跡都沒找到。
“所有角落都翻遍了,根本沒什麼副本入口啊!”一個成員煩躁地抱怨着。
狂刀眉頭緊鎖,也開始動搖:“難道錯了?線索明明指向‘書’和‘紙’……”
“別翻了。”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破了現場的躁動。
白焰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書坊門邊,站姿鬆散,彷彿全身的骨頭都懶得多用一分力氣。
他沒有在意眼前的混亂,銀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與旁人截然不同的景象——
整個書坊的靈魂都是一種代表【焦躁】的渾濁橙紅色。
唯獨有一抹亮麗的虹色,在斜對面的趙太丞家閃閃發亮。
“萬象”說得沒錯。
這的確是他從未見過的靈魂顏色。
——無法形容的奇妙,複雜矛盾的色澤中充斥着無限可能。
白焰收回視線,眼皮掀了掀,語調中帶着濃濃的倦意:“書山學海,未必只在紙堆裏,對面那位趙太丞的藥方,纔是比一船貨物更重的‘紙’。”
這話如同閃電劈開迷霧。
狂刀反應過來了。
他們一直糾結於“書山紙海”的字面意思,卻忽略了線索核心是物品的價值!
趙太丞家那些千金難買的祕製藥方,纔是真正的“重若山嶽”!
“被耍了!入口在對面!所有人去趙太丞家!”狂刀低罵一聲,但在對上白焰後,又是出奇的恭敬,道:“多謝白先生提點!”
說罷,他帶着手下如同旋風般衝出書坊,直奔斜對面的“趙太丞家”。
“砰!”
趙太丞家的內院大門被猛地撞開,江山閣衆人粗暴地湧入,瞬間擠滿院子。
就在最後一人踏入門檻的剎那!
原本對季夏的話語毫無反應,正慢條斯理問診的趙太丞,神色驟然陰沉的可怕。
他猛地轉身,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勢轟然爆發。
“擾人清靜,壞我規矩!”趙太丞哪還有之前那衰老孱弱的模樣,他聲如洪鐘,帶着凜冽的殺意,“爾等如此無禮,別怪老夫無情!”
話音落定,原本整齊的藥櫃無風自動,數不清的藥草席捲而來!
它們盤旋而上,像一個正在醞釀中的龍捲風,帶着陰森詭異的光暈,瞬間吞沒了整個醫坊!
季夏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得心神一凜,但更多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悟——
原來有最低人數要求。
這個隱藏副本必須達到一定人數,纔會真正開啓。
季夏之前的單人試探,雖說方向沒錯,可沒能滿足這個最關鍵的觸發條件!
藥草形成的龍捲風漸漸低沉下去,周遭環境已徹底改變。
原本古樸雅緻的醫館前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空間。
地面是扭曲蠕動的暗色木質紋理,四周牆壁上浮現出無數掙扎的人形陰影,空氣中瀰漫着濃得化不開的苦澀藥味,同時混雜着一股腐敗的甜腥。
更令人心悸的是江山閣衆人的狀態。
他們眼中的清明消失,被一片渾濁的狂亂取代。
“殺!殺了他們!靈犀筆是我的!”
狂刀雙目赤紅,原本指向季夏的刀鋒,竟猛地砍向身旁的同伴。
其他成員也陷入了最原始的殺戮慾望。
他們嘶吼着,大叫着,與同伴兵刃相見。
洶湧的靈墨不要錢一樣傾瀉而出,有人使用了【傳承碎片】,有人用的則是【武裝碎片】,甚至連那些昂貴的一次性道具都被丟了出來,毫不留情地攻向隊友。
顯然,這裏沒什麼同陣營防護機制。
哪怕是一個公會,也會傷到彼此。
在這一片混亂中,實力越強的玩家們,廝殺得越是兇猛。
尤其是狂刀,他那枚丹青品質的【傳承碎片】爆發了驚人的力量。
只見刀鋒橫掃開來,分分鐘有三位江山閣成員化作白光——這是玩家死亡,被強制踢出副本的標誌。
在這一片瘋狂與混亂中,只有兩個身影格格不入。
一個是季夏。
一個是身側懸浮着蒼白提燈的黑衣男子。
季夏能保持冷靜,是因爲雲靈。
“雲霧繚繞”的效果不只是遮擋容貌,而是一種將她與外界隔離的手段。
當然,眼下支撐“雲霧繚繞”的消耗比之前要大得多,燈靈墨耗盡後她也會陷入混亂。
那麼,提燈男子又是用什麼來保持清醒的?
幾乎在同一時刻,她感受到了一道平靜的視線。
季夏穿越混亂的戰場,正對上男人銀灰色的瞳孔。
那雙眼底凝着一層倦意,像是蒙塵的琉璃,對周遭的一切都顯得興致缺缺。
然而,就在視線與她交匯的剎那,塵埃彷彿被一縷無形的清風吹散了一瞬。
這變化轉瞬即逝,快到讓季夏以爲是錯覺。
季夏主動挪開視線,精神卻依舊緊繃。
比起江山閣,季夏對這提燈男人更爲忌憚。
他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他真的需要那僅僅是【玄彩】品質的靈犀筆嗎?
還是說……
季夏緊了緊身上的【天工雲錦】,暫時斂住了思緒。
各種文明碎片的光影狂轟濫炸而來,季夏憑藉着上一世的戰鬥經驗,在刀光劍影與失控的碎片效果間驚險穿梭。
“這樣下去不行!”雲靈焦急地盯着季夏的靈墨值,道,“他們人太多了!而且都瘋了!你會被耗死在這的!”
季夏抿緊嘴脣。
她哪會不知道眼下的困境。
隱藏副本一旦失敗,會進入冷卻狀態。
而等冷卻結束……
這隱藏任務的線索也會在玩家中傳開,到時聞風而來的肯定不止是江山閣一家公會。
季夏單槍匹馬一個人,想再拿到靈犀筆,難如登天。
她必須一次通關!
她要拿下靈犀筆,只有這樣她纔有把握進入【魯班鎖城】那個高危副本,在十天內完成初始任務!
季夏強迫自己壓下所有紛雜思緒,死死盯着風暴眼中央。
趙太丞的身影虛浮半空,周身環繞着數不清的藥材,他面無表情地俯視着下方的自相殘殺,口中反覆呢喃着。
季夏強行靠近了趙太丞所在的位置,努力讓自己聽清他在說什麼。
“百病皆需藥來醫……對症下藥方能藥到病除……”
藥?病?
季夏腦中靈光一閃。
這些玩家陷入的“失魂”狀態,不就是一種“病”嗎?
趙太丞這邊果然有關鍵提示!
“心病還須心藥醫……”她喃喃自語,目光瞬間掃向四周。
難道這副本的通關方法,不是打敗誰,而是找到能治癒這些“心病”的“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