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到了傍晚下班的時間。
夕陽的餘暉透過廠房的玻璃窗,給瀰漫着蒸汽和麪香的車間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車間裏熱火朝天,爐火燒得旺旺的,蒸籠裏冒出騰騰的白汽。
人多力量大,一上午車間裏就搭了幾個簡易竈臺、小烘房。
現在還是在確定成品標準階段,生產流程是以後的事。
整個下午,在蘇陽“恰到好處”的時不時提醒下,第一批相對成功的試驗品已經出爐!
十幾塊色澤比油炸的稍淺、顯得更樸實,但同樣蓬鬆,邊緣帶着些許誘人焦黃的非油炸麪餅,靜靜躺在案板上。
它們不像油炸的那麼酥脆易碎,捏上去卻也並沒有明顯的韌性和彈性。
“王姨,你來!”蘇陽將麪餅遞給眼巴巴看着的王翠。
王翠深吸一口氣,拿起麪餅雙手用力一搓!
“咔嚓......”
碎裂聲不如油炸的那麼清脆響亮,但麪餅依然順利地變成了不規則的小長條。
李大本事、阮素梅以及幾個組長,不等她發話就急急忙忙一人抓了一把塞進口中。
“唔!口感可以!”
“不如油炸的香,但是比炒麪強十倍!”
衆人七嘴八舌地討論着。
蘇陽又拿起一塊完整的麪餅,放進飯盒,注入滾燙的開水,又撒上簡單烘烤過的蔥花碎和一點點鹹菜剁成的末,蓋上蓋子。
等待的三分鐘,蓋子揭開,蒸汽混合着純粹的麥香升騰而起。
麪條在水中舒展開,雖然沒有油炸的那麼開花,但條分縷析,呈現健康的淺白色,根根分明。
蘇陽撒上一點鹽,攪拌了一下,挑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麪條入口爽滑,帶着蒸制食物特有的溫潤和麥子的甘甜。
雖然少了油炸的濃香,但它保留了麪條本身的嚼勁和韌性!
“成了!有嚼頭!能喫!味道也正!”蘇陽眼睛一亮,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對其他人道:“大家也嚐嚐!”
李大本事和幾個車間幹部聞言紛紛自己泡了麪餅。
短暫的等待後,車間裏先是一陣呼嚕喫麪的聲音,接着是贊聲一片。
“嗯!有嚼勁!有面味兒!”李大本事首先肯定,作爲麪食行家,他最在意這個口感。
“不錯!真不錯!”王翠連連點頭,激動地說,“雖然沒油炸的那麼香,但這個口感,比炒麪強太多了!戰士們肯定喜歡!”
工人們雖然沒能嚐到,但看着幾位“主心骨”臉上洋溢的喜悅和肯定,都忍不住鼓起掌來!
車間裏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持續一天的緊張試驗,終於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大家辛苦了!”王翠看着疲憊卻難掩興奮的工友們,大聲說道,“今天咱們打響了第一炮!但這只是開始!後面還要優化工藝,提高產量,研究調味!廠長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咱們一車間,咱們絕不能辜負!現在下班回家休息,明天繼續戰鬥!一定要讓咱們的‘保家衛國面’早點送到前線!”
她一通鼓舞人心的話說完,見所有人還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忍不住輕笑一聲,繼續道:“咳咳!按照一開始說好的,這些實驗品大家可以買來嚐嚐,但是礙於保密原則,只能在車間裏喫完再走!”
“好!”衆人齊聲應和,轟然散開去拿自己的飯盒。
拋開好喫不談,工人們這一天忙碌下來,成就感十足,沒人會不想親口嚐嚐自己的勞動果實。
蘇陽心裏一動,喊道:“王姨,我買10塊,油炸和不油炸的各5塊!”
“怎麼?今兒喫了一天你還沒喫撐?”王翠打趣道。
整個下午,每次試驗完成做出的麪餅,她和蘇陽、阮素梅還有幾個車間組長都要嘗。
半天下來幾個人肚子早就圓滾滾了,這也是他們這些幹部沒跟工人搶着買麪餅的原因。
蘇陽往她身邊湊了湊,小聲道:“我想帶回去給新雪姐嚐嚐。”
王翠愣了一下,有些猶豫。
不過最後還是給蘇陽數了10塊麪餅,蘇陽總歸是“保家衛國面”的主要發明人之一,只是遞給他的同時還囑咐道:“保密原則這事,你可得注意。”
蘇陽從兜裏掏出一萬塊錢回遞過去,笑道:“王姨您放心,新雪姐又不是嘴碎的人。”
“那倒是。”王翠贊同地點着頭。
“得嘞!那我下班了,生產工藝的事咱們明兒再討論!”
“好!”
......
蘇陽走出車間,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輕了一些,但心裏的責任更重了。
冬日的晚風帶着寒意吹在汗溼的額頭上,卻讓他感覺無比清爽。
抬頭望向西沉的落日,天邊一片絢爛的霞光,映照着高聳的煙囪和工廠的輪廓,彷彿也在爲這小小的勝利加油喝彩。
“咕!”一聲熟悉的鳴叫從天而降。
小玉如同白色的閃電,精準地落在他的肩頭。
“小玉,今兒真是好樣的?走,回家!”蘇陽笑着摸了摸小玉光滑的羽毛。
鳥兒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剛剛蘇陽在車間時小玉就把它今兒的戰況通過靈魂鏈接告訴了他。
小玉今兒一共消滅了29只老鼠,雖然不如蘇陽效率,但是在蘇陽脫不開身的情況下,也算爲遏制場內死灰復燃的鼠患做出了貢獻。
剛剛小玉除了跟他彙報29條老鼠尾巴已經給了保衛科外,還說武新雪在等他一起下班。
一車間的拐角多了兩名保衛科的人站崗,是周正爲了防止“保家衛國面”被閒雜人等打探特意安排的。
武新雪也在不遠處,顯然是過來找蘇陽被攔住了。
她揹着小包靠着牆壁,百無聊賴地低着頭用腳踢着地上的一顆小石子。
“把鞋子踢破了咱們可沒錢買。”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
“蘇陽!你下班了!”
武新雪抬起頭,眸中驚喜一閃而逝,跟着傲嬌道:“那還不是都怪你,誰讓你把咱們家存款全捐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今兒可是帶了好東西給你賠罪呢。”
蘇陽賠笑着說。
他知道,武新雪並不是埋怨自己不跟她商量就把錢捐出去,純粹是少女心性想和自己鬥嘴玩而已。
這姑娘過日子精打細算,但是並不是摳門的,平時生活中也是省小錢花大錢。
蘇陽私自捐了兩人的家底,武新雪知道後也是笑着說“其實我早就想捐了,只是這錢大部分都是你賺的,我不敢做主。”
武新雪作爲宣傳科的廣播員,平時廠裏的思想宣導任務都是經她的口向全廠廣播。
思想覺悟和家國大義這塊,自然輪不到蘇陽給她上課。
但總歸是蘇陽沒跟她商量,衝動之下連同她那份積蓄也一起捐了。
他確實理虧。
“哼!這還差不多,看着你這麼乖的份上我原諒你了!”武新雪眼睛笑彎成月牙狀,伸手來搶蘇陽手裏的油紙包:“讓我看看你又折騰出啥新東西了!”
“噓~回家再看!”
“那趕緊走!今兒我帶你,你不在這一個月我騎車技術突飛猛進!”
“是嗎?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兩人說說笑笑,邁着輕快的步伐,踏着夕陽的餘暉往廠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