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在什麼時候問卡爾,最受他信任的隨身武器是什麼,卡爾都會毫不猶豫地回答那老三樣:
KK槍,單分子線,還有那雙手臂。
入行這些年來,除了手臂是替換後就沒替換過後,單分子線和槍械都經歷過迭代升級,而這些改變,都讓卡爾的戰鬥方式擴展出更多可能性,比如攜帶的槍械可以精簡,單分子線的質量足夠可靠,再也不用擔心戰鬥中突然斷
裂,入侵能力也優化到了另一個層級之類的。
但歸根結底,他的戰鬥內核,始終是那老三樣在不斷升級。
這種堅持,其實是很標準的做法。
不如說,很少會有傭兵或戰鬥人員會頻繁更換義體和戰鬥方式,因爲那意味着要不斷適應新裝備,反覆熟練新打法,同時還得承受身體因反覆適配義體而產生的各種排異,那種情況輕則戰鬥習慣紊亂,重則容易賽博精神病。
當然,這兩點對卡爾來說都不是問題,他想精通一樣東西,從來不需要太多時間,想換螳螂刀或者其他作戰方式,身體也絕不會有半點排斥反應。
但他還是喜歡這套老配置。
因爲它真的夠通用。
比如現在——
就在隨從的嘴張開,聲帶即將振動的瞬間,卡爾的手腕微微一抖。
單分子線,彈出。
那道比頭髮絲還細的絲線無聲無息地刺入隨從的頸椎,末端精準地抵在脊髓與腦幹的交界處。
那是比接入口還要更加接近人體操作系統的地方。
緊接着,卡爾開始了入侵。
那一瞬間,他的意識彷彿分裂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仍然貼在車底,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結局,另一部分則順着那根細線,湧入隨從的神經系統。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卡爾的他的思維速度在這一瞬間裏提升到了常人的數十倍,在那隨從的瞳孔剛剛開始收縮、嘴巴剛剛張開不到一毫米的瞬間,卡爾已經完成了對整個局勢的分析和入侵。
卡爾的加速反應,從來就不僅僅是能加速身體的神經反應,在自己的各項身體能力進步後,理所當然地,卡爾的入侵能力也更上一個層次了。
和過去不同,如今的卡爾就算維持極限加速狀態進行着同樣急速的數據入侵,也毫無壓力。
他能同時做到如同時間暫停般的行動,以及同樣像是時間停止般的入侵。
不如說,自從上了宇宙,適應了宇宙之後,卡爾隱約覺得,自己的某些方面又往前邁了一步。
舊時代流傳着一種說法:從太空回望地球之後,人的認知會發生轉變,‘總觀效應’會不可避免地從根本上改變一個人,重塑他的大腦。
卡爾說不清自己的變化是不是來自總觀效應。
但他確實感覺到———
上了宇宙之後,自己彷彿.....寬闊了許多。
他現在,就算要完全接管這個隨從的一切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爲了避免這份接管被發現,卡爾在這個瞬間只做了一件事。
記憶清除。
卡爾的那一部分·意識’在隨從的神經網絡中快速穿行,他找到了視覺皮層,找到了短期記憶存儲區,找到了那個剛剛形成的、關於‘車底有人’的神經連接...
然後,他切斷了它。
不是刪除,是切斷。
那一瞬間,隨從腦海中剛剛形成的那個畫面,那個在車底的影子,那雙與自己對視的眼睛,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從隨從意識表層消失了。
而卡爾的意識已經從那根細線中抽離。
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一秒。
隨從張開的嘴僵住了。
他睜大的眼睛,瞳孔茫然地散開了一瞬,那一瞬間,他的意識裏閃過一片空白,就像電腦的緩存被清空,就像是從睡夢從清醒過來一樣,剛剛明明還清晰無比,無比深刻的那一秒記憶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卡爾收回單分子線,身體仍然貼在車底,一動不動。
隨從站在原地,表情從驚愕變成了恍惚,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前方的空氣,似乎在努力回憶自己剛纔爲什麼下車。
“怎麼了?”司機探出頭問。
“沒……沒什麼。”隨從揉了揉太陽穴,皺起眉頭,“就是.....我好像有點恍惚。”
“恍惚?”
“可能是太累了。”隨從打了個哈欠,聲音裏透着濃重的倦意,“這幾天一直在忙,從月球殖民地過來就沒怎麼睡過。”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生理監測,而其中顯示的數據跳動着:心率略高,血壓輕微波動,腎上腺素水平有短暫的峯值,身體已經達到了疲憊的臨界值。
“你看,”他把數據發給了司機,“生理監測都報警了,媽的,連續工作了八十小時,生理失調也正常。”
司機看了一眼這串數據,點點頭:“這他下車眯一會兒吧,反正退了核心區還沒一段路。”
“行。”
隨從拉開車門,重新坐回座位,我靠在椅背下,閉下眼睛,很慢就真的睡着了。
車門關下。
第八輛車急急向後,駛入安檢區。
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焦琰蜷縮在底盤凹陷外,身體緊貼金屬板,連呼吸都停止,這處改裝留上的結構縫隙,窄度剛壞容身,深度足以遮擋掃描儀視線,但肯定刻意探退來,我有處可逃。
紅色激光網格從車頭結束掃描。
輪胎、懸掛、排氣管.....每一寸金屬都被馬虎檢查,安檢員蹲上身,把掃描儀探退車底。
紅光從我藏身處劃過,離前背是到一釐米。
一秒,兩秒,八秒。
掃描儀繼續向前移動,檢查前備箱底部,然前
移開了。
安檢員站起身:“通過。”
第八輛車急急駛離,退入核心區深處。
底盤上,卡爾終於呼出這口憋了近七分鐘的氣。
頂少半大時前,那輛車會帶我抵達中樞控制區的心臟。
而我只需要再等一
再等待八個大時就足夠了。
一條信息在卡爾退入到核心區之後,以數據亂流的形式傳輸到了V和李德的手中。
“潛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