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輸了,李德。”
聽着卡爾那的話語,看着他那張滴着鮮血的面容,李德的表情卻是忽然平靜了下來。
本來打算還有所動作的手攤平了,那還想起身的身軀也緩緩平復了下來。
他就像是已經接受好了自己的結局一樣,躺平了。
“你贏了,卡爾。”
他用着一種聽不出太多感情的語氣說着話,而後
“殺了我吧,卡爾。”
他如此說着:“不然,在你放開我的那一刻,我還會拿起槍,對你開槍的。”
李德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也明白自己會做什麼,但是他依舊如此開口了。
他就像是很累了,恨不得馬上得到解脫一樣,迫不及待得等着有人來殺死他。
李德現在已經分不清什麼應該是自己該做的,什麼纔是真正對的,不會讓自己後悔的。
他總覺得現在自己做的一切都好像是錯的。
和卡爾做對手,把宋昭美帶回聯情局,他真的能不後悔嗎,但是不這麼做,他又能說服自己這是正確的嗎?
好像都不行。
李德明白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個最標準合格的聯情局特工了。
最標準的聯情局特工不應該想那麼多,也不應該像是他一樣有着那麼多複雜的想法。
如果他沒有那些可以稱得上‘心’的多餘想法,那麼他可以完全沉浸於任務中,可他偏偏有那麼半顆。
或許,從一開始,聯情局所謂的完美特工就是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李德,畢竟還只是個人。
看着李德已經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和想法,癱在那邊,等待着一個結束的模樣,卡爾那雙眼睛裏閃過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殺了你?”卡爾重複了一遍,語氣裏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
“然後呢?讓你的死成爲邁爾斯用來向聯情局後輩們進一步煽動情緒又一個藉口,以一個爲國,實在是是爲她奉獻的特工而留名後世,讓一個個傻瓜和你一樣,分不清什麼纔是真正的愛國,去遵循着你的規矩,爲邁爾斯的野心去死?”
卡爾的目光直直得看着李德:“還是說,你覺得這樣死去,就能從你那些‘責任’和‘矛盾’裏解脫了?”
李德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回答,一句話也沒說,或許是.不想說。
卡爾的話再次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某個想法,死亡,在某些時刻,確實是一種誘人的逃避。
“李德。”卡爾的聲音低沉了些許,“我還是那句話,你現在躺好了,可以有時間好好想想了,就當是睡夢前的思考吧,你想想吧,你效忠的到底是什麼,是一個不惜引爆核彈、犧牲士兵和民衆來達成政治目的的總統?還是一個你想象中的、值得爲之付出生命的新美國?”
他微微俯身,儘管臉上淌着血,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李德的靈魂:“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聯情局的王牌特工,像一條迷失了方向的野狗,躺在這裏祈求一個了斷,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這就是你爲‘新美國’奉獻一切的最終回報?”
聽着卡爾的話語,聽着那句爲新美國奉獻的話語,好像突然觸及到了李德的內心。
唯有新美國。
唯有李德所忠誠的新美國,或許能讓李德在此刻還能重新睜開眼。
“那你告訴我該怎麼辦?!”李德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了血絲,有痛苦,有憤怒,也有深深的無力感。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聲音沙啞破碎:“我還能怎麼辦?!背叛我的誓言?背叛我爲之付出一切的國家?卡爾,我不是你,我是一個成長於新美國之中的人;
我愛着這個國家,我願意爲它付出一切,哪怕是付出生命我也願意,我就算知道它可能做的事情是錯的,我又能怎麼樣,我所能責怪的就只有自己,我根本就無法責怪這個國家,也無法離開這個國家,我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個國家的。”
“愛着這個國家?”卡爾輕輕搖了搖頭:“你不是我?李德,我只是選擇了不歸屬於任何試圖把我變成工具、或者企圖犧牲他人來成就自己的‘偉大’的勢力,李德,真正的忠誠,不應該是對某個人的盲從,以至於盲目到看不出這是否是對於國家真正能提供貢獻的事情。”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意識模糊、微微顫抖的宋昭美。
“看看她,她也是新美國的‘資產’,或許也曾相信過某些東西,現在呢?她被利用、被拋棄、被當成戰爭的籌碼,我想她應該是你最熟悉不過的人吧,這就是你誓死效忠的系統所產生的結果,你還要繼續爲這個系統清除‘麻煩’,直到無數個像是宋昭美那樣的人,被邁爾斯那種人利用嗎?”
說到宋昭美,李德順着卡爾的目光看向宋昭美,那個他一手培養、亦徒亦友的女孩,看着她如今的模樣,一種悲傷感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直直得刺進了自己的內心扎得他心臟刺痛。
羅莎琳德-邁爾斯冷酷的面容、漢森野心勃勃的眼神、戰場上那些奮鬥着的士兵.一幕幕畫面在他腦中飛速閃過。
“李德,你應該不知道吧。”
就在這個時候,卡爾把一個事實告訴了李德。
“這地方還有十五分鐘就將迎來核彈的攻擊了。”
“十五分鐘.怎麼可能?”
李德聽到卡爾的話語,本能得是一愣,漢森預定動手的時間不是二十五分鐘之後嗎,而且現在漢森被解決了,核彈時間應該已經.除非!
李德在這一瞬間明白了什麼。
十分鐘。
提前了十分鐘的核爆,在這片戰場上,還有哪方能做到呢。
他看向了卡爾,看似是想詢問他,卻內心已經知道了答案。
“沒錯,就像是你想的一樣。”
卡爾收回了自己那把小刀。
“是邁爾斯下令的,她準備把你和宋昭美,李德,還有在前線戰鬥着的,所有不知情的士兵都當做犧牲品。”
如果說李德的信念是一座高塔的話,那他的信念高塔,早已在一次次懷疑和邁爾斯的命令中佈滿裂痕,而卡爾的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敲打在了這座高塔上。
本就搖搖欲墜的高塔,現在已經將要倒塌了。
這是又一次如同曾經統一戰爭時期一樣,對於李德的背叛。
李德或許還能原諒,就像是曾經原諒自己被當做犧牲品一樣。
但是對於他的愛國心來說,對於他那份對於新美國盲目的愛國心來說。
犧牲新美國的士兵們,就爲了自己的野心。
這真的還能讓他原諒嗎。
如此之多的士兵們都被輕易放到野心上橫樑了,那麼邁爾斯現在所做的,和過去又有什麼區別,如此人掌控下的國家,就算統一了,真的不會再次面臨崩潰嗎?
這樣子的國家,真的不會被邁爾斯有一天當做籌碼出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