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荒坂塔。
“華子小姐,這是本次行動的詳細簡報,請您審閱。”
小田三太夫微微躬身,雙手將那份印有訪問字樣的檔案遞向辦公桌後的荒坂華子。
檔案外殼在頂燈照射下泛着冷冽的藍光,邊緣的防拆封條完好無損,顯然未經任何篡改。
華子纖細的手指掠過檔案表面,看起來像是半個世紀以前所經常使用的機械鎖,其看起來古舊,但是本質上是屬於前沿科技的鎖上,隨着荒坂華子的手指拂過,生物識別系統立刻發出輕微的認證蜂鳴。
伴隨着蜂鳴聲,檔案展開,出現了全息投影,接着一幕幕畫面在全息投影上開始了播放。
那些由黑客所實錄的戰鬥影像在她虹膜上跳躍——爆炸揚起的混凝土碎屑、穿梭於槍火間的作戰人員的黑色戰術服、以及最後定格在寶石青大廈上明智和漢森的交涉。
荒坂華子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份被精簡到近乎苛刻的報告。
她的指尖偶爾在懸浮光幕上輕點,將某段戰鬥記錄的全息影像放大——明智小隊在狗鎮狹窄的巷道裏遭遇敵人的瞬間,子彈軌跡如同暴雨般在數據流中閃爍,卻又在下一秒被精準的反擊路線所覆蓋。
她輕輕點頭,不是出於讚許,而更像是在確認某種預期。
“看來明智君的書面報告.”她忽然輕笑一聲,手指優雅地一劃,全息投影應聲關閉,光幕折迭成一道銀線,消散在空氣中,“比我想象的還謙虛得多。”
小田的喉結不明顯地滑動了一下。
他注意到華子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着檔案的某個角落——那裏記錄着隊員陣亡人數:鮮紅的三在蒼白的背景上格外刺目,像三顆未凝結的血珠。
即使作爲荒坂華子的貼身護衛,小田三太夫也時常難以揣測她的真實想法。
或者說,對於一位真正受過荒坂三郎教導的家族成員而言,允許身邊人窺探自己的內心,本身就是不可饒恕的失誤。
上位者不需要對下屬付出所謂的‘真心’或平等。
他們只需要像神明一樣俯視衆生,像神明一樣讓所有人無條件相信——他們的判斷永遠正確,他們的意志不容質疑。
顯然,荒坂華子在這方面的修行並未因三郎的死亡而鬆懈,她的輕笑如同薄霧籠罩的山巒,看似飄渺,卻沉重地壓在對話的間隙裏。
“確實如您所言。”小田維持着四十五度角的恭敬姿態,聲音平穩得像是校準過的機械。
他無法確定華子的那句‘謹慎’究竟是褒獎還是隱晦的責備,因此他選擇了最安全的回應——不猜測,不逾越,僅僅應答。
華子忽然將檔案平推回桌沿,檀香木的紋理與檔案邊緣精確對齊,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小田的彙報戛然而止。
在沉默的幾秒裏,檔案的末端被輕輕按在荒坂華子的金色義手指下,彷彿她即將說出的下一句話,正懸在決定的最後。
“本部這次.”她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像是羽毛落地,卻又帶着不容忽視的重量,“倒是往棋盤上放了顆好用的卒子呢。”
聽到荒坂華子的這句話,不知道爲什麼,小田忽然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他就像是聽到了某種宣判的結果是自己所能安心的結果一樣,整個人的神經都舒緩了一些。
而隨着舒緩,他感覺到自己某些被自己不斷壓制的想法又升起了一些。
果然還是華子小姐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自動補全,就像無數次重複過的禱告詞——她是如此睿智,如此明察秋毫,永遠能做出最精準的判斷。
明智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而華子小姐的評語,不過是再次印證了這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小田沒有意識到的是,倘若此刻華子嘴角抿出的是不滿的弧度,他的心臟此刻就該爲明智的‘無能’而劇烈收縮。
他會立刻爲那個他先前還有所欣賞的人員出現不滿:比如行動中猶猶豫豫,對無能者表現出不必要的仁慈之類的,說不定還會在最終打從心底裏認爲明智根本不配爲華子小姐效命,他之前做出的決定有誤,自己果然還不合格之類的
在華子身邊待得越久,他越像一具被精心調試的傀儡。
華子輕笑時他的齒輪便歡快轉動,華子蹙眉時他的發條就立即繃緊,那些本該屬於自己的判斷與好惡,早就像被格式化的數據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這樣的狀態,何嘗不是小田心甘情願的選擇。
“那明日的護衛事項.”小田微微低頭,聲音恰到好處地維持在恭敬與請示之間的分寸。
“除了核心環節需要你親自確認外,其餘都交給明智處理。”荒坂華子的義體手指在檀木桌面上敲擊出規律的聲響,金色的指甲反射着冷光,“轉告他,從即刻起享有部長級權限,若明日表現如簡報般出色”她停頓片刻,脣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弧度,“這份臨時權限將轉爲正式任命。”
部長——在荒坂這個龐然巨物中,這個頭銜代表着怎樣的分量?
那是足以讓絕大多數企業戰士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在每座高聳入雲的荒坂塔中,權力結構如同金字塔般森嚴:塔尖永遠由流淌着荒坂血脈的家族成員佔據;往下是掌控城市乃至國家命運的董事會成員;而部長,便是僅次於這些真正掌權者的存在。
在某些偏遠地區的荒坂塔,一個部長甚至能代行董事職權。
若將荒坂的權力體系比作攀爬通天塔的遊戲,獲得部長頭銜意味着已經觸碰到最後幾層階梯——除了那永遠爲荒坂血脈保留的至高點外,這幾乎就是常人所能達到的極限。
如果明智再展現出足夠的忠誠和對荒坂家族的效忠能力,那麼董事會開會時的一席座位,也不是不可以爲明智而留着,到了那時候,他將足以俯視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人員,成爲真正的雲頂之人。
“雲頂之人?”
半躺在不舒服的椅子上,卡爾聽着作爲聯絡員的竹村麻希給自己講解現在自己得到的權限,內心的想法其實有點怪異。
那不就成性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