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撞在面門上的感覺絕對算不上好受，特別是對方蓄勢而來的一記頭錘。
這一撞讓卡爾感覺整個面部都火辣辣地疼，鼻樑骨彷彿要斷裂般傳來尖銳的刺痛，鼻腔裏瞬間湧起一股酸澀感，不受控制的生理反應讓他的眼角泛起淚光，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
‘你大意了。’
卡爾很想這樣責備自己。
如果對方的頭部經過改裝，或者額骨植入了強化義體，這一撞就足以讓他的顱骨開裂，腦漿迸濺。
但隨即他意識到，這並非疏忽所致，在電光火石般的交鋒中，他的身體早已做出了最精準的判斷——那一瞬間，他確實沒有從這次撞擊中感知到致命的威脅。
正是這份直覺讓他選擇硬接這記頭錘。
面部的疼痛雖然劇烈，卻不足以致命；而若是鬆開握着苦無的手，或是拔出刺入對方肩膀的手指，就會喪失好不容易建立的壓制優勢。
他的肌肉記憶比理性思考更快地做出了取捨：寧可承受皮肉之苦，也要維持對敵人的鉗制。
這個選擇背後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眼前這個灰衣人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攻勢凌厲得超乎想象，在肩膀被卡爾手指貫穿、慣用手武器被鉗制的絕境下，對方竟能在雙方中門大開的瞬間，毫不猶豫地發動這次頭錘反擊。
那動作乾淨利落得彷彿經過精密計算，毫無拖泥帶水的猶豫，就像早已預料到會被壓制，提前準備好了這招以傷換勢的反擊。
雖然面部忍痛得要死，但是現在佔有優勢的是自己！
卡爾刺入灰衣人胸膛的手指猛然發力，指尖如鋼鉤般深深嵌入對方的血肉，狠狠一拽，試圖將對方拉向自己，同時，他的頭顱後仰，蓄勢待發——他要以牙還牙，讓這傢伙也嚐嚐頭骨相撞的劇痛。
然而，就在他猛然拉扯的瞬間，掌心卻陡然一空——灰衣人竟硬生生扭脫了肩關節，手臂詭異地一折，手肘如鐵錘般砸向卡爾嵌入他肩膀的手指。
這一擊精準而狠辣，在卡爾即將發力絞緊的剎那，硬生生將他的指節撞偏！
更令人心驚的是，對方似乎早已預判了他的動作，在卡爾肌肉繃緊的前一瞬，便已調整身形，掙脫鉗制。
隨着卡爾的手指被迫抽離，鮮血“嗤”地噴濺在通風管道的金屬壁上，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
而灰衣人竟毫不停歇，硬頂着脫臼的手臂，將其如盾牌般橫擋在前，同時腰腹猛然一擰，整條手臂如鞭子般甩出，一記兇狠的肘擊直襲卡爾面門！這一擊毫無保留，純粹依靠腰背的爆發力帶動，速度快得幾乎撕裂空氣！
靠了，又衝着臉來，這傢伙是跟自己臉過不去嗎！
卡爾現在的面部可是在僞裝芯片後還頂着個變化面容的面具的，而在帶上面具後，卡爾就取消了僞裝芯片的僞裝，這面具要是被打壞了，那卡爾的面容可就要暴露了。
沒辦法了，雖然不太想暴露，但兩人在通風管道裏的激烈打鬥估計早就引起了外界的注意，金屬壁的震顫聲、肢體碰撞的悶響——再拖下去，只會引來更多麻煩。
卡爾果斷鬆開了鉗制苦無的手。
而就在這一瞬，灰衣人的動作驟然變化！
對方彷彿早已預料到他的選擇，那隻一直被壓制的手腕猛然一翻，苦無的握柄抵在掌心，僅靠指尖的力量一彈——“嗖！”寒光乍現，苦無竟在肘擊的掩護下激射而出！
這完全違背了人體發力的常理！正常人根本無法在側身肘擊的同時精準投擲武器，可灰衣人偏偏做到了——他的動作流暢得近乎詭異，就像早已計算好了卡爾鬆手的時機，苦無脫手的剎那，甚至帶着一絲預判的狠厲！
換作旁人，恐怕早已在這充滿忍者詭譎風格的殺招下斃命——誰能想到，有人能在肘擊的瞬間同步彈射苦無？那違揹人體工學的發力方式，簡直像關節可以隨意拆卸重組一般！
但灰衣人預判了卡爾的鬆手，卡爾又怎會沒算到他的後招？
這或許令人難以置信。灰衣人扭曲的肢體動作、反常識的發力軌跡，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匪夷所思，可卡爾就是想到了。
卡爾就是已經預料到了對方會預料自己鬆手，卡爾就是預料到了對方一定能在肘擊的同時射出手中的苦無。
這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卡爾相信這麼讓他感受到了壓力的對手一定能做到，正是因爲對方的強大，對方讓自己都感覺到了細微窒息的壓制感，所以卡爾能確信，他絕對能做到這種超乎想象的事情，這一點的信任，卡爾可能比灰衣人本身都要確信和強烈。
先前的纏鬥早已讓通風管道瀕臨崩潰。金屬管壁在兩人的角力下扭曲變形，固定螺栓一顆接一顆地崩飛，在管腔內彈跳着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像垂死者的骨節被寸寸折斷。
而此刻，卡爾選擇給這瀕臨極限的結構最後一擊！
爲避開那記致命的苦無，他右足猛然發力下踏，伴隨着金屬撕裂的刺耳哀鳴，整段通風管道如同被抽掉脊樑的巨蟒般轟然塌陷，碎裂的鍍鋅鋼板化作無數鋒利刀片，在墜落的氣流中狂亂飛旋。
失重感襲來的一瞬，戰鬥仍未停止——灰衣人那記肘擊依舊沿着原軌跡襲來，彷彿重力在此人面前也要讓步，卡爾凌空擰腰，一記膝撞迎擊而上！
“砰——！”
骨肉相撞的悶響在半空炸開，反作用力將兩人狠狠彈開，尚未落地便已拉開兩米間距，下墜的時間忽然變得粘稠，卡爾在滯空的剎那看清了下方景象：
燈火通明的倉庫裏，六名全副武裝的滑條幫成員正從貨架間狂奔而來。
他們臉上凝固着難以置信的驚恐——頭頂金屬穹頂突然爆裂，兩道糾纏的身影裹挾着火星與血雨從天而降，還在半空以反物理的姿態激烈交鋒。
在這些嘍囉的認知裏，這場景與神話中的天神鏖戰毫無二致，有人甚至踉蹌着跪倒在地，手中的衝鋒槍像供奉神明的祭品般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