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是東京總部調來的明智君吧？”荒坂塔內，剛剛協助調任人員完成了入職程序的荒坂員工走在前方，微微側過身，室內投下的紅黑色光影在他制服肩章上流動。
“歡迎來到夜之城，這裏的辦事風格可能和東京不太一樣.”這名員工的話語頓了頓，靴跟碾碎地上一截全息影像的殘影，“不過規矩終歸是規矩，以您在總部的表現，就算會有些不適應，但想必很快也能如魚得水。”
被稱爲明智的青年行走在這名帶領自己入職的同事之後下，二十來歲的面容被室內監控的冷光掠過，鴉羽般的黑髮下，無邊框眼鏡中，一雙褐色的瞳孔微微斂起。
“承蒙指導。”他的聲音像浸泡在楊梅酒裏的冰塊，略帶刺激的口感中又帶着恰到好處的甜度，右手按在左胸微微欠身時，手臂晃動的弧度精確得像經過算法計算——既足夠展現新人的恭順，又不至於顯得卑微：
“我一定會將這銘記於心，並且儘快適應新的入職環境。”
“你的辦公房間已經被安排好了，因爲你的兩個前任人員幹了些錯事的原因，他們如今的辦公場所剛剛好空下來了，在另外人員完成入職之前，那本應該的兩人辦公間屬於你.”
說着，這名荒坂人員嘴角仍保持着程式化的微笑，但虹膜光圈無聲放大了一些，他的嘴角略微抽搐着，就像是正好想到了什麼。
“說起來，我差點忘記了。”
他從口袋裏抽出一份文件，紙張邊緣泛着人造纖維的冷光。
“部長特別囑咐過，這是你前任留下的工作。”金屬義指敲擊在文件封面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給你一週時間處理完，部長希望.”他微妙地停頓了半秒，“希望東京來的精英，不會重蹈前任的覆轍。”
荒坂職員遞來文件時，小拇指呈現不自然的僵直——這個多餘動作在標準社交協議裏可找不到對應條目。
明智接過文件的瞬間，指腹擦過紙緣的暗紋，那些凹凸的二進制編碼在他腦海中自動譯解，化作一行閃爍的文字：
〈kk先生，暗碼在桌下〉
明智——或者說卡爾，已經接收到了消息。
他接到了健一四郎的活，進入到了荒坂之中調查懷疑人員，健一四郎自然不可能不會給他協助，現在他頂替的身份，是東京總部那位有着雉雞派背景的精英‘明智’。
由於華子小姐臨時改變行程留在夜之城要參加出席新美國和荒坂的談判，雉雞派在緊急運作之下，把包括這位‘東京精英’在內的二十七名核心人員被空降至夜之城荒坂塔。
表面上看，數據簡報裏列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加強反情報部署、預防軍用科技的滲透、確保談判期間的數據安全但卡爾知道，這是雉雞派爲荒坂華子增添嫡系力量，那些被調動的檔案裏，至少有一半人和自己一樣，帶着不可告人的加密指令，真正一無所知被調動的人員可能寥寥無幾。
而健一四郎正是把握住了雉雞派的這套做法。
真正的明智從三年前就是健一四郎埋在雉雞派的暗樁，而因爲這次卡爾需要一個身份進入到荒坂塔中調查的原因，他現在已經改變了容貌，前往了另外的地方，他原先的那些身份標識此時正在卡爾身上繼續運轉——連東京總部的主控都檢測不出異常。
卡爾用指節敲擊着左太陽穴，他所佩戴的眼鏡內壁顯示出了幾行微不可查的字眼——有七個名字閃着幽綠色的微光。
這是健一四郎給他的‘安全屋’名單，七個在夜之城能爲他提供支援的活體座標，名單最上方跳動着倒計時：23:59:12，再過二十四小時，這些名字就會自動焚燬在數據深淵裏，而這也是健一四郎給予卡爾最後的直接信息支援，之後卡爾想要得到新的情報，得靠他的手段進行隱蔽聯絡。
真正的知情者比名單上更少。
在荒坂塔的反情報部，一些情報不足的人會認爲他是東京總部爲了這次荒坂和新美國談判而派來的精英人員，更多情報靈通的人知道他是雉雞派塞進來的能臣；
而在雉雞派的老人們眼裏，他是東京總部精心培養的華子派精英，只有健一四郎等少部分人知道，這位明智君是卡爾。
‘行動得謹慎。’
卡爾在帶領自己入職的荒坂職員離開後，按照路線記錄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中，剛剛落座，他的腦海中就回憶起來了健一四郎的提醒。
自從荒坂三郎的腦電波在那天徹底平直，雉雞派的老人們就像一羣失去蜂巢，狂暴攻擊着所有人的馬蜂一樣。
他們死死抓着三郎時代的政策遺產，把那些陳舊信條都系在了荒坂華子的身上，支持着她和荒坂瀨宣抗衡。
在董事局的全息會議上，他們用數據流編織陷阱；在各個荒坂塔所在城市的街頭，他們資助幫派襲擊瀨宣派系的運輸隊；
就連荒坂塔食堂的食物配額，都能成爲兩派角力的戰場，瀨宣的每一次清洗都像打在棉花上——上週剛被開除的安全部長，這周就出現在另外的分部；昨天凍結的暗賬，今天就會從新的加密賬戶裏復甦。
他們儘管不斷得被荒坂瀨宣和與其達成一定合作的荒坂美智子削弱勢力，但是那曾經因爲荒坂三郎而建立起的腐朽屍體，靠着那份體量，依舊能和另外兩股荒坂內的派系鬥爭下去，他們等待着可以給予其他兩個派系致命一擊，讓荒坂華子上位的機會。
而顯然，這次的荒坂和新美國的談判，就是個很適合他們動手腳的機會，再加上他們近期的人員調動，理所當然的，他們成爲了健一四郎的懷疑目標。
連明面上的人都能如此調動過來，那暗中的計劃，又會有多少呢他們是不是等待着一個時機，一個機會，就等待着荒坂瀨宣露出損壞荒坂利益的破綻，來藉此攻擊甚至打垮他的派系呢？
無論如何，卡爾的時間不多了。
他在接到活的夜晚就完成了入職，而談判時間，就在後天。
除非出現意外，不然他只有不到四十小時的時間。
‘難怪把這活交給我.確實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