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漢-溫里奧的開槍,就像是突然落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一樣,在那個瞬間激起了波瀾。
被新星手槍鎖定的目標瞳孔驟縮——他的脊髓神經比大腦更早嗅到死亡氣息,肌肉纖維在意識尚未反應前就已繃緊。斯安威斯坦系統激活時的神經抽搐在他輪廓上跳動,將那道暴起的身影化作模糊的殘影。
“暴露,執行清除。”
沒有戰術遲疑,更不存在誤判僥倖,當槍口反光刺入視網膜的瞬間,僞裝成‘鼴鼠’羅伊保鏢的潛伏者已然出手。
二十人的護衛隊裏藏着十五把致命匕首——
其中的十四名人員早就站立在了各處,警惕着出乎意料到來的人員,而最危險的那條毒蛇,早就藏身在了‘鼴鼠’羅伊的身邊六保鏢之中。
潛伏的人員有十五人,而真正屬於‘鼴鼠’的,只有五個都不知道自己身邊已經出現潛伏着的傻瓜。
在派遣人員中最精通刺殺的人員幾乎在同伴暴起的同一剎那激活了斯安威斯坦。
皮下植入的強化肌腱瞬間繃緊,液壓關節發出細微的嗡鳴——他的右手五指併攏,人造皮膚在壓力下撕裂,黑色戰術手套被刺出五道寒光。
那是經過精密改造的摺疊式手指改造刀,平時收束在指骨內部,此刻卻如毒蛇亮出獠牙,五片納米合金刃從指尖破鞘而出,刀鋒在空氣中劃出冷冽的弧線,隨即嚴絲合縫地拼合成一柄狹長的棱刺。
沒有多餘動作,沒有一絲猶豫,棱刺的突刺快如閃電,刃尖直取諾丁漢-溫里奧的咽喉——這一擊的軌跡精準得像是用激光校準過,連空氣都被割裂出細微的嘯叫。
刺殺者的暴起驚呆了所有在‘鼴鼠’羅伊旁邊的人,那些眼睛都來不及追逐蹤跡的保鏢顯然是沒有想到在自己人之中還藏着一個人,他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有一名作爲‘鼴鼠’羅伊保鏢隊長的人員,勉強用自己的眼睛跟上了刺殺者的動作軌跡,但是他也只能眼睜睜得看着那棱刺向着諾丁漢-溫里奧而去,而那路徑上,有着他僱主被諾丁漢-溫里奧特地拉在身邊的軀體。
諾丁漢-溫里奧的面容上也出現略微的驚訝,顯然,這名刺殺者的突然暴起也稍稍出乎了他的預料,但是這並不是說他沒有預料到‘鼴鼠’羅伊的貼身保鏢中還存在着人員,而是他沒有想到對方的動作居然會如此果斷。
‘這份素質,怕是整個六街幫都挑不出幾個能與他比肩的人。’
諾丁漢-溫里奧,這名六街幫的首領凝視着刺殺,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感慨,對方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花招,直指要害,這種級別的殺手,絕不是普通勢力能輕易調動的。
他的內心有些苦澀。
新美國,這個他年少時曾宣誓效忠的國家,如今早已面目全非,權力、利益、陰謀.這個國度與巨型企業間的骯髒博弈,早已吞噬了無數像他這樣的邊緣人。
而現在,連他這種勉強在夾縫中求存的小角色,也要因爲鬥爭而要被清理了嗎?
愛國心,忠誠心,對他們來說又是什麼.
他行事向來老派,甚至因爲那點可笑的忠誠心,至今都沒和cpd達成更深層的合作,僅僅維持着表面上的友好關係,諷刺的是,此刻救了他一命的,恰恰是這份若即若離的“友好”。
若不是他骨子裏還留着幾分變通的餘地,若不是他不是那種徹底老派的古板人,在從兒子那邊得到消息後就對此做好了準備,相信了兒子自己所忠誠的國家內鬥已經到了要清理自己的地步,他或許今天就要死在這裏了。
“鐺——!”
金屬碰撞的銳響撕裂了凝滯的空氣,一柄改造警棍以近乎預判的姿態橫攔在刺殺者的棱刺前,火花迸濺的剎那,時間彷彿被拉長——警棍上的防暴電路泛着幽藍的微光,而棱刺的寒芒距離諾丁漢的咽喉僅有寸餘。
兩者的碰撞還在繼續,在斯安威斯坦的緩時視界中,互相之間的交鋒竟仍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金屬交擊的瞬間,火花如炸裂的鎂彈般迸濺,刺目的白光在空氣中撕開一道轉瞬即逝的裂痕。
刺殺者因爲僞裝成了‘鼴鼠’羅伊身邊保鏢的原因,所以可以最快速度抵達‘鼴鼠’羅伊和諾丁漢-溫里奧身邊進行刺殺,但是安迪可是從頭到尾都作爲cpd的代表人員,而站在兩者旁邊,他自然是擁有足夠的能力和本事攔截下刺殺者的攻擊。
受到了朋友奧利弗拜託請求的他,早就對刺殺做好了準備。
cpd從創立之初就刻着兩個血淋淋的大字:保護。
無論是企業公司裏高高在上俯瞰着街道的職員們,還是貧民窟蜷縮在紙箱裏的流浪漢,警徽背面的誓言從未改變——只是在這座賽博深淵裏,承諾的重量往往要用金錢來稱量。
但對於曾經體驗過一次失去的安迪,在保護上麪人並無區別,而他也已經不可能再失手了
棱刺第七次被截停在諾丁漢-溫里奧面前的十釐米處。
刺客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內劇烈收縮,軍用級義眼因超負荷運轉爆出蛛網狀電弧。
作爲小隊的王牌刺殺者,他在整個組織的刺殺人員中都名列前茅,在他的簡歷中,甚至有着潛入生物技術建築,在激活狀態的激光網格中完成對生物技術高管刺殺的記錄,可此刻,這個穿着警用防彈衣的男人,每次格擋都精準得如同預設程序,讓他手中的棱刺根本無法完成絲毫的突破。
“不過是個警員.”義眼閃過一串紊亂的數據流,“連暴恐機動隊都不是的cpd警員,居然.”
內心的些許難以置信,隨着斯安威斯坦即將結束而回到身軀上的遲鈍感,讓這名刺殺者的面容逐漸扭曲。
“不過是條公司養的看門狗”他的聲帶處理器因腎上腺素分泌而失真,斯安威斯坦神經加速正在消退,肌肉開始背叛大腦,世界重新變得粘稠,最令他戰慄的不是任務失敗後組織的‘回收’,而是安迪注視他的眼神——
——像在凝視一塊砧板上的凍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