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意思就是說你委託我，我救你命，然後你還欠我錢得之後還，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有命還是吧。”
卡爾現在算是理解透徹了：“我委託的錢是我可以不急，但是你醫藥費可不菲呢，也不知道你怎麼中的那種特殊毒，老維又是給你換血，又是給你重新調試了相關義體，還幫你換了個新的生物塑料血管，甚至是市面上最好的那種，這錢.你現在身上有多少？”
面對卡爾的詢問，李德臉上的表情越發尷尬，那本就棕黑的臉越來越黑了，這名聯情局的王牌特工看了看自己賬戶中的金額，說話回答時的聲音都下意識得放輕了一些：“五百.”
“啊？”
卡爾聽着那數字，第一反應是愣了一下，而後他居然是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五百？！”
這數字，要知道，卡爾當年剛剛來夜之城的時候，一個小時內就搞到了三千兩百歐，李德這麼一個聯情局的大特工，在夜之城混了這麼多年，甚至是在市中心的酒吧中當酒保，結果現在就五百歐？！
卡爾原本以爲李德說的‘沒錢’，是指掏不出二三十萬的那種窘迫——這在夜之城現在圈子裏頂多算個手頭緊，他連‘可以分期’的客套話都準備好了，甚至盤算着讓這傢伙先把老維的醫藥費結清。
可當那個數字從對方乾裂的嘴脣裏吐出來時，他彷彿聽見自己腦內傳來了某種精密儀器卡殼的聲響。
‘五百？’卡爾念着這個數字，感覺太陽穴在突突跳動，‘夠在來生點杯專門特調，或者讓雲頂最普通性偶陪你玩三分鐘石頭剪刀布的那種五百？“
診療儀的藍光在李德臉上投下柵欄狀的陰影，這個曾經在做過無數次了不起事蹟的特工，此刻正用瀕死動物般的眼神看着他，卡爾突然意識到，對方襯衫領口磨損的線頭不是僞裝道具，靴底開裂的防滑紋恐怕也不是任務需要。
‘也就是說——’卡爾無語至極，‘你不僅付不起委託費，現在連老維的醫療費都要記我賬上？’
沉默像粘稠的電解液般在兩人之間蔓延。李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微不可察的點頭幅度讓卡爾想起被emp擊中的無人機。
卡爾服了。
卡爾得承認，他對於李德的印象崩塌了。
他先前和李德合作的時候，對李德的印象大多都是正面印象，認爲他作爲一個特工人員來說出色而會僞裝，本事也不俗，是個性格還說得過去的不錯傢伙，但是現在.
如今卡爾的印象中，聯情局的王牌特工，已經變成了一個倒貼錢的公務員。
“你們聯情局”卡爾突然很想笑，某種介於荒謬之間的情緒在聲帶裏發酵，“是會把‘無償上班申請表’和入職合同釘在一起嗎？”
卡爾也只能這麼說了。
只能說李德對新美國的忠誠確實不得了，或者說他確確實實的熱愛着新美國，這種奉獻精神，是卡爾這個傭兵所不能理解的。
不理解，但是尊重。
“無可奈何了。”
卡爾嘆氣：“就當是我發發善心了，就像是我接到你委託時候，覺得閒着也是閒着，過去發發善心時一樣，我幫你付醫藥費得了，之後記在委託費中，你應該能還上吧？”
卡爾用着不確定的語氣說着，盯着李德：“這種金額，我是不會按照身價算的，給你再怎麼便宜，你之後也得給我十二萬歐左右，你能有這錢嗎？”
“十二萬歐買一條命，不貴。”
李德說着，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尷尬：“不過可能得拖延幾個月。”
“你們新美國對外人的大方程度，比對自己人高。”
卡爾無奈得搖了搖頭：“現在欠我錢的人真的是越來越多了，算了。”
說着，卡爾從旁邊拿了一個包，給李德丟了過去：“治療藥劑和相關療程都在裏面了，拿着吧，這是一整個療程的，你最近是別想四處跑了，你身體的情況，最起碼得休養一個星期。”
“謝謝。”
李德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醫療包，軍用尼龍布料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當他掀開防水夾層時，一股混合着消毒劑和合成藥物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包內物品整齊得近乎強迫症——每支納米癒合凝膠都按照使用日期排列，止血繃帶捲成完美的圓柱體，甚至連止痛藥片都被分裝在標有具體時間的密封袋裏，卡爾龍飛鳳舞的字跡在標籤上張牙舞爪：‘白瓶飯前/藍瓶飯後/紅瓶要死了再喫’。
他試圖撐起身子，脊椎立刻傳來抗議的刺痛，肌肉纖維像被灌了鉛，每一次微小的收縮都引發連鎖反應——先是腹部的縫合線繃緊，接着是肋間肌的抽搐，最後所有痛感匯聚到下頜，讓他的咬肌不受控制地痙攣。
“記住療程，我用了中文寫的，你應該看得懂吧。”
面對卡爾的話語，李德微微點了點頭，他緩緩坐起，然後直起身子，腳落地。
腳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李德的身體險些踉蹌了一下，而後被卡爾伸手穩穩攙扶住。
“好好療養吧王牌特工。”
卡爾的目光沒有看李德，而是在看着老維診所中正在播放着新聞的電視：“就算要爲國家效忠，也得先養好身體不是，一個虛弱的身體，可完不成指派的送死任務，況且，你還欠我錢呢。”
卡爾的話語中帶着一絲譏諷和說不上來是不是安慰的感覺，而對於這份話語，李德依舊平靜地點頭表示明白。
他緊緊抱着包，在卡爾放開攙扶後，有些踉蹌而虛弱得向着診所外走去。
卡爾轉頭看向了他的背影。
那背影。
真是像是條狗啊。
一條瘸了腿，狼狽，又只能默默舔着傷口的狗。
這.
可不是什麼尊重人的好感覺啊。
卡爾爲自己的想法搖了搖頭。
在他沒有看向的電視中，新聞正在放映着記者的解說。
‘衛星能量發電站，發現不明身份人員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