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聯邦特種部隊制服，卻沒有佩戴新美國徽章的人員，在李德的印象裏並不多。
特種部隊執行黑色行動時，確實常有隱藏身份的需要——卸下徽章、抹去標識、使用無記名裝備，這些都是標準流程，但眼前這些人卻反其道而行：他們不僅穿着新美國特種部隊的服裝，還佩戴着徽章，簡直就是把新美國身份的標誌銘刻在了所有見到他們的人眼中。
如果不是他們有足夠的本事可以解決掉所有見到的人，那麼他們如此打扮的理由只可能是一個。
那就是他們不需要隱藏身份，他們就是代表着新美國光明正大的軍事力量。
李德的視線釘在了那枚徽章上。
暗銀底面上，一隻白骨色的鷹爪虯結凸起，爪尖深深掐進中央的星條旗徽記——那面旗幟他太熟悉了，新美國分裂後採用的十五星旗，此刻卻殘缺不全。兩道撕裂的痕跡斜貫旗面，硬生生剜去了兩顆星，只餘十三顆星辰在爪縫間微弱地閃爍。
鷹爪扼旗。
這個構圖像一記悶拳砸在他胃部。
褪色的歷史課本插圖突然在腦中閃回：三百多年前的國旗上，只有十三星。
‘白噪鷹’他的心間閃過這個詞。
機密檔案裏的黑色加粗標題突然具象化——那些被歸檔爲‘廢棄資料’的記載竟是真的。
這個由軍用科技豢養的極端派系，據說連總統動用他們都需經過國防委員會表決，他們公開宣稱要‘修剪歷史的雜枝’，將國土淨化回最初的十三州版圖，彷彿後續三十七個州的擴張都只是需要消除的白噪音.
李德的指節無意識抵住了肋間槍套，現在他理解爲何檔案裏所有知情者名字都被塗黑成矩形色塊，就像那面旗幟上消失的兩顆星。
這支隊伍——按照官方記錄，早在伊麗莎白-克雷斯總統執政時期就該被徹底解散，至少，他接觸到的所有情報都如此宣稱。
可如今看來，‘白噪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暗處悄然滋長，甚至滲透到了連聯情局都未曾察覺的陰影之中，若非他曾在某份早已被標記爲【廢棄/銷燬】的檔案中瞥見過相關記載，此刻恐怕連他們的身份都無從辨認。
一個極端到將羅莎琳德-邁爾斯的一切擴張政策視爲‘玷污美國十三州’的派系，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他凝神觀察的剎那，控制檯前的高個子男人猛地抬頭，灰藍色的眼珠如雷達般掃向通風管道——彷彿某種掠食者嗅到了空氣中微弱的血腥味。
李德瞬間凍結。
呼吸停滯，心跳壓至每分鐘30次——這是特工訓練中的‘假死狀態’，他曾靠這一招騙過檢查，從屍堆裏爬回人間。
男人的視線如刀鋒般刮過艙室每個角落，金屬牆壁在沉默中滲出寒意，幾秒後，他似是未發現異常，緩緩低頭，而就在同一刻，他身旁穿制服的女人敲下最終按鍵。
“系統權限確認完畢。”
主屏幕驟然亮起，血紅色的光暈潑灑在所有人臉上。
“能量過載協議已裝載。”機械聲冰冷宣告着：“觸發條件設定爲——”
機械聲響到一半，忽然被一陣刺耳的警報打斷。
李德的終端突然在口袋裏震動，發出足以穿透鋼板的加密頻段噪音。
‘不對！’
指腹觸到終端屏幕的瞬間，冰涼的觸感突然變成灼燒般的刺痛——生物認證被強制覆蓋了。他的量子加密協議正在土崩瓦解，防火牆日誌像被野獸撕碎的屍體般在視網膜投影上翻滾，這種行雲流水的破解程度，簡直像不，根本就是他的加密權限從一開始就向着對方單向透明一樣！
連設備都已經被滲透了嗎！
李德的心中震驚無比，但是他已經暴露了。
“通風管！”高個子男人瞬間拔槍，子彈已經呼嘯着擊穿百葉窗。
李德在子彈貫穿百葉窗的前瞬間便已經蜷身翻滾，灼熱的彈道擦着他後頸劃過，在金屬管壁上犁出一道熔化的赤紅溝壑。
他右手拿出匕首釘住管道，整個人藉着翻滾慣性盪出射擊死角，左腕同時彈出震撼彈，向着控制室中落去。
“砰！”
爆鳴聲裹挾着強光灌滿控制室，穿制服的女人剛摸向腰間的技術布槍，視網膜上就炸開一片慘白，她踉蹌後退時，李德的身影正從通風管裂口魚貫而出，衣服上還沾着被子彈摩擦灼焦的金屬屑。
高個子男人卻彷彿不受影響。
他戴着墨鏡的臉微微側轉，竟精準預判了李德落地的方位，改裝過的動能手槍再次咆哮，三發子彈呈品字形封鎖走位。
李德蹬牆變向的剎那，最後一發子彈仍撕開了他的右肩，血珠在硝煙中劃出刺目的弧線，像一串破碎的紅珊瑚。
尖銳的刺痛從肩胛炸開，他藉着俯衝之勢將大腿外側的戰術刀甩入掌心，當高個子第四次扣動扳機時，子彈與旋轉的刀鋒迎面相撞——金屬撕裂的尖嘯聲中，被剖開的彈頭擦出兩道火星，而餘勢未消的小刀繼續撲向敵人咽喉。
就在刀尖即將沒入皮膚的瞬間，高個子男人的輪廓突然扭曲。
‘斯安威斯坦！’李德瞳孔驟縮，自己的義體也同時超頻運轉，視網膜上殘留的殘影尚未消散，鋁熱劑已在預判的軌跡點轟然爆裂。
膨脹的火球吞沒了突進中的身影，李德卻已藉着熾白光幕的掩護旋身飛踢。
靴尖彈出的利刃如毒蛇吐信，精準刺入控制檯前女性的心口，當燒焦的皮革味在空氣中瀰漫時，高個子男人正踉蹌着從火焰中脫出，面部裝甲熔化成液態金屬滴落。
而另外四名‘白噪鷹’成員也已經反應了過來，他們抬起了槍下意識得準備直接對着可能存在的位置掃射，卻在扣下扳機的前一刻被他們的隊長高個子男人給阻止了。
‘別開槍，這位置過載了我們全得死，計劃也得失敗！’
在高個子男性拿出貼身戰術匕首的時候，李德的身形已經暫時和他們拉開了距離。
‘還有五個。’
李德那沾着血液的面容，分外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