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清楚荒坂三郎是怎麼死的?”
卡爾注意到安德斯-赫爾曼似乎會錯了意,他本可以順勢套話,但轉念一想,這種迂迴未必能獲得有價值的信息,索性斬釘截鐵地截住話頭:
“我也不是爲這個來的。”
“不爲這個?”
安德斯-赫爾曼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認知裏,被大名鼎鼎的kk找上門,除了那樁震動夜之城的命案還能有什麼?公司精英特訓出的思維引擎開始全速運轉,西裝下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
“既然不是荒坂瀨宣派來滅口的”他喉結滾動着,語速越來越快,“也不是那些追查relic與三郎之死是否相關的,公司裏隱藏的鬣狗.”安德斯-赫爾曼的話語刻意透露着事情,將近期遭遇的事情化作信息不斷告知着卡爾。
他在透露出了兩種人員方向的猜測後,忽然前傾腦袋,小心翼翼又試探着的開口:“難道.你是代表某個公司來招聘我的?”這個試探性的提問裏,藏着微不可察的期待顫抖和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代表某個公司.”
卡爾思索了一下:“我只能說我代表了某個人來。”
“哦,我明白了,在事情成功,我確實得被帶到之前,無法進行透露是吧,我能理解,我能理解,公司間的競爭就是如此,我確實是有着一定能讓荒坂發動小型規模掠奪戰的價值。”
安德斯-赫爾曼看得出卡爾的這句話並不是說謊,他內心本來的惴惴不安在現在忽然間放鬆了大半。
是需要自己的人就行,只要是還需要自己,那麼自己就還有着價值,自己就還不會死,自己能活下來。
不過那幕後的人到底是誰?
“需要我就好。”他舌尖抵着上顎,將這句話碾碎成氣音,人的價值,這個在夜之城可以等量換算的貨幣,此刻正叮噹作響地落進他破敗的生命賬戶。
軍用科技?康陶?生物技術?每個名字都在他神經芯片裏炸開一團數據風暴。
他突然想起荒坂三郎死亡的那天,他所聽聞到了加密頻段的電磁噪音。
當時軍用科技的人事部趁着荒坂的混亂,向着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投去了招聘單,如果真是他們.安德斯無意識地舌抵住上顎——在他的腦袋裏,還藏着三組還沒被格式化的荒坂防火牆密鑰,如果是荒坂的死敵軍用科技,他們會很喜歡這個見面禮。
但也有着其他公司的可能.
安德斯-赫爾曼看着卡爾的臉,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在他所知的,有關於卡爾的情報中有一條,卡爾的出身很可能是康陶前行政專員的兒子,在那情報中寫着他也許是在家人亡故後孤身來到夜之城,但是那種資料雖然詳細,但是可疑處太多了,簡直就像是有高層人專門做了僞裝一樣。
荒坂自然是不太可能在卡爾的身份上做什麼僞裝,而以荒坂的情報能力,都能得到這種像是僞裝,卻又找不出毛病的身份信息,除了這個身份有着其他公司在進行掩蓋以外,便沒有其他可能了。
而且卡爾在城市中的迅速崛起也很特別,安德斯-赫爾曼所知的在卡爾第一次於夜之城中露面的時候,便和後來成爲他同伴的奧利弗一起拿着手槍解決了一夥漩渦幫,這作爲一名公司行政專員,本應該養尊處優的兒子來說,似乎又過於能打了。
而如果這一切,其實都是康陶的僞裝,kk從一開始,就一直是康陶的人,是康陶特別培養出的精英人員,只不過出於某種目的才一直以傭兵的身份活動在夜之城,那就說得過去了。
安德斯-赫爾曼以公司的思維思考着卡爾的身份,而後他忽然開口用漢語說着:“您似乎對茶葉很有研究?”
安德斯-赫爾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藏在舌下的微型翻譯器開始發燙,當那句中文從脣齒間滑出時,他故意將‘茶葉’的尾音咬得像一種特別口音——這是一個康陶女間諜教他的特殊發音方式,據說能觸發對方耳蝸植入物的聲紋認證。
曾經在他脫離荒坂後,康陶第一時間派人聯繫了他,並且告之了他如果有意,康陶會派人來和他見面進行正式入職。
而入職程序就是這樣子的發言試探,不過後來安德斯-赫爾曼剛剛出城就被惡土流浪者逮住了,也沒這個機會進行聯絡,安德斯-赫爾曼現在懷疑起了kk是不是就是自己的聯絡人。
聽到安德斯-赫爾曼的這句話,卡爾的手卻是微微按在了腰間。
看着卡爾右手正按在戰術腰包上,這個動作讓安德斯後頸的汗毛集體豎起。
是準備抽出康陶的神經合約芯片?還是發現暗號有誤要滅口?
呼吸停止了一秒後,他聽到了卡爾的回答。
“算是有些,不過你現在是在說什麼,在試探着什麼東西嗎?”
聽着卡爾的這句話,安德斯-赫爾曼反應過來了。
不是康陶?
生物技術的嫌疑在概率中急速攀升,按照自己上週偷看的財報數據顯示,他們正在祕密收購神經編程實驗室,難道是生物技術?
他看見卡爾身上的衣着溼漉漉的,散發着某些酸性氣味,難不成這是生物科技最新款鎮靜劑的顏色?
如果是生物技術,那麼自己所上交的給公司的入職禮物就得是自己多年生物研究的技術了,或許可以提前準備一下?
“活下去“——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燒燬了所有邏輯迴路。
安德斯-赫爾曼的瞳孔在黑暗中高頻震顫,被解除拘束的嘴脣扭曲出怪誕的弧度,彷彿有無數種可能性正從他牙縫間擠出來。
卡爾用指節抵着下巴觀察這副景象,不得不說,現在安德斯-赫爾曼挺有趣的,卡爾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隻困在迷宮裏的尋找出口處食物的白鼠,它的腦細胞在頭骨裏噼啪作響地燃燒。
不過,這也挺好的,就讓他先想去吧。
本來只是出於好奇心和可以控制的情況,才放開了他的嘴部,比起來擔心他因爲被堵住嘴胡思亂想導致的心跳加速過度緊張猝死,或許現在的情況還好上一些?
卡爾倒是很期待,等待安德斯-赫爾曼兜兜轉轉想了一圈,發現最後見到的還是荒坂,心情會是怎麼樣的。
不過,他的話語倒是也給了自己一點信息。
從他試探的話語來看.
康陶,現在對荒坂的內部人才很有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