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地被芽音在左邊臉上貼了個標籤,黑尾下意識地閉上了左眼,變成了一個“wink”的表情。
但他很快又重新睜開眼,抬起手摸了摸臉上的那個標籤,倒是沒有直接撕下來,而是納悶地問道:“你爲什麼要給我貼在臉上啊,小音?”
芽音豎起食指,振振有詞:“我剛纔不是說了嗎?寫上我的名字就是我的了,貼在你臉上,就說明你是我的朋友啦。”
“原來如此!”黑尾振奮起來,也拿起筆在標籤上寫名字,“我也要給你寫一個。”
芽音目不轉睛地看着黑尾一筆一劃地寫好名字,又撕下來,樂顛顛地貼在自己的臉上。她說:“鐵朗哥哥。”
“怎麼啦?”
“你的名字好難寫哦,你還是自己寫吧。”
“怎麼這樣!”黑尾一下子被打擊到,“你都答應幫我寫了!”
研磨找出卡帶又安裝好,一通忙活之後轉身看向自己的兩個小夥伴,一臉無語地問道:“你們兩個在幹嘛?”
聽到聲音的芽音和黑尾同時轉頭,看到研磨那張乾乾淨淨的臉之後,兩個人又轉回來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在研磨更加困惑的注視中用鉛筆將名字寫在標籤貼上,撕下來之後跑過去,一人一邊給研磨貼在了臉上。
研磨:“……喂。”
芽音還用手指在標籤貼上按了一下,防止它掉下來。她一本正經:“這樣研磨哥哥就跟我們一樣了。”
黑尾張開雙臂揮舞着,語氣歡快:“是好朋友的標籤哦,研磨!”
研磨大爲震撼??升級成“好朋友”了!
芽音還強調道:“不可以摘下來哦。”
“知道了,”研磨狀似無奈地對芽音的話進行了妥協,把兩個遊戲手柄塞進他們手裏,“我都弄好了,我們快點開始吧。”
“嗯嗯!”
三個人在地板上並排坐着,每個人手裏都拿着一個手柄。
比起第一次三個人一起坐在地上看電視誰也不說話的寂靜尷尬的場面,現在三個人一起玩的時候,氣氛已經活躍多了。
還不熟的時候,研磨教會他們兩個用手柄之後就放任他們“亂打”,因爲很難開口對他們進行指揮作戰。但現在他可以了。
“芽音,這裏跳一下,小心不要碰到怪。”
“好??”
“小黑,大招的蓄力條沒滿不要按。”
“我知道了。”
這個遊戲研磨之前玩單人模式的時候已經通關了,所以很熟練,他在玩遊戲的空隙還有時間分出精力來觀察芽音和黑尾。
之前玩賽車的時候研磨就發現,芽音的身體會跟着遊戲畫面動,雖然幅度不是很大,但確實是動了,這次也是。
而黑尾雖然不會動,但表情會跟着用力。
??他們兩個好有趣。
玩了會兒遊戲,三個人又一起喫了蘋果派,研磨覺得這就跟媽媽說的一樣??真的很快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喫完蘋果派之後沒多久,黑尾就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語氣困頓地說道:“我想睡覺……”
研磨扭頭看他:“你不是吧?”
“有點困,”說着,黑尾又打了個哈欠,“我今天起的超級早,六點就醒了,上午又打排球,所以困了。”
芽音歪着腦袋:“你起那麼早幹嘛呀?”
“那個……”黑尾用手指撓着臉頰,露出了一點羞赧的表情,“說出來有點丟臉,因爲你們說今天可以陪我一起去排球教室,我太興奮了所以睡不着了……”
研磨不能理解:“這有什麼好興奮的嗎?”
芽音卻雙手抱臂煞有介事地點頭:“嗯,我懂,祖母要帶我出去玩的話,我前一天晚上也會興奮得睡不着,第二天早早就醒了。”
研磨又扭頭看她??你面無表情地說自己會興奮這就很詭異啊,芽音!
??誒,是應該用“詭異”嗎?是的吧?
研磨不愛出去玩,但他替換成自己買了新遊戲的第一天一定要玩通宵之後,也能理解芽音和黑尾的心情了。他說:“那小黑你去牀上睡一會兒吧。”
芽音提醒黑尾:“不要睡太久哦,不然晚上就會睡不着了。”
“嗯,好……”黑尾其實很想跟朋友們一起繼續玩,但上下眼皮打架,他實在要撐不住了,於是便挪到了研磨的牀上,趴在上面睡起了午覺。
芽音和研磨又喝了果汁,兩個人才繼續打遊戲。
黑尾應該是真的很困,很快就睡着了,芽音能聽到他的呼吸聲都變沉了許多。
在打完一局等待遊戲存檔的時候,芽音扭頭看了一眼牀上的黑尾,又轉回來問研磨:“研磨哥哥,你有沒有好奇過鐵朗哥哥的頭髮啊?”她伸手在自己的腦袋上比劃,“就是他的雞冠頭。”
“好奇過啊,”研磨很坦誠,“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好怪的髮型。”
“我之前有問過他,他說是用枕頭夾着腦袋睡覺夾出來的。”芽音捏着下巴,“我一直很好奇,要怎麼才能夾出來呢。”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跟自己一樣的蠢蠢欲動。
“但是有個問題,”研磨思考着,“用枕頭夾的話,起碼要兩個枕頭吧?我只有一個……你等我一下。”
說完之後,研磨就放下手柄跑了出去,而芽音也起身走到牀邊觀察黑尾,但只能看到他順毛的後腦勺和貼着標籤的側臉。
很快,研磨也回來了,他去樓下從沙發上拿了一個靠枕,又示意芽音拿他的枕頭。兩個人拿着枕頭靠近黑尾,開始試探着要把枕頭放在哪裏,才能讓他夾住腦袋。
芽音比劃了一下,把手裏的枕頭蓋在了黑尾的腦袋上,看的研磨“噗”的一聲笑出來:“你這樣會把小黑悶死吧?”
然後他就看到,睡夢中的黑尾轉着腦袋換了個方向,枕頭掉在了一邊。
研磨震驚:“他怎麼趴着睡啊?”
這下子臉埋進被子裏,自己也要把自己悶死了!
“研磨哥哥,把你的枕頭給我。”
“哦。”
研磨把手裏的靠枕遞給芽音,就看到她將靠枕立起來放在黑尾的腦袋左側,然後又把原來的那個枕頭立起來放在他的腦袋右側。
做好之後,芽音退回到研磨身邊,跟他一起歪着腦袋看:“嗯……這樣看起來就是枕頭把腦袋夾住了。”
“然後呢?”研磨不解,“這樣沒辦法把他的頭髮夾成雞冠頭吧?”
感覺要很用力地夾,才能給黑尾的頭髮夾出雞冠頭的效果吧?
芽音也有跟研磨一樣的想法,兩個小孩又一起腦袋歪向另一邊,正苦惱該怎麼繼續驗證的時候,就看到黑尾突然伸出手按住兩邊的枕頭,把自己的腦袋夾住了。
芽音和研磨瞳孔地震??原來是他自己純手動壓住的!
“他真的睡着了嗎?”研磨感到不可思議,“會有人在睡着的時候做這種事嗎?”他不死心地跑過去,還伸手推了推黑尾,“小黑,小黑??”
但黑尾沒醒,還吧唧了一下嘴。
芽音也湊過去,仔細觀察着黑尾的睡姿,然後朝他的臉伸出了手。
研磨眼睛一亮:哦哦,這個我知道,在人睡着的時候捏他的鼻子,這樣他喘不動氣就會醒了!芽音你真聰明啊!
然後他就看到芽音用手指按住了黑尾臉上的標籤貼:“有點翹起來了。”
“……重點是這個?!”
這一刻,年幼的研磨隱隱約約意識到,自己的新朋友芽音,偶爾會冒出讓他沒辦法理解的驚人腦回路。
“現在我們總算搞明白鐵朗哥哥身上的未解之謎了。”芽音一本正經,“他這樣夾的話,頭髮肯定會翹起來了。”
“啊,嗯,”研磨點頭,“原來奇怪的髮型是用奇怪的姿勢睡出來的。”
??不過這樣睡真的舒服嗎?感覺很難受……
一旁的芽音捂着嘴小小地打了個哈欠:“我也困了。”
“誒?!”研磨震驚,“你不是吧?”
但哈欠具有傳染性,研磨很快也跟着打了一個。兩個小孩就這麼互相給對方傳染哈欠,打了好幾個之後,研磨妥協道:“要不然我們也睡一下吧。”
說真的,上午打排球真的很累,他打遊戲的時候其實就在硬撐,但因爲遊戲有趣又是和朋友一起所以可以忍受??反正他也不是沒有通宵打過遊戲。
瞥見芽音有些猶豫,研磨想了想,又問道:“你是不是不喜歡用別人的牀?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我讓你坐牀上你也沒坐。”
“不是啦,”芽音解釋道,“是因爲我穿了外出服,上面有灰塵和細菌,我怕給你弄髒。”
本來她是這麼想的,但黑尾都趴上去了……
“沒事,我又不在意,”研磨拉着她過去,“再說小黑都睡了。”
“嗯!”
兩個小孩爬上牀之後,芽音跪坐在牀上:“可是我們沒有枕頭了。”
她要躺着睡纔行。
研磨思考了一下,突然露出了一個讓芽音覺得背後一涼的壞笑:“我有辦法。”
“什麼?”
研磨估算了一下距離,挪到新的位置,向後一躺,腦袋正好壓在了黑尾身上:“這樣。”
“哦哦??”芽音有樣學樣,也跟着枕在了黑尾身上,“研磨哥哥好聰明。”
“哼哼。”
兩個人沒有像黑尾那樣很快睡着,而是又聊了會兒天。
“研磨哥哥,我們三個念同一個學校,以後可以天天一起上學誒。”
“嗯。到時候我幫你背書包。”畢竟我是哥哥嘛。
“我自己可以背啦。我是覺得好開心哦,我在大阪的時候每天都跟好朋友一起去幼稚園,跟他們分開了,我還有點傷心。但是現在有你和鐵朗哥哥,我就沒有那麼傷心了。”
“……抱歉,我不懂,在你和小黑之前,我都沒有朋友。”
“現在有啦。”芽音輕輕拉了下研磨的衣服。
“……嗯。”開心。
孤爪女士買菜回來後上樓去敲研磨的房門,想問他們要不要喫水果,結果沒人應答。她還以爲三個小孩出去玩了,但房間裏又能聽到遊戲的BGM。她心裏納悶,推開門進去,就看到三個小孩擠在研磨的牀上,睡得東倒西歪。
她走近一看,發現他們臉上還都貼着標籤貼,研磨的臉上還貼了兩個,分別是芽音和黑尾的名字。
孤爪女士忍不住笑起來??什麼啊,這也太可愛了吧?
她迅速拿出手機拍照,將這個畫面永久保存,又給三個小孩蓋了毯子,這才悄悄退出去。看來是被今天的運動量累壞了,就讓他們再睡會兒吧。
門關上之後,黑尾在睡夢中很艱難地翻了個身,表情也皺成一團。
??身體……好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