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朱標剛一提起世家大族這四個字,西門浪就反應過來了。
畢竟,明擺着的事。
人家通過不知道多少代的努力,前赴後繼,好不容易才掌握住了知識的話語權和解釋權,費盡了不知道多少心機,才終於把獲取知識的門檻提高到了讓普通人都不配接觸的程度。
你上來就要降低書寫門檻,而且是往死裏降,幾文錢就能搞定!
這他們怎麼可能允許呢?
特別是這個年代,知識還不單單只是道理本身那麼簡單。
尤其是科舉盛行了以後,得到它就意味着有了實現階級躍升的可能。
這妥妥的就是在跟他們搶飯碗啊!
直接是虎口奪食,這他們要是能夠允許那才真是有鬼了!
甚至別說他們堅決不允許了,就是那些不是出身世家大族,已經上了岸或者還沒上岸的寒門學子,他們同樣也不會允許。
不會允許他們把筷子伸到自己的碗裏,和自己搶食喫,佔據他們和本應留給他們子孫後代的寶貴資源!
這還真是西門浪萬萬沒想到的!
或者更具體說,是沒想到他這個小卡拉米,竟然也有開始爲這種高大上的問題頭痛的一天!
再結合老朱、小朱、馬皇後他們的身份...
突然有種進入最高決策團,誤闖天家的感覺有木有?
是以,西門浪一下子就恍惚了。
直到身邊想起老朱鏗鏘有力的這句...
“讓世家大族見鬼去吧!”
西門浪這才從精神恍惚的狀態中慢慢回過來神來。
拍着巴掌盛讚道。
“說的對啊,老朱!有你這個殺才在,區區幾個世家大族又算得了什麼?就更別說還是還沒成氣候的世家大族了!不行咱也效仿一波黃巢,天街踏盡公卿骨,轅門掛遍權貴頭!”
怎麼聽怎麼彆扭,但你還真別說,還真有那麼幾分真誠在的稱讚,都把朱元璋給整的有點不自信了。
半晌,朱元璋才充滿不確定的問詢了一句。
“你這到底是在誇咱呢,還是在罵咱?咱咋有點聽不太明白?”
迷糊的樣子把西門浪都給逗笑了。
不過考慮到老朱剛纔那話說的確實提氣,也十分的硬氣,確實是說到自己心坎裏了。
最終,西門浪也還是沒有藉此取笑朱元璋。
而是非常的坦誠,也十分認真道。
“相信我,這回絕對沒有半點罵你的意思。雖然你確實嗜殺,而且翻臉比翻書還快,薄情寡義、刻薄寡恩幾乎在你身上都具象化了...”
“這還不是罵...”
“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我的立場,絕對是跟你高度一致的!誰敢阻擋國家和民族的進步,誰就是應該千刀萬剮的罪人!甚至於什麼,對付這些人,你原創的剝皮實草,我都覺得輕了!對他們就應該...”
“等會,你先等會。”
“?”
一個擺手直接就打斷了又在誇誇其談,且講的正上頭的西門浪。
朱元璋那叫一個膈應道。
“雖然你對咱的一貫主張非常推崇讓咱十分受用...沒錯,咱就直白的告訴你,咱聽了很是歡喜!但是!誰跟你說剝皮實草是咱創立的了?!”
“嗯?難不成我又記錯了?可沒道理啊,不是你的話,那還能是誰?”
也是真的好奇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和朱元璋一起,西門浪下意識就往萬能牌學習機朱標那裏看了過去。
而朱標也果然不負衆望,是絲毫未見遲滯,張口就解釋了起來。
“剝皮作爲一種酷刑,最早可追溯到西漢廣川王劉去。據《漢書?景十三王傳》記載,西漢景帝之子、廣川王劉去暴虐成性,對下人十分嚴苛,其宮人婢妾,有微過者,輒殺之,或生割剝,取膽爲藥。”
“所以果真不是他原創的?”
“肯定不是,小弟,你肯定又記錯了!”
“但是他發揚光大,那肯定沒跑了!因爲大誥明確提到過,他經常且多次以極端嚴厲的口吻威脅貪官,貪贓六十兩以上者,梟首示衆,剝皮實草!”
說完,見朱元璋又要開始了。
同樣是一個擺手就制止了不吐不快的朱元璋,西門浪肯定道。
“我知道你現在還沒開始寫大誥,但你肯定有這個念頭,甚至已經打好了腹稿了!史書銘文記載的,你以後肯定會幹這件事情,你賴不掉的!”
“但咱那是威脅啊!威脅你懂不懂?咱真要殺他們,哪還跟他們廢這話,一刀不就了結了?還能廢這事?”
誒,這倒是。
“好像那幫歷史學家還真沒找到你把人剝皮實草的確切記載。”
“你看...”
“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單就這件事情而言,我挺你!老朱,咱倆是一頭的!誰敢阻攔這事,咱咔嚓就是一刀過去!一個不行殺十個,十個不行殺一百個!我殺一萬個,我看誰敢攔着?!”
一句那都不重要,差點沒把朱元璋活活鬱悶死。
可又沒那個臉皮繼續跟西門浪逐字逐句的爭論此事,好像顯得自己有多麼小肚雞腸似的,一點都不大度。
只能咬牙接過了西門浪又強行扣過來的新一盆屎盆子。
也是真的被西門浪給欺負狠了,不報復回來感覺渾身都難受的朱元璋,順着西門浪的話頭,就開始給西門浪挖坑了。
“都殺了?那可要殺很多人的!搞不好真像你說的那樣,殺一萬個人都打不住!”
然後,果然,朱元璋纔剛起了個頭,西門浪立馬就在馬皇後欲言又止的神情中,搶着咬鉤了。
“反正都是蛀蟲,殺就殺唄!只要這事能推廣開,這點人算什麼?再說了,你還在乎這個嗎?”
“咱當然是不在乎,可是這麼多蛀蟲,咱怕咱一個人殺不過來啊。”
“啥玩意?怕殺不過來?怕殺不過來你找我啊!”
“小浪...”
“馬姨,你先等會,先讓我跟老朱談完。老朱,聽到沒,殺不完直接找我!兄弟我既然說了挺你,那就肯定會挺你,到時候你只管來找我!知道嗎?我最少有九種方法弄死他們,九種!”
“那咱們可就說定了,到時候你可別關鍵時刻掉鏈子,不敢下手。”
“開玩笑!你掉鏈子我都不會掉鏈子!到時候你只管看我表演就行,咱們事上見!”
直接把鉤咬的是死死的,讓馬皇後就是想開口都找不到時機。
回過頭來,西門浪向馬姨問詢道。
“誒,對了,馬姨,你剛纔要說啥來着?”
“我說...誒,沒事了,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