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的反應並不算十分明顯,但還是有不少人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停留,包括站在萊昂身旁的阿黛爾,以及和亞倫並肩而立的老威羅尼亞侯爵。
威羅尼亞侯爵也稍稍打量了一下身爲阿倫德子爵的萊昂,賓客到來的時候,他其實有悄悄從小窗審視入場的賓客,接待的僕人向他逐一彙報了那些他未曾見過的生面孔,也包括這位剛繼承爵位的阿倫德子爵。
他稍微有一點印象,本來阿倫德子爵並不在邀請名單上,只是發請帖期間從教會檔案館那邊傳來的消息,讓他知道了有一位中級審判官突然繼承了爵位,然後他就命人補發了一份請帖,不過對方終歸沒有引起他特別大的注
意。
但他很快就收回注意力,繼續向衆人宣佈:“關於我女兒的孩子,可能在場有很多人認識他。戰神教會的亞倫騎士,就在今年九月份,他成功晉升爲騎士長。
也許在場的諸位已經聽過許多傳言,也猜到了他那位......尊貴的父親,沒錯,他正是羅倫三世陛下與我女兒克勞迪婭的孩子。經過我等與陛下充分協商,陛下以書面信使代表沃爾夫岡家族向我正式承諾,給予這個孩子應有的
名分,接納他成爲皇室家族的一員!”
侯爵說着還從身邊的管家遞上的檀木盒裏拿出了一卷羊皮紙書信,展開給衆人看,右下角確實有沃爾夫岡家族的狼首紅蠟印章。
“現在容我正式向諸位介紹我的外孫,羅倫三世陛下與我女兒克勞迪婭之子,戰神教會騎士長,亞倫?沃爾夫岡。”
得到了侯爵的正式確認,這一下舞廳中的衆人算是正式炸開了鍋,議論聲頓時不絕於耳。
萊昂望着侯爵手中的文書,暗自整理思路。
威羅尼亞侯爵的女兒,二十多年前便成爲了皇帝陛下的情婦,並生下了一個私生子,且不論這個過程中是否有威羅尼亞侯爵家族的計算在裏面,這個延續了皇室和威羅尼亞侯爵家血脈的孩子,無疑成了威羅尼亞侯爵家一張底
牌。
有了皇子,威羅尼亞侯爵便和皇室有了難以割捨的實質上的姻親關係,跟將女兒嫁爲皇妃的格蘭公爵相似,雖說名分上有所不及,卻也是保證了東部貴族集團在未來繼承人方面,不至於太過被動。
要知道如今的皇妃殿下是西部貴族集團核心人物格蘭公爵之女,她和羅倫三世陛下所生的皇女芙蕾德,也受到了包括格蘭公爵在內的西部貴族的全力支持。
可以預見,等到芙蕾德繼任成爲女皇之後,無疑會讓皇室的權力朝西部貴族集團進一步傾斜。
同樣作爲東部集團的核心人物三巨頭,福萊伯爵和他的嶽父洛林侯爵應該都知道威羅尼亞侯爵的這張牌,亞倫在教會中能得到貝克特主教的全力輔佐,便是福萊伯爵給予的支持之一。
福菜伯爵之前也安排犧牲了一部分黑道資產,來幫助菜昂獲得位階。這樣看來說不準亞倫在教會內獲得的功績,也有一部分是福萊伯爵的刻意安排。
萊昂猜想原本包括威羅尼亞侯爵在內的東部集團並沒有這麼急着公佈亞倫的身份,讓亞倫隱藏身份,在他們的扶持下儘可能發展,等他公開身份時,他擁有的地位和權力能使他所處的位置更加穩固。
但如今卻出現了變故,伯爵失蹤,被基本判定死亡。東部集團失去了一道支柱,中下層貴族人心浮動,在這種情況下威羅尼亞侯爵和洛林侯爵如果不採取點措施,伯爵的死造成的不良影響將進一步擴散。
喬尼之前說這些東部大貴族已經舉行了一次會談,估計就是爲了這個。
而他們最終的結論,便是公開亞倫的身份,讓這位皇子正式走到臺前。
如今亞倫已經成爲騎士長,在教會中獲得了一定程度的軍權和地位,對威羅尼亞侯爵而言,並不是最好的時候,但也勉強足夠了。
像這樣,宴請一個地區的中下層貴族們,然後向衆人傳遞這個消息,正式介紹皇子的存在,東部的貴族們就會意識到,在伯爵死後,圍繞着威羅尼亞侯爵家族支持亞皇子,將是他們和西部貴族集團在這個國家爭奪話語權和
利益的唯一途徑!
“萊昂?”阿黛爾的耳語聲讓萊昂回過神來。
“怎麼?”萊昂看了一眼阿黛爾,又望向前方。
此時,亞倫已經和威羅尼亞侯爵一同從二樓走下來,威羅尼亞侯爵開始依次向亞倫介紹自己在這片地區的貴族圈裏的一些老朋友。
“你和......這位皇子殿下,認識嗎?”阿黛爾小心地向萊昂確認。
許多人都注意到了亞倫皇子方纔視線在萊昂身上停留時的神情變化,但包括阿黛爾在內,沒有人想到剛繼任爵位的小小的阿倫德子爵,能跟皇子殿下有什麼關係。
“去年有一段時間,他當過我的直屬上司。”萊昂低聲回道。
“那這個,我們......需要打聲招呼嗎?”阿黛爾頓時緊張起來。
貴族圈子裏她勉強算是見過一點世面,但沒見過這麼大的。
她祖父當年最風光的時候,基本上也只能跟一些從商的下層貴族來往,何曾有機會跟威羅尼亞侯爵甚至是堂堂皇子殿下扯上任何交情?
“打不打招呼主動權不在我們。”萊昂低聲回道。
阿黛爾觀察了四周,也敏銳地注意到了周遭社交場氛圍的變化。
侯爵正帶着亞倫逐一和自己的朋友問候,這些人家族權勢方面雖然比不上威羅尼亞侯爵和福菜伯爵之流,卻也是東部貴族的中流砥柱。
並沒有人主動上前向亞皇子寒暄並介紹自己,最多也就是儘快跟自己所熟識的會被侯爵介紹的中層貴族搭線,通過對方介紹上去,混個臉熟。
大多數人,像萊昂這樣的小貴族,基本上只能在一旁觀望。
然而片刻過去,當侯爵介紹得差不多了的時候,亞倫還是再次將視線移向了萊昂這邊,然後跟侯爵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便在衆人的注視下,徑直朝萊昂走來。
這一刻萊昂和身邊的阿黛爾都稍稍緊繃起來,阿黛爾下意識地把萊昂的胳膊挽緊了一些,萊昂在亞倫走近到面前之前便先低頭行了一禮:“好久不見了,長官,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您!”
“我纔想說這句話,萊昂,你怎麼會在這裏?”亞倫朝萊昂伸出手,臉上綻放出笑容,“你結婚了?”
他說着看了一眼萊昂身邊的阿黛爾。
“是的,這是我太太,阿黛爾?洛芙萊斯,阿倫德子爵之女。就在大概兩週前,我與阿黛爾成婚,然後繼承了他們家的爵位。”萊昂一邊和亞倫握手,一邊說明道。
“向您致意,尊貴的殿下。”阿黛爾適時向亞倫行禮。
緊張歸緊張,到了社交場上,該有的禮節她還是一點沒有落下。
“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美麗的夫人。”亞倫也彬彬有禮地回道,再次看向萊昂,“我聽說了你得到位階的消息,但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會獲得爵位......”
“一點點緣分罷了,我是奉命調查阿倫德島上的迷宮時,偶然間跟阿黛爾結識的。”萊昂笑着說道,“多虧了子爵沒有嫌棄我,允許了我們的婚事。
嗯,緣分。維持着微笑的阿黛爾腦海中浮現出初次和萊昂見面時,被他用槍指着眉心當場嚇哭的場面。
“那位子爵大人很有眼光啊。”亞用力點頭,“像你這樣正直善良的人,必然會蒙受諸神的眷顧!”
啊?正直?善良?
這個男人?
阿黛爾差點就在驚訝的衝擊中瞪大眼睛了,好在靠着培養出來的社交涵養她及時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這皇子殿下說的是什麼瞎話?
她是真想不出來一個從事違法生意,殺人不眨眼,威脅起她來一套又一套的這個男人,是如何跟這兩個詞沾上邊的。
“要說蒙受諸神眷顧,那恐怕比不上她。”萊昂裝作深情地望了阿黛爾一眼,“上天?予她這樣的美貌,我想既然諸神都願意如此寵愛她,我也應當遵從諸神的意志,珍惜這份緣分。”
阿黛爾只能配合着萊昂,回以得體的笑容。
“看到你過得如此順利,真叫人高興!”亞倫由衷笑道。
萊昂從一個小小的下級審判官,成爲擁有位階的異端審判所所長,還得到貴族爵位,看到過去欣賞的下屬的努力得到了充分的回報,他倍感欣慰。
“能有機會見證到您在這裏公開如此重大的消息,我也很高興,殿下。”萊昂回道。
亞倫如今不僅成爲了騎士長,還以私生子的身份,得到了皇帝的承認,正式獲得了皇室家族的姓氏。
“形勢使然罷了,最近......”亞倫垂下眼睛停頓了一下,“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想你應該也有所耳聞。”
“是啊。”萊昂也點頭附和,然後試探性地問道,“殿下,關於貝克特主教的消息,戰神教會那邊,有什麼進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