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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腥風血雨亂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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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時,雲稼就發現恩公與蘇暮暮不見了。

她搜尋未果,很快就猜到,他們可能去了大招寺。

破廟中的修士們重傷未愈,絕不可能是通天教的對手,白衣帳又揚言孔雀誕辰要在今天開始,恩公不願其餘修士涉險送死,定是闖入了大招寺,想憑一己之力消弭災禍。

雲稼自知境界低微,仍是放心不下,一意孤行似地來了大招寺的山下。

像是某種神蹟在這裏發生。

雲稼發現,本該荒涼貧瘠、死氣沉沉的山峯一夜之間活了過來。

她腳下是如茵的綠草,野花一叢叢盛開着,向飄着清澈水汽的山峯蔓延,老君的照耀下,山峯綠得刺眼,崖尖上的佛殿正在閃閃發亮,像是青藍天空下凝成的一粒金丹。

雲稼不敢相信這是遭劫後的大招寺。

她幾乎以爲自己來到了仙境。

她震撼之際,有一道黑影從山上逃命似地竄了下來。

雲稼本以爲是通天教的魔頭,定睛一瞧卻是個妖怪,這妖怪尖臉狹目,赫然是隻黃皮藍眼的狐狸,它不知受了什麼驚嚇,臉上盡是驚懼之色。

雲稼當即拔劍,問:“你是誰?”

狐狸起初嚇了一跳,它瞧見雲稼之後,眼中射出暴戾兇光:

“你這小娘皮正好給狐仙進補!”

它蹬腿一跳,像一道黑色的雷霆,襲至雲稼身前時,尖長獰惡的利嘴已經張開,血水淋漓的牙齒就要咬上女子的脖頸。

這狐狸是鬼獸教三大長老之一,黑熊身死,大蟒叛變,他裝死之後趁亂鑿開牆壁逃了出來。

雲稼怎會是它的對手?

嚓??!

雲稼耳側閃過輕響。

她起初以爲她聽到了自己脖子斷裂的聲音。

可她的脖子完好無損,眼前這妖狐卻已身首分離,它獰惡的腦袋高高飛起,砸爛在綠草之間。

“恩公?”

雲稼以爲是蘇真搭救,可她回頭望去,看到的卻是一個玄色衣袍的病懨懨的男人。

只見他面容瘦削,臉色蒼白,看上去很年輕,又似乎早已蒼老,他收回了斬殺這妖狐的劍。

這柄劍同樣奇怪。

它通體全黑,虛無的黑,彷彿只有一個勾勒劍形的殼,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他是閻聖川。

伏藏宮的首席劍客,玉明霜的傳道恩師,也是數天前於一線峽截殺師稻青的人。

這柄劍自然是傳說中的妖劍鬼賜。

他瞥了眼妖狐,皺起眉頭:“鬼獸教的大長老怎麼會在這裏?難道他們那位教主也在這裏?”

他又看向雲稼,問:“這位小姑娘,你有沒有見到一個人。”

雲稼一愣,立刻問:“什麼人?”

閻聖川輕嘆一聲,知道她一定沒有看見,不免自言自語道:

“短短四天不見,她爲何變強了那麼多,一路引我至此,又是爲何?”

雲稼更加迷糊。

無論如何,她決定先謝過這位前輩的救命之恩。

未等開口,長空一聲霹靂,靈氣充沛的明媚山巒霎時間被黑雲籠罩。

雲稼仰起頭,紅色的雨斜落下來,打溼了她的眉心,不祥的預感在胸中升騰,她想起了琉門後山原始老母出世時的場景,心識一片空白。

閻聖川望着大招寺的方向,緊鎖的眉頭間更添困惑。

妖劍鬼賜不知感應到了什麼,發出蜂鳴般的刺耳銳響。

????

三世佛殿前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時間倒流了。

千祕娘娘跪倒在地,高呼過“恭迎孔雀佛母聖臨”後,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熟悉,像是剛剛發生過一樣。

欲染坐在原地,高高舉起匕首,對準圓兒的心口時,也有同樣的遲疑。

她似乎經歷過一遍這樣的事。

她甚至記得雲層深處閃爍奇彩寶石,記得孔雀黑白分明的裙裝與霞光瀲灩的雙眸,也記得她自己原來是魔王的女兒……一切本該結束,爲何又從頭髮生了?

是怎樣奇異的力量讓時間倒流了?

還是說,她剛剛的經歷纔是幻覺?

容不得多想了,欲染高舉匕首對着圓兒的心臟刺去。

千祕的反應也極快,她已無暇追究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欲染是魔王的女兒,圓兒絕不能死,孔雀絕不能降臨!

叮??!

千祕閃電般擊中了欲染腕骨,碧粼粼的匕首脫手飛出,欲染驚怒之下抬頭,想要施展瞳術懾住千祕,千祕當即施展羅剎花術,迷亂了她異彩紛呈的雙眼。

兩人鬥法之時,圓兒掙扎着從欲染的懷中逃出,拼起最後的力氣向佛院外逃去。

“狐狸……狐面長老!!”

圓兒呼喊三大長老中唯一倖存者的名字,卻沒有得到回應。

這該死的狐狸,關鍵時刻不知去了哪裏!

圓兒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

她意識朦朧,只記得自己分明已墜入死亡,爲何還能見到老君的光芒?

她一生對老君恨之入骨,此刻卻覺得這光分外溫暖。

千祕娘娘見圓兒要逃,當即對教徒下令:“你們快把她給殺了!”

性靈經的持有者被其他人殺死,性靈經便會脫體逃出,尋找下一任宿主。

圓兒可以死,只是絕不能死在欲染手中!

她怕稍後生變,不如直接讓手下將圓兒宰了!

教徒們對千祕言聽計從,兩位護法當即抄刀縱起,朝着圓兒的後背劈砍過來,眼看要將她剁成三截。

千祕懸着的心就要落下,忽見兩道劍芒閃過,這兩位境界不俗的護法身軀從中裂成兩半,圓兒以爲是狐面長老前來搭救,欣喜抬頭,可當她看見來人時,眼裏的欣喜立刻被驚懼所替代:

“閻聖川?!怎麼是你!”

閻聖川同樣認出了她,冷冷道:“你果然在這裏!”

圓兒驚懼萬分:“你不可殺我!你絕不能殺我!”

閻聖川問:“我爲何不能?”

“因爲,因爲……”

圓兒喘息着要開口,想向他痛陳利弊,聲音卻被傷勢壓死在了喉嚨裏。

閻聖川沒有耐心等她辯解,斬妖除魔何須理由,鬼賜只是輕輕向前一送,便刺穿了圓兒的胸膛。

鮮血從圓兒的脣齒間湧出。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耳畔像是想起了死神戲弄的笑。

“不??”

欲染失聲大喊,撕心裂肺。

千祕懸着的心則終於落地。

她不知道大招寺爲何會殺出個閻聖川,可閻聖川再難對付,也遠遠好過魔王。

孔雀不死,她的計劃就仍有轉機!

異變陡生。

天空中開始降下彩光。

孔雀來了。

這代表性靈經即將完成。

“怎麼,怎麼可能?”

千祕望着從天而降的霞光,幾乎看到了稍後雷霆破空,黑雲密佈,血雨澆落的場景,她對着天空失態大喊,試圖阻止孔雀的降臨。

可她什麼也阻止不了。

孔雀已經降臨,並在觸碰到欲染時墮落,緊接着雷霆破空、黑雲密佈、血雨澆殿。

“怎麼不可能?”

欲染又想起了什麼,忍不住手舞足蹈,她道:“千祕,你自稱知曉一切祕密,可你怎麼沒有想到,鬼賜是誰的佩劍呢?”

失落人間的妖劍鬼賜,原來是魔王當年的佩劍之一!

她是鬼賜真正的主人。

鬼賜殺人,便是她在殺人。

閻聖川無意間將鬼賜帶到了她的面前,又恰好用它殺死了圓兒,欲染的性靈經因此得以完整!

世上怎會有這樣的巧合?

這一刻,欲染只覺得天命加身。

孔雀覆滅在即,千祕徹底絕望,她玉手變幻,口唸法訣,準備施展三大祕術之一的化沙祕術出逃。

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逃。

欲染正在喫掉孔雀成爲魔王,無暇管她。

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她施展化沙祕術,身軀化作卻沒有化作黃沙。

她最引以爲傲的隱匿之術被破解了!

下一刻,一隻猩紅的手從佛殿的黑暗中飄出,掐住了她的脖頸,將輕易舉地拎了起來。

驚恐中,她甚至以爲是佛祖顯靈要懲戒她的罪行,接着,她纔想起這隻紅手的來歷,遍體寒冷。

欲染也察覺到了那兒的動靜,斜眸一瞥,問:

“什麼人?”

她察覺到了危險,卻不知這危險來自何方。

年輕男人的身影從佛殿的黑暗中襲出,滿天血雨被他撕裂,他來勢洶洶,目標卻不是欲染,而是被鬼賜貫穿,重傷瀕死的圓兒。

掐着千祕脖頸的手已經消失。

這位雍容端莊的女人身子癱軟,狼狽地跪坐在地。

她想起剛剛有另一隻手在她身上摸索,蜘蛛般快速爬過,像是拿走了什麼。

“陳妄……他竟破了佛發封印?”

千祕目光望向廣場,只見蘇真已抄着圓兒的身軀在雨中騰起,瞬間登上了一側的塔樓之頂,接着,他抽出長刀,當着所有人的面剖開了圓兒的胸脯,並將一顆丹藥似的東西填塞了進去。

千祕立刻明白蘇真偷了什麼!

是那個魔丹,是圓兒在太乙宮殺死白羽真人後盜回的魔丹!

蘇真見證過這粒魔丹的誕生,也清楚地知道它不僅僅是一枚丹藥,更是心臟。

他用這粒魔丹替代了圓兒的破碎的心臟,三隻紫手在空中飛舞,縫合圓兒破碎的胸脯。

欲染明白他要做什麼。

圓兒還未死絕,他若能在此刻救回圓兒,就能奪回性靈經的返元卷,終止孔雀的降臨!

欲染驚怒之下,衣袖一抬,脣間冷冷迸出一言:

“殺!”

妖劍鬼賜應聲脫出閻聖川的掌控,於空中劃出一道淒厲弧線,直斬蘇真頭頂,劍風撕裂雨幕,發出亡魂般的尖嘯。

幾乎在同一剎那,另一道刀光亮起。

在欲染吐露殺字的瞬間,邵曉曉已如一道黑色閃電從佛殿中掠出!

少女的馬尾在風中利落甩動,裙襬飄蕩間,足下的小皮鞋踏破血色積水,在雪白的腿肚上濺起一連串觸目紅珠。

鞋尖只輕輕一點,她已掠過三十餘丈躍上蘇真所在的屋頂。她豹子般弓屈身體,素淨的俏臉仰視斬切來的妖劍,右手握住了腰間黑色的刀柄。

錚??!

刀鳴聲撕裂雨幕。

她用的是蘇清嘉傳授的刀法。

時隔一千六百年,鹿齋緣那曾令神魔闢易的刀法再度重現人間,驚豔絕俗的刀光逆空而起,迎上鬼賜的幽暗弧光!

澎湃氣勁狂潮四溢,周遭血雨瞬間震成猩紅霧靄。

卻是妖劍鬼賜更勝一籌!

刀劍相撞之際,數不清的魔爪從周遭的黑暗中湧現,硬生生將這驚豔絕倫的刀光撕成了碎片!

鬼賜來勢未止,邵曉曉被迫橫刀格擋。

萬千張悲苦鬼面在少女頰畔出現,悲慟嘯叫,驚的她心神震顫。

沛然莫御的劍氣同時貫頂壓下,足下塔樓發出刺耳哀鳴,瓦礫迸濺,梁木崩折,這座不知歷經了多少浩劫的古老建築,終於在這一刻轟然塌陷。

蘇真還在爲圓兒縫合心臟,無暇分神,只能任由身形向下跌墜,碎木亂石如雨紛落,眼看要將他們吞沒,邵曉曉已揮刀斬破煙塵,拉着蘇真的手帶着他衝出了崩塌的塔樓。

少女鳥雀般落地,鞋跟叩擊地面,水紋向外擴散。

她擋在蘇真與圓兒身前,橫刀而立,喘息不定,一縷殷紅順着雪白的手腕滑落。

狂風驟雨沖刷着她清麗堅毅的面容,先前的阻截令她精疲力盡,她已沒有信心接住鬼賜的下一劍,可她仍持着刀,絲毫沒有退縮的打算。

欲染盯着她發顫的手腕,冷笑道:

“你刀已無芒,既是強弩之末,何苦死撐?”

話音未落,欲染食指凌空一劃!

妖劍鬼賜發出刺耳尖嘯,帶着更濃烈的幽冥死氣當頭斬落!

邵曉曉舉刀再擋,卻已揮不出那驚豔光芒,劍鋒未至,冰冷殺意已令她血液凍結。

千鈞一髮之際,兩柄刀一左一右從她肩後射來,當空交錯,擋住了鬼賜驚心動魄一刀。

蘇真藉着鬼賜斬落的磅礴力量攬着邵曉曉的腰肢向後急退,幾個起落之間,他已帶着少女落在了遠處一座完好佛殿的屋檐下。

邵曉曉纖細的腰肢在蘇真掌間顫抖。

她在佛發世界內積蓄的法力再度消耗一空,身軀因脫力癱軟下來,連站立都難以做到,虛弱地靠在蘇真的胸膛上。

她望着懸停在雨中的妖劍鬼賜,心中不免生出愧疚??鹿齋緣刀法睥睨天下,無一敗績,她作爲學生,身懷着足以斬空飛昇的刀術,卻連這柄欺身迫近的劍也阻攔不住。

屋檐廣闊,雨水如幕,隔開了一個世界。

雨幕外,圓兒跌坐血泊之中,雙手抱胸半蜷在地,顫動的身體裏骨頭不時發出“嗬嗬”的顫響。

蘇真救人心切,雖倉促幫圓兒縫好了心臟,卻已無力將她帶走。

欲染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鬼賜在空中一折,刺向圓兒的後頸。

蘇真阻截不及,眼看一切努力就要付諸東流,這柄劍卻被一股力量定在了空中。

定住它的不是法力,而是一隻手,一隻因爲練劍而佈滿了老繭的手。

閻聖川死死地握住了鬼賜。

他歷經艱苦纔將鬼賜拔出,卻爲欲染作了嫁衣,他如何能不傷心,如何能不憤怒?

但他臉上全無顏色,只是扯住劍柄,像在馴服一頭桀驁的兇獸,劍氣反噬,削開了他手掌的血肉,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他的手仍穩若磐石,一絲不顫。

欲染身爲鬼賜真正的主人,一時竟不能將劍奪回。

雪上加霜的是,已被她啃食半數的孔雀劇烈掙扎,竟拖着半副殘軀向血雨澆灑的破碎天幕飛去!

??蘇真用魔丹將圓兒的性命從死神手中扯了回來。

??性靈經不得完整,欲染縱有魔種牽引,也無法阻止孔雀飛回天外!

孔雀逃走了。

欲染將孔雀佛母啃食過半,她已足夠強大,卻遠不足以支撐她君臨天下。

她憤恨悲怨之際,一個聲音幽冷響起,像是九泉下冒出的寒氣,卻帶着居高臨下的意味:

“暴怒、哀怨、悔恨……它們皆是凡俗間的泥垢,不該出現在魔王身上。”

欲染豈能容忍責備,她更怒:“誰在說話?”

扭過頭去,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其餘人都在用震驚的眼神看她,彷彿這聲音只有她一人聽見了。

寒氣再度吹上耳梢,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魔王可執怒,卻不可失儀;可有怨,卻不可悲慼;可懷恨,卻不容懊悔。憤懣怨恨皆是軟弱,它們是魔的敵人,會使你變得優柔寡斷。你如果連這都不能明白,便不配成魔。”

“我……”

欲染終於猜到是誰在說話,再也不敢頂嘴,對着眼前的黑暗跪下,說:“女兒知道了。”

千祕見欲染無端自言自語,又突然屈膝下跪,還以爲她在執念中瘋了。

蘇真與邵曉曉卻猜到了什麼,如臨大敵。

欲染緩緩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她的眼白已被吞沒。

昔日的兇殘暴戾同樣消散無蹤,她成了廣袤無垠的海,可映照月色,亦能容忍風暴。

除此之外,她再沒有更多改變,倒是尾指上多了枚戒指。

佛發毀去,殘肢與戒指回到了她的身體。

少女的尾指如此纖細,戒指卻依舊量身定製般恰到好處。

魔王甦醒了。

恐怖如約降臨,他們分明已拼盡全力,卻什麼也沒能改變。

魔王緩緩直起身體,首先看向千祕。

千祕自知大勢已去,反倒恢復了平靜,她清楚在魔王面前掙扎只是徒勞。

魔王卻沒有殺死她,而是說:“我能喫掉孔雀,你功不可沒,我會寬恕你。”

千祕以爲她在譏諷,冷笑道:“你倒不如殺了我。”

魔王問:“爲什麼?”

“因爲我不能寬恕我自己。”

千祕聲音帶着悔意:“現在回想,這個騙局實在算不上多麼高明,我偏偏相信了覺微,相信欲染是孔雀之女……我被貪婪所迷惑,這是我應有的報應。”

魔王搖搖頭,寬慰道:“這不是你的錯,四千年前,孔雀就已走火入魔,這本就是代價,她喫掉我血肉時就應該明白。”

千祕嘆氣道:“你當真不死不滅?”

魔王道:“沒有什麼能夠永恆。”

千祕不置可否。

魔王道:“我實在不明白你在傷心什麼。”

千祕問:“爲什麼不明白?”

魔王道:“你信仰的是玄採宵光,而非孔雀,孔雀死活與你何幹?孔雀能做的事,我一樣可以做,而且一定能做的比她更好。”

千祕不可置信地看着魔王。

魔王已轉過身去,望向閻聖川的所在。

他仍在與鬼賜角力,專注至極,彷彿天地之間只剩下這一劍之爭。

魔王探手一抓,鬼賜掙脫束縛疾速飛回,落入她的掌心。

閻聖川空握着的手鮮血淋漓。

“你幫我取回了劍,我會感謝你。”

魔王雙指抹過劍身,說:“我沒想到會有凡人能拔出它,你是個很了不起的劍客,不知當世劍客中,你能排到第幾?”

閻聖川垂頭看着掌心的血,回答道:“總之不是天下第一。”

不是第一,餘者皆無意義。

魔王道:“可惜我現在正缺一把劍,不然我可以把它送給你。”

閻聖川搖搖頭,道:“剛剛我沒能抓住它,說明它本就不屬於我。”

魔王道:“看來你是個很驕傲的人。”

閻聖川沒有回答,他捂着胸口開始咳嗽,發白的臉透出更病態的青。

魔王問:“你有病?”

閻聖川咳了許久,才說:“我從出生起就有病。”

魔王道:“我可以幫你治好。”

“不必。”閻聖川說:“這種病,我一百五十年前就找到了把它根治的方法。”

魔王饒有興致問:“那你爲什麼不治?”

閻聖川道:“小時候我患有此症,醫師說我活不過十三歲,我雖有修行天賦,仍不被重視,所有人都視我爲短命鬼。於是,我將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未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刻苦修煉之下,我活過了十三歲,二十三歲……到四十歲時,我才終於可以確定,這種病再不能將我殺死。”

魔王已經明白:“你沒有治你的病,是希望能時刻警醒自己,死亡隨時會來,你要向死而生,須臾不可鬆懈?”

閻聖川道:“的確如此。”

魔王道:“看來你不僅是個驕傲的人,還是個偏執的人。”

閻聖川同樣沒有否認。

魔王繼續道:“不過我以爲,你只要治好了這個病,就可問鼎天下第一。”

閻聖川問:“爲什麼?”

所有人都以爲魔王會指點他的修行,可魔王只是笑,因爲這是童雙露的身體,於是她的笑容很甜:

“因爲有病不治的是傻子,而傻子當不了天下第一。”

閻聖川透着憊意的眼睛微微一動。

魔王道:“既有所悟,還不下山去?”

閻聖川卻道:“我不能走。”

魔王問:“你身爲劍客,難道還有比修行劍術更重要的事?”

閻聖川道:“我不僅是劍客,還是伏藏宮的劍客。”

魔王奇怪道:“那又如何?”

閻聖川道:“伏藏宮是天下正道魁首之一,我是伏藏宮的修士,也收過幾位弟子,他們很敬重我。今日魔王現世,我既在此,不除魔,何以下山?”

“你果然是個傻子。”魔王嘆氣道:“你心中還有拘束,又怎能修成無上劍道?”

“我落敗之時便已清楚,我此生或已無緣至高劍道。”

閻聖川神色終於有幾分落寞,可他很快又笑了:“我既然不能在劍道上走到極致,只好在正道上走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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