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仙死後,鬼獸教並未輕舉妄動,只派了兩隻紅眼雀飛上山頂,探查情況。
童雙露將它們盡數射殺。
終於熬到老君明亮。
火已經熄滅,燒焦的柱子上仍騰着滾滾的白煙,放眼望去殘屍遍地,滿目瘡痍。
最負盛名的花海也被摧毀半數,乾枯的殘花被大風一扯,化作滿天焦黑的粉塵。
少數幾座保存完好的宮殿矗立在廢墟裏,作爲百花宮往日繁華的縮影,顯得尤爲落寞。
百花宗作爲小宗,擋住了鬼獸教的攻勢,本該值得驕傲,可望着眼前的廢墟,誰也無法露出笑容。
更令人氣憤的是,昨夜大難當頭臨陣脫逃的宗主及幾位長老,今天竟還有臉回來。
他們的理由亦是冠冕堂皇,說昨夜他們並非逃走,而是去道門搬救兵了,路上還碰到了鬼獸教的截殺,他們斬下的獸頭便是證明。
連番劫難之下,宗主明萱名聲大損,此番回來,縱是過去最忠誠的弟子,也不知該如何面對。
人們心中,昨夜力挽狂瀾的蘇暮暮師妹,才該是這座百花宗真正的主人。
明萱見到了邵曉曉,她率先施禮表示感謝:“多謝蘇姑娘出手保全百花宗法統,明萱感激不盡,只是,蘇姑娘道行雖高,修的並不是百花宗的心法………………”
“住口!”
坐在邵曉曉身後的童雙露冷叱了一聲。
她徑直走到明萱面前,在這位美人宗主困惑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了她秀麗的長髮,狠狠摑了兩巴掌。
明萱腦子一片空白,回過神時已被搶在地上。
童雙露半點不會心軟,抽出一截軟鞭,直將這臨陣脫逃的宗主打得哀叫不止,奄奄一息,試圖阻攔的長老也全被她打翻在地。
之後,童雙露坐在明萱的腰上,抓起她的長髮,盯着這張遍佈淚痕的臉,說: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你帶着這幫廢物滾,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眼前,二,你繼續留在百花宗的宗主大殿裏......”
童雙露語氣稍頓,等到明萱的眼裏出現希望之色時,才甜膩膩地笑道:“你可以留在大殿裏,給我當椅子。”
殿門忽然被打開。
明萱抬頭望去,弟子們黑壓壓地豎在門口,將她方纔的哀饒與慘叫盡收耳底。
宗主顏面掃地,徹底絕望。
不久之後,百花宗重歸寧靜。
童雙捏了捏邵曉曉的臉,說:“你一看就是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對於這樣的人,絕不可有半點心慈手軟,你任何一絲心軟,都是助紂爲虐,明白麼?”
“嗯。”邵曉曉真誠點頭,道:“童姑娘,謝謝你幫我這麼多。”
童雙露卻不領謝,道:“你不要這樣同我講話,我不是好人,也不會因爲你覺得我是好人而去做好人,你聽得懂嗎?”
“我......大概聽得懂。”邵曉曉點頭。
“蘇暮暮,你之後什麼打算?難道你真準備在這裏當這個百花宗宗主?”童雙露問。
邵曉曉想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但我無論如何也是不能勝任這宗主的。”
童雙露問:“爲什麼?”
邵曉曉說:“你也瞧得出來,我主修的並不是百花宗的心法,而且我對修行也一知半解,教不了別人什麼,最重要的是,我本就沒打算在百花宗久留。”
她的回答在童雙露的預料之中。
童雙露淡笑道:“你還有一點沒有想到。”
邵曉曉忙問:“是什麼?”
童雙露收斂笑容,正色道:“鬼獸教可遠遠不止一個魚仙,你要知道,那頭鯰魚不過是個小壇主,鬼獸教若決心復仇,百花宗絕無可能抵擋。
邵曉曉深以爲然,立刻問:“那該怎麼辦?”
童雙露皺起嘴脣,道:“蘇暮暮,你到底是哪裏來的大小姐,明明有一身還不錯的武功,怎麼對西景國的認識如此淺薄?”
邵曉曉乖乖受教。
童雙露第一次有了爲人師長的感覺,她說:“泥象山會無償幫助那些受魔教迫害的宗門,有了道士的坐鎮,鬼獸教膽子再大,也不敢肆意亂來。”
“原來如此。”邵曉曉喃喃道:“那我要現在動身前往泥象山麼?”
“劍書一封就好,沒有人敢截泥象山的信。”童雙露道。
邵曉曉依着童雙露教的做了。
等到劍書送出之後,她的心終於安定下來,她又想對童雙露說道謝的話語,想起對方並不愛聽,剛剛分開的脣又悄悄然合上。
童雙露也不明白自己何時多了助人爲樂的秉性。
她思忖片刻,覺得自己願意幫她,或許是覺得有趣??世上有趣的人總是不多,死一個就少一個。
而且這小姑娘刀法凌厲,人卻是懵懂可愛,既惹人憐惜,又很適合欺負。
百花宗,後山。
宗主殿後的山巒未被火焰波及,依舊是鮮花如織的盛景,蝴蝶在花海上蹁躚,成羣結隊,大風吹過時,花瓣滿天飛舞,誰也分不清哪片是花,哪片是蝶。
邵曉曉第一次來到百花宗的後山,也第一次見到如此壯觀的花海。
像是走入了文藝電影的帷幕裏,緋色海浪自四面八方湧來,溫軟地將她淹沒。
‘如果真在就好了。’
邵曉曉在心中輕輕地想。
見慣了奇景的童雙露不以爲意,她翻開“墮仙香”的配方,對照着找尋材料。
“這毒是在暗器上的麼?”邵曉曉問。
“當然。”
童雙露幽幽道:“有很多自詡名門正派的笨蛋,瞧不起在刀上淬毒的人,你該不會也是其中之一吧。”
“怎麼會呢。”邵曉曉笑了笑,說:“善於用毒也是武功高的證明。”
“你覺悟不錯呀。不過呢,你只說對了一半。”童雙露莞爾。
“另一半是什麼?”邵曉曉間。
童雙露眨着水靈靈的眼睛,用無辜的語氣說:“善用毒者不僅武功高,而且往往是心地善良之人,我的心腸就很不錯哦。”
“童姐姐的確心地善良,只是這和用毒有何關係?”邵曉曉不解。
“人被刀砍死總是疼的,中了迷藥後再被砍死,卻是不知也不覺,我千裏迢迢來百花宗,爲的只是讓我的敵人死的舒服一些,這不是大慈大悲的善心又是什麼?”童雙振振有詞地說。
“好像......有幾分道理。”邵曉曉若有所思。
“幾分?”
“十分有道理。”
邵曉曉立刻改口,又問:“童姐姐的敵人很多嗎?”
“本就不少,以後恐怕還要多個鬼獸教。”
童雙露放下臂彎間的花籃,坐在花田邊休憩,她瞥了眼邵曉曉腰間的黑鞘長刀,忽生興致,道:“讓我看看你的刀。”
邵曉曉解下腰刀,遞給了她。
童雙露撫摸着上面古怪的“銘文”,問:“這寫的是什麼字?”
邵曉曉正色道:“這是我們家鄉的古文,寫的是......潭沙城鑄劍閣造。”
童雙露心想這字數似乎對不上,想到是古文字,也未追究,轉而道:“蘇暮暮,你刀法似乎不錯,是在哪裏學的?”
邵曉曉想了想,說:“這是家傳武學,是我姐姐親自教的。”
童雙露知她不願意多講身世,也未追問,道:“我刀法也尚可,不如我們比一比?”
邵曉曉當即拒絕,道:“童姐姐境界高深,我怎會是你對手?”
童雙露微笑道:“你當然不是對手,但放心,我也不會欺負你,我會壓下境界,與你比拼純粹的刀法。”
邵曉曉小聲問:“我能直接認輸麼?”
“你這沒骨氣的丫頭!”
童雙露忍不住訓斥了一句,道:“若無刀光劍影,豈不是辜負了這花海美景,蘇暮暮,你刀法再差,也不願煞了這景色吧?”
見童姑娘態度如此堅決,邵曉曉也不好推辭,抽刀出鞘,拉開架勢。
“這纔對嘛。”
童雙露嫣然一笑,抽刀出鞘。
刀風拂過之處,花瓣碎成粉。
鐵器碰撞之聲冷冷響起,少女清雅的身影在花海中躍動,她們皆未穿裙,裹着適合行動的勁裝,刀鋒凌厲的弧線與少女們曼妙的曲線在羣芳中並舞,張弛之間美不勝收。
邵曉曉第一次應對這種前所未見的刀術,心中緊張,一交手便落了下風。
與她相比,身經百戰的童雙露則要揮灑自如得多。
刀像是她的另一截肢體,全憑她的心意飛舞。
她的刀法極美,這樣美的刀要用來殺人,被殺者恐怕也會心甘情願地投身在少女紅豔的刀下。
兩柄刀或斬或擋,或刺或收,雖有優劣,卻也難分勝負。
童雙露越打心中越驚,暗暗想:‘這丫頭的刀法竟比我以爲的還要高明得多,她究竟是誰家的弟子?'
老君高照,落花紛飛。
鐵刀撞擊聲越來越激烈。
三十餘招的比試之後,邵曉曉心中的雜念被沖刷乾淨,爛漫如海的鮮花不能迷亂她的眼睛,童雙露作爲恩人與前輩的身份也不再令她緊張。
她似乎回到了潭沙市的練舞室裏,巨大的練舞鏡下,蘇清嘉扎着高高的馬尾,揮舞着街邊買的木劍,向她劈砍過來。
心境空靈如水,她的刀也褪去了最後一縷生澀,精煉圓融,行雲流水。
童雙露的每一勢進攻都被邵曉曉未卜先知般擋住,她攻的疾風驟雨,邵曉曉便守的密不透風,等她刀勢稍頹,對方的刀又果決地搶攻過來。
童雙露無法想象,這個平日裏看上去只有一點聰明的少女,竟有着宗師一般的高妙刀法和臨場應變能力。
她本來只是想給這晚輩一些教訓,順便給她見識一下通天教刀法的高妙。
可三十餘招還未取勝,她面子有些掛不住,不免心急,將刀運得更快。
心急是比武的大忌,童雙露本不該犯這樣的錯。
山風忽地洶湧。
大團的雲霧從山下襲來,遮擋住了花海上的兩道麗影。
雲霧之中,寒光閃爍,鐵鳴聲越來越急促,忽聽到錚的一聲,兩劍相交,亮銀色的刀光驟然暴起,又飛速湮滅。
山風吹散流雲。
花田重現人間。
兩位少女的身影重新清晰。
她們立在田壟上,相距不過三尺,身旁一地落紅。
一柄刀斜插在地。
它顯然是比試中被打落的,兀自搖顫悲鳴。
童雙露空手而立,邵曉曉的刀猶在手中。
勝負已分。
邵曉曉竟然?了。
直到勝負既分的那刻,邵曉曉也沒想到她會贏,同樣,童雙露也沒料到她會輸,她癡癡地盯着那柄插在地上的劍,一時無言。
風中的花瓣時不時在她的刀刃上撞碎,血霧般氤氳在刀鋒之上。
邵曉曉見她這副模樣,內疚不已,她無聲收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輕扯童雙露的衣袖。
童雙露本想嘴硬,說‘方纔是我讓着你的’,誰料邵曉曉主動開口:“多謝童姐姐留手讓我,若你傾力出刀,我定抵擋不住。
童雙露臉頰微紅,冷冷道:“我可沒讓你。
她又想說‘我只是大意了’,卻又被邵曉曉搶先:“那......童姐姐一定是大意了,縱是如此,我也不過是險勝了半招而已。”
童雙露心中一惱,她瞪着邵曉曉,說:“我也沒有大意。”
邵曉曉還要說話,立刻被童雙露制止,她心中不甘,爲了維持風範也只能故作大度:
“什麼也不必說了,輸了就是輸了,我童雙露絕非輸不起的人,蘇暮暮,我承認你的刀法很高明。”
“童姐姐的刀法也高明極了,我從未遇到過你這麼強的對手,若再打一次,我肯定贏不了。”邵曉曉也說。
“哼,我這刀法當然高明......”童雙露想起了什麼,道:“其實,昨夜與鬼獸教相鬥,我無論如何都會出手,你可知爲何?”
“爲何?”邵曉曉問。
“鬼獸教得勢不過幾年,就敢自稱天下第一魔教,實在是自不量力。”童雙露道。
‘這算什麼理由?”
邵曉曉沒太聽懂,見童雙露神色冷肅,她也未敢多問。
片刻後,童雙露雙手負後,淡淡說:“我承的是通天教老祖的正統刀法,老祖當年縱橫天下,只輸一人。可惜我學藝未精,只習得老祖刀法的冰山一角,所以,今日是我輸了,卻不是通天教的刀法輸了。”
童雙露瞥了邵曉曉一眼,見她睜大了眼睛,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心情終於舒暢了些,便笑着問:
“怎麼?聽到我是通天教的人,你很喫驚?”
接着,邵曉曉說出了一句徹底激怒童雙露的話:
“通天教......既以通天爲名,想必是極厲害的宗派,難怪能出童姐姐這樣的英才。”
邵曉曉本意是阿諛誇讚對方,她自認爲說的滴水不漏,誰能想到,童雙露笑容一凝,殺氣頓起:
“好啊,蘇暮暮,我真誠待你,沒想到你竟是這樣得寸進尺的人!”
“啊?”
邵曉曉怔住,她想解釋,又不知解釋什麼,一時不知所措:“我怎麼會......童姐姐,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你說你沒聽說過通天教,這不是成心羞辱我,又是什麼?”童雙露問。
“我......我過去深居簡出,很少打聽外面的事,的確沒聽說過通天教。”邵曉曉小聲辯解。
“那你聽說過鬼獸教?”
“嗯......有所耳聞。”
“你聽說過鬼獸教,卻沒聽過通天教?哪有這樣的事,通天教纔是天下第一的魔教,鬼獸教不過一羣惡棍邪徒,土雞瓦狗,根本不值一提!”童雙振振有詞,卻儼然有些氣急敗壞。
邵曉曉這才弄清楚童雙露在生什麼氣,只是清楚歸清楚,她又該如何安撫呢?
“我,我現在知道了......通天教是天下無敵的魔教。”她試圖找補。
“你當你在哄小孩子麼?”
童雙露更加惱火,她左腳踩在道旁一塊拱起的巖石上,右手抓住邵曉曉的手腕,將她猛地往身前一扯。
邵曉曉還未明白過來,身子已踉蹌着摔在了她攔出的左腿上,童雙露掐着她的纖腰,揚起巴掌抽在她嬌腴的臀上,冷冷道:“你這壞丫頭真是欠打,今天你不喊十句‘通天教千秋萬代,天下無敵”休想我放了你!”
邵曉曉何曾被這樣對待過,她又急又羞,小腿踢個不停,火辣的痛意下,只能恥辱開口:
“通天教千秋萬代,天下無敵……………”
也記不得喊了多少句。
童雙露放過她時,邵曉曉羊脂白玉般的俏與脖頸已是羞紅一片,她咬着紅豔豔的脣,濃密修長的睫毛扇子般輕顫着,卻不敢抬眸看童雙露。
童雙露見她受氣小媳婦似的姿態,也覺得自己做的過分了些,卻絕不肯承認,反而道:“我早就同你說過,我不是好人,你這下信了麼?哼,你以後再惹姐姐生氣,有的你好打。”
少女咬着脣,不肯說話。
童雙露拔出插在地上的劍,振去了刀上泥土,納回鞘中。
她抓起邵曉曉的手腕,道:“走。”
邵曉曉問:“去哪裏?”
童雙露冷哼道:“回百花宗去,你給我煎壺花茶,我給你講一講通天教的歷史。”
邵曉曉被迫與她奔過花叢。
站在後山的最高處回望,花海依舊,她們比武破壞的花朵像一道微不可見的疤痕。
之後,童雙露還尋邵曉曉比了幾次刀法,兩人換成木刀,打起來更加隨心所欲。
童雙露不再輕敵,幾番比試下來,贏多輸少。
她也試圖向邵曉曉學習,可是,她的武功底子早已定型,去學一項截然不同的刀法,那刀法無論再高明,對她都未必有益。
這個過程中,童雙露還發現自己有失敗後不愛被安慰的惡習。
每次輸了之後,邵曉曉上前安慰,她總是覺得對方在諷刺自己,非但不領情,還反脣相譏,揚言要再揍她一頓。
邵曉曉也惱了,羞紅着臉稱其“品性惡劣”,再不答應與她比試。
童雙露自知理虧,礙於顏面不肯道歉,邵曉曉在後山的花泉中沐浴時,她又冷不丁出現。
少女受驚,雙手抱肩,似在保護一塊絕世的玉璧。
童雙露對她的反應頗爲滿意,問:“我品性惡劣麼?你若說我惡劣,我就將你的衣裳都扔到懸崖下去。
邵曉曉怎麼也沒想到,這妖女還是個女流氓,她相信對方說得出做得出,只好哄着她。
就這樣,邵曉曉瑟縮在飄滿花瓣的泉池中,眼睜睜看着童雙露除去衣裳,走入池水,與她同浴。
童雙露也未做什麼過分的事,反倒談起了正事:“百花宗離泥象山不算遠,劍書已經發書,道士最遲明天就會趕到。”
“嗯?”邵曉曉有些困惑,“所以呢?”
童雙露道:“所以,你之後有何打算,你離家也有數月,還不回去麼?你家人應在滿世界尋你吧。”
她已認定邵曉曉是離家出走的名門小姐。
“我………………沒法回去。”邵曉曉無法解釋更多,她說:“等道士來了之後,我就離開這裏。”
“去哪裏?”童雙露問。
邵曉曉想不出答案,反問道:“你打算去哪裏?”
童雙露神色悠悠,道:“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只想遊歷天下,找尋機緣,開闊眼界。”
邵曉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我陪你一起,怎麼樣?”
童雙露微微怔住,她粉脣微張,似欲答應,話未出口,老君忽然顯現出將熄的蒼紅之色,紅光愈濃,照得浮滿花瓣的泉池赤色如血。
“你陪我?我爲什麼要你陪?”
童雙露甜美的笑容透着幾分譏誚的冷意:“我們才認識多久,你就把我當成朋友了?”
“我們不是朋友麼?”邵曉曉反問。
“似你這樣天真的小丫頭,哪天被人喫掉骨頭也不奇怪。我只是覺得你有趣,陪你玩兩天而已。”童雙露譏道。
“是嗎。”
邵曉曉也不傷心,反而笑道:“其實我已經偷偷打聽過了,通天教內部發生叛亂,聖女童靈仙叛教被殺,原定的繼任聖女是童靈仙的女兒,但她也逃走了,通天教正滿世界緝拿叛徒......追殺童姑孃的人太多了,你怕連累我,
對麼?”
童雙露本已在等待她的失落與傷心,再硬下心腸嘲笑幾句,但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一時失語。
邵曉曉繼續道:“你正在被通天教追殺,卻願意告訴我真名,這難道...………”
童雙露打斷道:“隨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帶你走,你根本不知道通天教有多可怕。而且,你爲何想要行走天下?”
邵曉曉道:“我在找一個人。”
童雙露道:“找誰?”
池水蒼紅,花瓣緋紅,少女的臉頰也透出淡淡的胭脂紅。
童雙露猜到了什麼,問:“你在找你的道侶?”
邵曉曉輕聲說:“是未婚夫。”
童雙露秀眉微蹙,不知爲何生出一絲惱意,她看着眼前浸在水池中,只露出纖細鎖骨與一對窄肩的清秀少女,覺得這樣的女孩就不該婚配纔是。
“怎麼,你未婚夫逃婚了?”童雙露語氣冷了許多。
“沒有,他只是……………”邵曉曉不知怎樣解釋,“總之,我在尋找他。”
“西景國這樣兇險,他說不定已經死了。”
童雙露語氣不善,心中更是在詛咒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恨不得他早些去死。
“那我也要找到他的屍體。”邵曉曉倔強道。
“你真是無可救藥。”童雙露惱道。
“童姐姐,你就沒有喜歡的人麼?”邵曉曉疑惑。
“過去沒有,以後也不會有。”童雙露蔑然道:“這個世上可沒有值得我喜歡的男人。”
邵曉曉粉脣微皺,未說什麼。
老君將滅,她緩緩遊到岸邊,伸手去取乾淨的衣裳。
童雙露問:“你的未婚夫叫什麼名字?我遊歷之時興許可以幫你找找。”
她心中想的卻是,若是真讓她遇見,她定要悄悄給他宰了。
“他叫……………”邵曉曉慌忙掩脣,道:“我不能說他的名字,因爲除我之外,還有人在找他,那人太過可怕,我將名字告訴童姑娘,反而不好。”
何況,說名字未必準確,她用的就是假名,蘇真想來也是。
“可怕?能有多可怕?我的敵人再多一個也不多。”童雙露淡淡道。
邵曉曉坐在清涼的溪石上,雙手抓着衣裳掩着胸口,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她還是抿緊嘴脣對童雙露輕輕搖頭。
童雙露也不再追問,只是自語道:“行俠仗義,千裏尋夫,哼,像你這樣的笨蛋,我這輩子恐怕不會遇到第二個了。”
她心中惋惜,這麼好一個姑娘,年紀輕輕就陷入情劫之中,真是毀了。
次日。
邵曉曉醒來時,童雙露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一份信:
我不想見到那些臭道士,你自己應付,大道無垠,浮雲生死,有緣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