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扇院門開啓的時刻。
一聲清越的鶴鳴,毫無徵兆地從頭頂傳來。
那聲音高亢,穿透了呼嘯的松濤與悠揚的鈴聲,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畔。
兩人下意識地抬起頭,向着聲音的來源望去。
僅僅一眼,那份剛剛纔平復下去的心緒,便被更爲巨大的震撼所徹底填滿。
原本晴朗無雲的蔚藍天際,不知何時,竟湧來了一片絢麗的五彩雲霞。
那雲霞自東方而來,浩浩蕩蕩,其勢遮天蔽日。
它如同洶湧的潮水,迅速蔓延,不過幾個呼吸,便已覆蓋了整個武當山的上空。
最爲奇異的是,這片厚重的雲霞並未遮擋陽光。
溫暖的日光穿透那層層疊疊的五彩雲靄,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過濾與暈染,化作萬道柔和的霞光,將整座武當仙山都籠罩其中。
金頂的殿宇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輝,紫霄宮的琉璃瓦折射出夢幻的紫氣,就連山道旁最普通的一草一木,此刻都在這霞光的映照下,顯得寶光流轉,靈氣逼人。
還不等衆人從這瑰麗的景象中回過神來。
無數通體雪白的仙鶴,自那雲深處浮現。
它們三五成羣,舒展着潔白的羽翼,在那五彩的雲海中翩翩起舞,發出陣陣喜悅的鶴鳴。
那一聲聲鶴唳,與山間那清越的鈴聲交相呼應,共同奏響了一曲不似人間能有的仙樂。
這一刻,整座武當山都彷彿化作了傳說中的閬苑仙境。
精舍院外,清微與清風兩位道長呆呆地仰望着天空,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們看着那漫天舞動的仙鶴,看着那籠罩仙山的霞光,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與此同時,山道之上,那數以萬計的遊客與香客,也徹底陷入了沸騰。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從武當山的每一個角落傳來,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的聲浪。
“快看天上!”
“那是什麼?是海市蜃樓嗎?”
“仙鶴!好多仙鶴!天啊,我不是在做夢吧?!”
無數人舉起了手機,試圖記錄下這神話般的一幕。
可那瑰麗的景象,無論用多麼高清的鏡頭去拍攝,都無法捕捉其萬分之一的神韻。
那份源自天地的壯麗與祥和,唯有用雙眼去親歷,用心神去感受,才能體會到那份足以讓靈魂都爲之戰慄的震撼。
就在清微與清風兩位道長,還沉浸在這場浩大神蹟所帶來的巨大震撼中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身後傳來。
“自古修成神通,天地交感,必生異象。原來沒有陣法遮蔽,異象竟是如此雄偉。”
兩人身體一震,猛地轉過身。
只見那位本應在精舍內閉關的祖師,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他們身後。
他一身藏藍色的道袍在風中微微拂動,神情平靜,正抬頭仰望着天際那瑰麗的雲霞。
正是祖師。
可還不等兩人上前行禮,更爲驚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看到,祖師的身體表面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緊接着,那挺拔的身形竟好似失了實體,化作一團人形的白色氣流,緩緩地、向上升起。
那氣流扶搖直上,穿過院中的古松,越過殿宇的飛檐,向着天穹那片五彩的雲霞徑直飛去。
舉霞飛昇?
這個只存在於道門最古老典籍中的詞彙,如同驚雷,在兩位老道長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
“祖師......飛昇了?”
清風道長那張戴着口罩的臉上,一雙眼睛瞪得渾圓,聲音裏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
清微道長亦是呆立當場,他張着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那份屬於武當監院的沉穩,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此刻,身處高空的姜忘,正感受着《聚形散氣》神通練成後帶來的奇妙體驗。
化身氣態,翱翔於天際,這種擺脫了肉身束縛的自由感,讓他心中充滿了新奇。
他這次,正是想近距離接觸一下這場因自己而生的天地異象。
氣化的身形,恰好將他的五官稍作遮掩。
從下方看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並不會被輕易認出。
雲端之上,那些本在霞光中翩翩起舞的仙鶴,也都發現了他這個不速之客。
它們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反而好奇地湊了過來,用那修長的脖頸,輕輕蹭着他的氣態身軀。
姜忘伸出那隻由白氣凝聚而成的手,試探性地撫摸着一隻仙鶴的羽翼。
觸感溫潤,竟真的有實體。
可在他眉心的天眼之下,這些仙鶴的本質,卻是一道道玄奧不明的流光。
這種似真似假的狀態,讓他心中生出無限感慨。
這等造化,估計只有天地之力才能憑空造就。
它能夠被真實地觸碰,和當初自己以法光造物凝聚出的幻象,有着本質的不同。
真是太神奇了。
就在姜忘沉浸在這份玄妙的體驗中時,地面之上,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武當山巔,數以萬計的遊客,已經發現了天空中那個不同尋常的存在。
“你們快看!那片雲裏,好像有個人!”
“哪裏?哪裏?臥槽,真的!那裏怎麼有個跟人一樣形狀的雲!”
“那不是雲!是真人吧?你們看,他還在動!”
隨着一聲聲壓抑不住的驚呼,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道翱翔於雲海間的白色身影之上。
五彩的雲霞,成羣的仙鶴,以及那道扶搖直上的身影。
這三者結合在一起,一個石破天驚的念頭,瞬間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舉霞飛昇?!"
“所以這漫天的祥雲,還有仙鶴,都是來接引他的?!"
“飛昇了!有人成仙了!”
一瞬間,整座武當山徹底炸開了鍋。
那份源自凡人對神話最原始的嚮往與敬畏,在這一刻,化作了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席捲了整片山巒。
雲端之上,姜忘清晰地感覺到了下方那數萬道匯聚而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裏充滿了震驚,好奇,還有發自肺腑的敬畏。
他沒有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