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寧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她想起了那個眉眼溫和的年輕道長,想起了興武鄉那座小小的清風觀。
她,是不是離他的世界越來越近了.......
“爸。”
就在蘇明遠還在權衡利弊,準備開口與高強談一些條件時,蘇昭寧清越的聲音,打斷了他。
她對着父親,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言。
她知道自己被陰天子選中的時候就已經別無選擇了。
隨即,她站起身,平靜地看向高強,那雙清澈的眼眸裏,沒有半分的猶豫。
“我同意。”
聽到蘇昭寧那句乾脆利落的“我同意”,高強與孫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喜悅。
成了!
“崑崙”計劃最關鍵的第一步,穩穩地踏了出去。
“歡迎你的加入,蘇小姐。”
高強主動站起身,對着蘇昭寧伸出了手,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也歡迎你們,蘇先生,李女士。”
“我!還有我!”
蘇昭雨蹦?着舉手。
高強微笑着伸過去也握了握,感覺被重視的蘇昭雨很開心。
“高組長,您客氣了。”
蘇明遠緊緊回握住那隻有力的手,心中那塊懸着的巨石,也算徹底落了地。
“這是我們作爲公民應盡的義務。”
簡單的寒暄過後,高強重新坐下,神情也恢復了嚴肅。
他知道,初步的信任已經建立,是時候該適當地透露一些信息了。
“蘇小姐,既然你已經同意加入,那有些事,我也就不再對你隱瞞。”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孫靜,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眼神後,緩緩開口。
“我需要跟你說一下’崑崙計劃”,崑崙計劃是官方針對這起事件進行的短期計劃,目前的核心在溝通方面。”
“你的加入將重點負責溝通這方面的工作,並且進行初期的簡單探查工作。”
“不過官方也已經通知國內的道協和佛協了,之後可能你也會有和他們協同工作的地方。”
他頓了頓,將話題引向了此次邀請的第一個具體目的。
“目前,我們對那個世界的一切都知之甚少。而你之前獲得的桃符,是那位存在留下的,我們目前唯一能接觸到的‘物證’。
高強看着蘇昭寧,用一種商榷的語氣,鄭重地提出了組織的第一個請求。
“我們想懇請蘇小姐配合我們,進行一項與這枚桃符相關的無損實驗。主持實驗的,是國內的汪雪峯教授。”
他見蘇昭寧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立刻補充道:
“請你放心,我們絕不敢損壞它,以免引來那位存在的惡感。實驗結束後,我們會立刻將桃符歸還。
聽到高強的保證,蘇昭寧很快就答應了。
接下來,他們一家也準備從豐都縣轉移到江州市,並且和張靜景道長一樣解除了行動管控,接下來可以隨意的行動了。
而明天蘇昭寧做完桃符的實驗,他們就可以繼續進行旅遊了。
前往江州市的路上,專案組爲蘇家安排的是一輛黑色的寬敞商務車。
車內安靜,平穩的行駛讓人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與他們同車的,還有那位氣質文靜的專案組工程師,孫靜。
待車內的氣氛稍稍緩和,孫靜才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裝訂好的文件,遞給了身旁的蘇昭寧。
“蘇小姐,關於你接下來工作的具體事宜,高組長讓我跟你提前溝通一下。”
她的聲音溫和,帶着一種職業的幹練。
蘇昭寧接過那份文件,入手微沉,封皮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字樣,只在右上角印着一個模糊的“密”字。
她沒有立刻翻開,只是平靜地看向孫靜,等待着她的下文。
“首先,從保密與安全的角度出發,你原先作爲公衆人物的工作,需要暫時停止了。”
孫靜的語氣很誠懇,“我們不希望你的生活受到過多的打擾,更不希望有任何不可控的因素,通過你的社交平臺,去探查你的行蹤。
蘇昭寧聞言,輕輕地點了點頭,對此她早有預料。
“我明白。”
看到她如此配合,孫靜臉上的笑意也真誠了幾分。
她知道,跟聰明人打交道,是最省力的。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你會失去自由。”
孫靜話鋒一轉,開始介紹這份新工作的“福利”。
“你不是我們體制內的正式員工,你的身份是‘特別顧問’。除了必要的實驗與會議,以及一些需要你出面的緊急情況外,你的個人時間完全由自己支配。”
她頓了頓,用一種更爲直白的語言解釋道:
“你可以把它理解爲一份自由度極高的工作,沒有固定的上下班時間,大部分時候,你都可以像以前一樣,自由地安排你的生活。”
"Fit......"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些。
“一旦出現需要你協助的緊急情況,你必須無條件配合。這一點,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蘇昭寧的回答依舊乾脆。
她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份看似自由的工作背後,必然對應着同等的責任。
“最後,是關於你的薪酬和待遇。”
孫靜將文件輕輕翻開一頁,推到蘇昭寧面前。
那上面沒有複雜的條款,只有幾行清晰的數字,以及一份詳盡的福利清單。
那串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上市公司的金領都爲之側目。
“這是組織上爲你特殊制定的薪資方案,除此之外,你在國內所有城市的食宿、交通,都將由我們全權負責。你的家人,也將享受到最高級別的安保與醫療服務。
孫靜看着蘇昭寧,沒有再過多解釋。
這份優厚到近乎誇張的待遇,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說明。
蘇昭寧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這份待遇背後,是國家對這件事的高度重視,也是對她這個“特別顧問”的安撫與投資。
她沒有再多猶豫,將文件輕輕合上,遞還給孫靜。
“這份待遇優厚。”
她抬起頭,看着孫靜的眼睛,鄭重地說道:
“謝謝國家的安排,我會盡力配合。
安山縣,普濟寺。
監院覺暉的禪房內,依舊是那股能讓心神寧靜的昂貴味道。
覺暉靠在那椅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個季度最後幾場與合作夥伴的飯局,總算是應付完了。
他一隻手拿起桌上一枚通體溫潤的玉如意,在手中緩緩摩挲。
這是城南那個新開盤的地產商前兩日託人送來的,名義上是請他爲樓盤開光,實則是想借普濟寺的名頭,爲自己的項目擡高身價。
覺暉自然是心領神會,開光儀式辦得風風光光,這枚價值不菲的玉如意,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掌中玩物。
他一隻手把玩着玉如意,另一隻手從抽屜裏拿出了一本筆記本。
前幾日,李俊成從興武鄉回來後,便第一時間約他喫了頓飯。
席間,李俊成將自己在清風觀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都跟他學了一遍。
可這些話,落在覺暉的耳朵裏,卻被自動翻譯成了另一套截然不同的商業邏輯。
他直覺得這個清風觀的觀主,應該是個營銷鬼才。
什麼仙泉治病、靈獸朝拜,不過都是些江湖騙子用爛了的營銷噱頭。
這些東西,在上個世紀末才叫做火,甚至更誇張的什麼衛星傳功都有。
倒是那個年輕觀主,年紀輕輕,竟能將這一套玩得如此純熟,還攀上了徐國峯那等人物,在宣傳營銷上,確實是了不得。
這幾日一有空閒,他便親自下場,將興武鄉和清風觀近期的所有網絡信息,都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遍。
他甚至還專門開了個小號,關注了那個叫“銳眼看奇談”的探祕博主,將他那些故弄玄虛的視頻,一期不落地全都看了。
越看,他心中那份最初的好奇,竟漸漸被欣賞所取代。
他一邊看還會一邊琢磨對方的策略,最後自己腦補出了一套邏輯。
“高,實在是高。”
覺暉看着自己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忍不住讚歎了一句。
在商賈之道上,他一直都保持着這一種向上的衝勁。
這才能帶普濟寺十年間越做越強。
而且越研究清風觀是如何發家的,它就覺得自己的那一套東西,可能有點過時。
他發現,那個年輕觀主,根本就沒走尋常寺廟道觀靠“厚重歷史”、“得道高僧”來吸引香客的老路。
人家玩的,是自媒體時代的新東西。
從一開始,清風觀便與興武鄉的旅遊宣傳深度綁定。
景區負責引流,道觀負責製造話題,再由那些像“銳眼看奇談”一樣的自媒體博主進行二次發酵,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營銷閉環。
這是他從所有的視頻發佈時間線中盤出來的。
環環相扣,步步爲營,硬生生在短短一個月內,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道觀,捧成了黎水市的“網紅打卡地”。
這套打法,比自己那套還停留在“開光聯名”、“放生套餐”層面的傳統商業模式,不知道高明瞭多少倍。
吸量快,源源不斷的遊客會被引過去。
在吸量上,他們普濟寺比不得這套連鎖技。
哪怕是他引以爲傲的信衆留存上,他也被打敗了。
人家靠着巧妙的製造神蹟,什麼“清風觀重開,三官顯靈”、“土地公傳說”、“蓬萊仙泉”……………
一步步把自家鄉鎮裏的人都信仰都收找了起來。
他是越研究,越琢磨,越覺得真是絕!
他甚至起了和對方合作的心思。
清風觀的觀主肯定是個營銷鬼才!
不行,必須得學!
覺暉拿起筆,在那本筆記本上,鄭重地寫下了幾行大字。